第十三章 以身殉佛
咚咚咚......豬八戒興奮的敲著大戶人家的大門，好像回到自己家：「開門，開門。」
「誰呀，大晚上大喊大叫有沒有規矩呀。」門後傳來懶散的抱怨聲。
「開門，化緣的來了。」豬八戒道。
「你是......妖怪。」老僕人打著哈氣，揉著惺忪的雙眼打開了大門，抬頭一看，只見一個豬頭呲著獠牙，嘴裡流著口水正盯著他。
豬八戒一把抓住僕人的肩膀黑著臉糾正道：「叫高僧，老豬我是可是高僧，趕緊讓你家老爺大開中門請我們進去，再準備一桌上好酒席就當賠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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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孫悟空強調道。
「對，大魚大肉少一樣，小心俺老豬吃了你。」
「八戒，你這就不對了，怎麼能嚇唬老人家？」唐僧邁著八字步，身披袈裟，手柱九環錫杖，走到近前：「阿彌陀佛，老人家快去通報你家主人，大唐高僧唐玄奘貴經寶地特來討口齋飯，還望施主準備一些大魚大肉。」
「都是和尚？」老僕人上下打量唐僧四人道。
「是高僧。」豬八戒黑著臉強調道。
「請四位高僧，少許等待，小老兒這就去稟告我家老爺。」老僕人深施一禮，轉身飛一般跑去內宅。
「要不是早知道禿驢是什麼樣的人，就他現在這幅摸樣，我還真以為他是得道高僧了。」沙僧上下打量一身正氣滿臉慈悲的唐僧挖苦道。
「不好。」豬八戒道。
「怎麼不好了。」唐僧上下打量自己的穿著，沒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最後應該加上只要肉。」豬八戒道。
「沒出息。」孫悟空道。
「鄙視。」沙僧道。
「同意。」唐僧向旁邊挪了幾步小聲的說道。
「混蛋，有種你們別吃肉。」八戒氣憤的叫囂道。
「吃豬肉。」
「豬頭肉。」
「嗯。」
「禿驢你什麼意思？」
「八戒，為師只是嗯了一聲。」唐僧辯解道。
就在這時老僕人二次到了門前，打開大門笑著道：「各位高僧遠來辛苦，我家主人請各位飯廳用餐。」
「好，趕緊頭前帶路。」豬八戒急不可耐的抓著老僕人就像院子裡走去。
待四人坐在飯桌前，看著琳琅滿桌的飯菜，豬八戒用鼻子嗅了嗅挑剔道：「老頭你家主人是不是看不起我們，這也太素了。」
「我們要肉。」沙僧拍著桌子抗議道。
「各位高僧，我家主人怕葷腥有損各位的修行，特意備了一桌上好的素齋。」
「老人家，我等佛門弟子怎肯勞煩施主特意準備飯菜？還是把你們不特意準備的葷腥拿上來就好。」唐僧大模大樣的雙手合十，滿臉慈悲之色。
「可是這......」
「阿彌陀佛，老人家有什麼難言之隱，不妨和貧僧說說。」唐僧口誦佛號，然後對孫悟空等人說道：「為師與老施主有些話要說，你們先在外面迴避一下，順便找一些不特意準備的吃食回來。」
「高僧，小老兒沒有什麼難言之隱。我這就給各位高僧重新準備一桌葷齋。」老僕人擦擦冷汗，連忙說道。生怕這幾個怪模怪樣的和尚闖進內宅，闖出什麼禍來。
「來人，把素齋撤掉，趕緊準備葷齋。」老僕人沖外大聲的喊道。
「不用撤下了，這些就讓老豬先塞塞牙縫。」豬八戒一手抓一盤飯菜，張開大嘴，倒了下去，嚼了三兩下咽了下去。
老僕人一時愣住，見過能吃的但也沒見過這樣吃的，一口兩盤飯菜下肚，不大一會功夫，滿桌飯菜吃得一乾二淨。
「老人家，飯菜要等什麼時候才能上來呀。」唐僧推了推老僕人，摸著乾癟的肚子問道。
「這就去準備，請各位高僧稍等片刻。」老僕人連忙跑了出去。
待老僕人離開飯廳里只剩下師徒四人，唐僧抱怨的看著豬八戒道：「八戒這樣貪吃可是成不了佛的。」
「老豬才不稀罕。」
「悟空你也不管管八戒。」
「你是師傅。」
「那為師命你教導一下八戒。」
「沒空。」
「現在也沒有晚霞，你在忙什麼？」
「回憶。」
「回憶什麼？」唐僧不解的問道。
「回憶晚霞。」孫悟空閉著眼仿佛看到了晚霞，胸口又在疼痛，但是卻很享受。
「哦。」唐僧道。
「晚霞真美。」豬八戒躺在地板上看著天花板道。
「很美。」孫悟空回應道。
「我要趕緊離你們遠點，都犯病了。」沙僧趕忙跑到角落，小聲的嘀咕著。
老僕人跑到了後院：「老爺，都準備好了。」
「真是四個和尚？」
「是又好像不是？」老僕人摸著頭也不知道怎麼說。
「怎麼了？」
「他們自稱是大唐來的高僧，除了其中一個還像是個和尚，另外三個怪模怪樣的像是妖怪。」
「妖怪？」
「是的，不過那三個妖怪都是那個和尚的徒弟。」
「妖怪和尚？只要是和尚就行。」
「老爺，那我這就去稟告大王。」
「去吧。」
滿桌雞鴨魚肉，豐盛異常，三個混蛋大口大口撕咬著，滿嘴肉沫，卻還在努力的咬著。
孫悟空睜開了眼看著三人的吃相，有些好笑，卻又不知道為什麼要笑。搖搖頭把這莫名的情緒甩掉，伸手搶過豬八戒正啃著的牛腿，大口的吃了起來。
「猴子，你又搶我吃的。」豬八戒抱怨著，把身子趴在烤豬上張嘴吃了起來。
「豬頭你不要搶我的烤豬。」沙僧拉了幾下沒有拉動只能無奈的抱怨道。
「沙僧，那裡還有吃的，為什麼要搶為師的雞腿。」
「我願意。」
四個混蛋沒有羞愧和廉恥，你搶我的，我搶你的，好不熱鬧。
「就是他們，這四個都是和尚。」老僕人領著一群兵丁，指著飯廳中的師徒四人說道。
「和尚？和尚什麼時候吃肉了？」領隊的將軍疑惑起來。
「你看那個和尚還穿著袈裟呢。」老僕人趕忙指著一個最沒出息和尚大聲的叫道。
「假和尚？」將軍遲疑了一下，看向唐僧問道：「你們是誰？」
唐僧聽到聲音，把臉從烤豬身體裡抬起來，看到四周的兵丁，整了整衣服雙手合十道：「貧僧師徒四人是從東土大唐而來，去西天求取真經的。」
「你們都是和尚？」將軍道。
「貧僧四人都是和尚。」唐僧看了看還在搶食的三人，不好意思的答道。
「好，抓起來，終於湊齊了。」
將軍招呼一聲，兵丁立刻把四人圍了起來，把他們用繩索緊緊的捆綁起來。
「你們幹什麼？」唐僧大叫的掙扎著。
「快走，別廢話。」旁邊的士兵一巴掌拍在唐僧油膩膩的臉上。
「禿驢挨打了？」沙僧幸災樂禍的笑道。
「笑什麼笑趕緊走。」砰的一腳，踹在了沙僧屁股上，卻沒有踹動，而踹人的士兵卻倒飛了出去。
沙僧一用力掙脫了繩索，一腳踢在踹他的士兵胸口上，回頭看向早已被綁好的孫悟空和豬八戒問道：「猴子，豬頭這是怎麼回事。」
「誰知道呢？」八戒被眾兵丁推著向前走，手裡還拿著烤羊腿。
「我們被抓了。」孫悟空笑著說道。
「老沙趕緊讓他綁起來，一會猴子好去搬救兵。」豬八戒被兵丁推著前進，嘴裡還不忘塞著烤肉。
「你過來，把我綁起來。」沙僧指著剛才被他踹飛的士兵命令道。
師徒四人，一路上被士兵推推搡搡的帶到了皇宮。
「好，正好四個和尚。」一個聲音愉悅的說道。
「東土大唐唐玄奘參見滅法國國王。」唐僧滿臉慈悲的抬著頭看向坐在高處的滅法國國王。
「大膽的和尚看到朕竟然不跪。」
「貧僧上不跪天地，下不跪佛胎泥像。」唐僧傲然聳立。
「嗯？大膽的和尚你到底是不是和尚，不跪天地倒也說的過去，連佛都不拜。」滅法國國王吃驚的問道。
唐僧經這麼一提醒，心道說錯了。光想著怎麼裝高僧了，忘記要敬佛了。但是現在卻也不能改口了，只能硬著頭皮口誦一聲佛號道：「阿彌陀佛，貧僧一心求佛，求得是佛家智慧，求得是普渡眾生之法，從不拘泥形式。佛在心頭，而不在雙膝。」
「好，不愧是從大唐而來的高僧，佛法的確精湛。」滅法國國王高興的說道。
「貧僧愧不敢當。」
「來人呀，給幾位高僧準備一桌豐盛的素齋，好讓他們舒服的上路。」
「貧僧已然吃過了，不勞國王費心，不知能否把貧僧四人身上的繩索去掉。」
「來人，給高僧鬆綁。」
「猴子，這國王真蠢，這麼容易就被禿驢忽悠了。」豬八戒小聲的說道。
「看來這次不用搬救兵了。」沙僧有些不甘心的抱怨著，害得他白挨了一腳。
「唉。」孫悟空不免有些失望。
滅法國國王見四人已然鬆綁，開口繼續說道：「朕兩年前許下羅天大願，不知幾位高僧能否幫朕完成心愿。」
「國王仁慈，定然是希望國泰民安，貧僧自會替國王誦經百日。」
「不用這麼麻煩。」
「不用誦經？」
「不用誦經，只要你師徒四人的人頭即可。」滅法國國王笑著說道。
「不知國王這是何意？」
「朕兩年前夢到了我的前世。」滅法國國王看了看下面的師徒四人，站了起來，抓著腰間寶劍的劍柄繼續說道：「上一世我是一個將軍，一個征戰沙場的將軍，功高震主自然會被當時國王忌憚，不得已只能卸甲歸田做了一個逍遙翁，奈何朝中奸臣陷害污衊，幸得昔日同僚通風報信，我不得已只能帶著妻子還有兩個尚在襁褓中的孩子趁夜逃走。」說到此處停頓了一下，像是緬懷前世的風光和令人唏噓的無奈，突然臉色變得陰沉下來：「一路上風餐露宿我最愛的妻子在逃亡路上去世了，我抱著兩個襁褓中的孩子闖進了一間寺廟，我跪在地上懇求方丈收留我的孩子。老和尚用滿是慈悲的目光看著我，答應了我的請求。可是我萬萬沒想到，當天夜裡老和尚竟然帶著軍隊把寺廟包圍起來，我親眼......」國王深吸了口氣，眼睛有些發紅停頓了半晌才開口說道：「我親眼看到我的一個孩子被砍掉了頭顱，我瘋狂的想要跑過去保護另一個孩子，而那個滿目慈悲的老和尚，竟然把我的孩子高高舉起狠狠的摔在地上，看著地上殷紅的血液，染紅我的前世，澆滅了我的希望。前世的仇，今世我一定要報，於是我發下羅天大願要殺一萬個和尚來祭奠我前世可憐的孩子，這兩年陸陸續續已經殺了九千九百九十六個和尚。」
「恭喜國王今日終於可以達成所願。」唐僧道。
「和尚你甘心赴死。」
「佛語有云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好，既然高僧如此痛快，朕可以完成你一個心愿。」
「貧僧希望國王能夠讓我師徒四人面朝西方而死。」
「朕答應你。」
「阿彌陀佛。」唐僧說完，便向外走去。
「猴子我們怎麼辦？」豬八戒小聲的說道。
「重新開始。」孫悟空無奈說道。
「混蛋，又要重新寫了。」沙僧抱怨著。
師徒四人，一起向殿外走去，後面三個不斷的嘀咕著。
「這回禿驢怎麼這麼硬氣？」沙僧問道
「誰知道。」孫悟空抓住頭疑惑的說道。
「禿驢到底在想什麼？」豬八戒道。
「猴子去搬救兵？」
「救誰？」
「全都犯病了。」
行刑台上，師傅四人面朝西方一字排開。唐僧盤膝坐在台子上對國王喊道：「阿彌陀佛，前世種種因，今世萬千果。佛門的一切罪孽，皆由貧僧一力承擔，願國王多結善緣，普渡眾生。」
「悟空，趕緊吹口氣，把我們帶走。」唐僧突然小聲的說道。
「禿驢，俺老孫還以為你要以身殉佛了。」
「裝高僧實在是太累了，趕緊走了。」
「不走。」悟空看著漸漸發白的天空說道。
「悟空，師傅求你了。」
「不想動。」
西天靈山大雄寶殿。
佛祖閉著雙眼，手捻花瓣。
「佛祖。」觀音從外面急匆匆的走上大殿。
「觀音菩薩有何事稟告。」
「他們一行到了滅法國，金.....唐僧要以身殉佛。」
佛祖睜開眼睛，向下看去，只見唐僧坐在行刑台上，滿目慈悲正在慷慨的說著。
「前世種種因，今世萬千果，他真的悟了。」佛祖嘆息一聲。
「佛祖這是何意。」觀音不明白的問道。
「佛法只可意會，不能言傳。你退下吧。」佛祖閉上了眼睛。
「佛祖，我們就這麼讓他們以身殉佛？」
「退下吧。」
「是，佛祖。」
金蟬子早已不在是佛祖最聰慧弟子，他有了自己的思想，他開始懷疑他領悟的佛法。
他現在真的悟了，拈花一笑，不過有因之果。而現在的他已經開始領悟前世與今世，參悟未來的時候還會遠嗎？
十世的轉生，他看遍人世悽苦，嘗盡悲歡離合，現在他領悟了前世今生。唐僧心中佛依然是佛，只是和他們不一樣的佛。
「小乘佛法真的只有小乘嗎？」佛祖閉著眼開始有些懷疑。
佛祖坐在蒲團上，四溢的佛光有些暗淡，猛然睜開雙眼，兩道金光從眼中迸出，口中誦道：「佛永遠是佛，我也永遠是我。佛即是我，我即是佛。」
佛光普照，佛不該是懷疑，佛是信念，信念不滅，佛亦永生。
佛祖四周散發著柔和而慈悲的佛光，深吸一口氣道：「阿彌陀佛。」
「恭賀佛祖，佛法更進一層。」
「觀音菩薩。」
「佛祖。」
「佛光普照，普度眾生，佛不需要殉佛的唐玄奘，把滅法國國王的前世因帶去。」佛祖手指一彈，一團包裹著佛法的因果向觀音飛去。
觀音用玉淨瓶收好因果向殿外退去。
國王站著大殿外看著滿臉慈悲的唐僧，眼中多了敬佩，慷慨赴死易,從容就義難。
「他真是一個得道高僧。」
一團白光從天而降，飛入了國王腦中，國王閉上眼睛：前世的自己正舉著刀屠殺著一個村莊的村民，一個老人死死的抱著四五歲孩童，自己重重的一腳把他踢開，一刀砍下了孩子的頭顱，頭顱帶著鮮血滾到了老人的身前，老人用仇恨雙眼望著他死去。老人的面容如此熟悉。是他，是那個和尚。我親手殺死他的孫子，屠了他的家人，他應該恨我的。
一滴淚水從眼角滑落，睜開眼看著高台上唐僧向左右命令道：「請高僧殿內休息。」
「阿彌陀佛。」唐僧從台上走了下來。
「高僧多有得罪，萬望恕罪。」
「國王的羅天大願不用完成了嗎？」
「高僧，以前是朕執迷不悟，朕錯了，前塵因果，循環往復，今世不應該在想著前世的對錯，朕愧對那被殺死的九千九百九十六名高僧。」國王滿臉痛苦之色。
「國王不必如此，佛門弟子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一心只為普度眾生。如今國王執念已消，願國王為百姓多造福澤。」唐僧雙膝跪下，滿臉虔誠慈悲。
國王連忙扶起唐僧道：「高僧何必如此。」
「這一跪貧僧只為百姓，願國王多行善舉，貧僧告辭了。」
「高僧.......」
「貧僧告辭了。」唐僧一步一步的向外走去，出了門口撒腿就跑。
「禿驢你跑什麼呀？」豬八戒緊跑幾步奇怪的問道。
「再不跑，一會他變卦了怎麼辦。」唐僧牽起馬飛身而上，一直跑出了十幾里路才停下來。
滅法國國王看著遠去的唐僧感慨道：「真是一位得道的高僧。」
然後轉頭對站在旁邊的丞相道：「擬旨從今日起滅法國改成欽法國，從此善待百姓免除苛捐雜稅，更要善待佛門高僧，建造萬佛寺把九千九百九十六名高僧的遺骨收斂其中長年供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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