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高翠蘭
豬八戒眼睛直直的盯著孫悟空手中的東西。
遺忘的記憶將要恢復，這一刻他有些怕了。一種失而復得卻又怕打破現在的寧靜，這種複雜的情緒讓他遲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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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戒，這石頭能給貧僧把玩一下嗎？」
唐僧眼中透著貪婪，滿天星光比最美的寶石還要璀璨，昏暗的房間被迷幻光線點綴。如夢如幻，光芒仿佛讓人痴迷甚至是沉淪。
這不恰恰是愛的感覺嗎？
痴迷於情愛，而又不願從情愛的苦海中脫離，寧願死也要沉淪於此。
「什麼是愛？」豬八戒眼中閃著晶瑩的淚光。
唐僧恍惚了一下，差點沉溺在滿天星光之中不能自拔。
「佛說苦海無涯回頭是岸。」唐僧正色道。
「哪裡又是岸呢？」
「痴情的岸就是絕情。」唐僧高深莫測的說。
「摒棄七情六慾不正是你們神仙所期待的嘛。」孫悟空不屑的說道。
七情六慾對於眾神來說是苦毒，一旦沾染就會淪落凡塵。
「哈哈哈......」豬八戒放肆的大笑。
一顆璀璨的滿天星光被捏成了粉末。
從玉瓶中倒了一茶杯天河水，把手中的粉末輕撒在水中。
滿天星光的碎末慢慢的向水底飄落，仿若夢幻的銀河，星光璀璨。豬八戒運起法力，把水煮沸，粉末漸漸的溶在了水中，杯中的天河水散發起柔和的白光。
純潔的白，不帶一點瑕疵。
滾燙的天河水沿著喉嚨滑過，這是一種難以忍受的痛。
豬八戒咬著牙默默忍受著疼痛，解藥慢慢的被身體吸收，塵封的記憶一下子涌了上來。
現在他痛的不僅僅只有身體，還有他的靈魂。
靈魂在顫抖，為愛而顫抖，又為離別的痛而顫抖。
男人的眼淚此刻變得如此廉價，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清洗著他那顆火熱的心。
痴情之人為何而痴，不過是沉迷與情愛。
這是如此可笑而又可悲說辭。
數萬年行走於天庭，他不相信這種說辭，他毫不猶豫的一頭扎進了最溫柔的情愛中。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
豬八戒想明白了，也悟了。
眾神捨棄的不是七情六慾的苦毒，而是一顆火熱的凡心。
「猴哥，謝謝。」
豬八戒淚水如同最晶瑩的珍珠，一滴滴的落下。
他用一雙痛苦的雙眼看著懷中高翠蘭。
「真是個呆子。」孫悟空笑了笑，笑的有些發苦。
這樣淚水，他見過，但是從前他不明白，現在他好像有些理解了。
「八戒，你現在都記起來了嗎？」唐僧看著桌子上的滿天星光，忐忑的問，生怕他把剩下的兩顆也都捏碎。
「沒有。」八戒搖搖頭，他的腦中依然存在一道記憶封印，但是他確定這道封印與忘情丹無關。
「八戒你不會還要糟蹋滿天星光吧。」唐僧哭喪著臉，心疼的說著。這可都是錢呀，有一塊足夠他富足的活一輩子了。
豬八戒沒有理唐僧，望著月宮的方向，喃喃自語：「為什麼要騙我吃下忘情丹。」
「你過得還好嗎？」
「真是個痴情的人。」唐僧嘆息中悄悄的把剩下的滿天星光裝到了僧袍的袖子裡。
「禿驢你說誰呢？」孫悟空搭茬道。
孫悟空看見了唐僧把滿天星光放入了袖子，心裡暗罵貪財的禿驢。
罵完之後心裡又想笑，沒有天河水的滋潤，滿天星光早晚會變成一塊普通的石頭。
「當然是說八戒了。」唐僧疑惑的看著孫悟空，這麼明顯的事情，他怎麼還要問呢？
「切，他還痴情。」孫悟空滿臉不屑，指了指靠在椅子上依然昏迷的高翠蘭，問道：「她又是誰呢？」
「她......」唐僧閉嘴了，痴情之人又怎麼會愛上其他人。
豬八戒回頭看著高翠蘭，眼中有些猶豫，他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愛上她。
愛是自私的，哪怕他沒有愛人的記憶，也不應該愛上其他人。
豬八戒望著高翠蘭，記憶如同一條小河，帶著暖暖河水，流到了他的心裡。
「你是誰？」豬八戒化作一個壯碩的大漢，漫無目的的遊蕩在樹林裡，如同幽鬼，永遠不想離開。
「啊，這裡怎麼會有人呢？」少女被嚇了一跳，緊緊的抱著一隻受傷的兔子。
「兔子？」八戒愣了一下，看著兔子和少女，心裡莫名疼了一下。
「它受傷，不能自己找食物所以我.....」少女的聲音越來越小，眼圈有些發紅，好像下一刻就要哭出來。
少女第一次和一個男人獨自在一起，心中有些害怕。
「所以你就偷偷拿蘿蔔餵它。」八戒語氣變的輕柔，生怕嚇到少女。
「我只是怕它餓壞了，對不起，我不知道這是你的兔子。」少女語無倫次的說著，好像犯了什麼大錯。
「它不是我的。」八戒微笑說道。
「那我能拜託你幫我照看一下這隻兔子嗎？」少女用期盼的眼神看著豬八戒。
豬八戒的心仿佛被融化了，肯定的點點頭。
「太好了。」少女笑的那麼燦爛。
豬八戒痴了，愣愣的看著。
「啊。」少女突然大叫一聲，緊張的看著兔子受傷的腿，又滲出了鮮血。
「怎麼辦？」少女無助的落下淚。
「沒事的，我幫你。」
少女親昵的看著兔子小聲的安慰道：「兔子一會你就沒事了。」
豬八戒抱起兔子，暗自用法力治療，鮮血止住了。
少女開心笑了起來，抱過兔子，小心的把它放在地上，用手撫摸著兔子，喃喃自語：「以後要小心些，不要在受傷了。」
一根胡蘿蔔放在兔子的跟前，少女笑著說道：「以後你就在這等我，我會每天都給送吃的。」
「姑娘你這麼喜歡兔子，為什麼不把它帶回家呢？」八戒奇怪的問道。
「我不能，我怕它受傷。」少女眼中閃著無奈，把它帶回村子，怕是只能把它關在籠子，再也得不到自由了。不把它關起來又怕它亂跑，會被村民抓住傷害它。
「兔子在這裡也不安全，這裡有猛獸，也會傷害兔子的。」八戒試探的說道。
「可是在這裡它至少是自由的。」
自由？真的能夠自由嗎？
豬八戒不明白，天下還有自由的地方嗎？
「兔子最終的命運就是要被人或者動物吃掉的。」豬八戒感慨道。
「不，那不是它的命運，那是別人強加在它身上的。」少女倔強而嚴肅說著。
豬八戒嘆了口氣，看著這個單純的少女，心中產生了想要保護她的衝動。
「對，它的命運是別人強加給它的。」豬八戒肯定的說道。
「恩，你真是好人。」少女重重的點頭，誇讚道。
「好人？」
「是呀，別人聽我這麼說，都說我病了，只有你願意相信我的話。」
「也許我們都病了。」
「病了才好，就不用在乎其他人說的話了。」少女大眼一閃一閃，帶著無邪的天真。
「對。」豬八戒自從貶下凡，第一次發自真心的笑。
他們第一次見面，如同一個美夢，豬八戒抱著兔子靠著大樹，看著晚霞，露出笑容。
他第一次感覺晚霞這麼美麗。
這也許是夢，求求上天千萬不要讓我醒來。
第二次豬八戒知道少女的名字--高翠蘭。
一個有點土氣的名字，但是他卻把這個名字刻在了自己心裡。
「兔子兔子，你一定要快快樂樂的。」高翠蘭囑咐著兔子，好像也在勸自己。
「翠蘭妹子，你怎麼了？」豬八戒關切的問道。
「我沒事。」高翠蘭眼中流著淚，倔強的把頭扭到一側，不想讓豬八戒看到她流淚的樣子。
「翠蘭妹子到底什麼事，也許我可以幫你。」
「沒......」高翠蘭看著豬八戒關切的眼睛，嘆了口氣：「家裡想給我找個上門女婿。」
「給你找上門女婿？」豬八戒心莫名的疼了一下。
「我家沒有男丁，大姐二姐都出嫁了，只剩下我了，父親想給我找個上門女婿，好把家業交給我。」高翠蘭苦澀的解釋。
「那你想找嗎？」豬八戒急切的想知道答案。
「不想，他們都把我當成瘋子，都是看上我家的家業，我才不要這樣的男人呢。」高翠蘭哭了出來。
「別哭，翠蘭妹子我可以幫你嗎？」
「幫我？」
「我可以做你家的上門女婿嗎？」豬八戒期盼的目光閃動著迫切的希望。
「啊。」高翠蘭聽到豬八戒的話，吃驚的大叫一聲。
臉瞬間紅了，帶著緊張和欣喜逃開了。
高翠蘭只知道他不討厭，想和他一起聊天。到底愛還不是愛，她不清楚，只是她心卻跳的越來越快。
一股甜蜜從心底升起，她扭過頭看了眼豬八戒。
豬八戒沒有等到答案卻看到高翠蘭突然逃開了，心裡很痛，仿佛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呆子。」高翠蘭噘著嘴喊了一聲，臉變得更紅了。
「啊。」豬八戒突然大叫一聲，裂開大嘴傻笑著：「翠蘭你答應了。」
「哼，呆子。」高翠蘭俏皮的皺皺鼻子。
美好永遠都需要磨礪，高老莊高翠蘭的父親卻不同意這門婚事。
「為什麼？」高翠蘭生氣的問道，這是她第一次這麼生氣，她不想被人安排自己的命運，她不想做那只可憐的兔子。
「他來歷不明，我怎麼可能讓他進高家。」高老爺氣憤說道。
「他是好人。」高翠蘭無力辯駁。
「岳父，你怎麼才能同意呢？」豬八戒把高翠蘭擋在自己身後，懇求的說道。
高老爺看著豬八戒的舉動，剛剛堅定的拒絕有些猶豫了，說道：「三年內開墾一百畝良田。」
一個對於其他人很難完成的條件，豬八戒卻笑了。
半年時間一百畝田地在荒地上開墾出來，這時條件卻變了，兩百畝，三百畝。
三年時間一次次的增加最後足足加到六百畝，豬八戒從來沒有怨言，一直勤勤懇懇的為了翠蘭而努力。
「父親太過分。」高翠蘭氣鼓鼓的抱怨著，心疼的看著豬八戒手上磨出繭子，愛憐的撫摸著這雙粗糙的手。
「沒事。」豬八戒笑呵呵，他十分滿足。
一隻胖胖的兔子湊了過來，用舌頭舔著豬八戒的手。
高翠蘭親昵的撫摸著兔子柔順的皮毛，眼中充滿無盡的情愫。
愛也許很簡單，只要有他在，高翠蘭的心就會很滿足。
那一天大婚，豬八戒穿上喜袍，傻傻的笑著，如同一個滿足的孩子。
他從未如此高興，因為愛讓他的生命重新有了意義。
最美的酒，最愛的女人，那一刻是他幾萬年最開心的一天。
他只想一直這樣生活下去，直到永遠。
可是上天好像給他開了一個玩笑，觀音菩薩這個沒事找事的和尚卻找到了他。
西天取經。
最後能夠成佛。
但是這些卻對他沒有一點吸引力。
他唯一在乎的只有他最愛的妻子。
可是永遠實在太久了，哪怕連幾十年的時光，都是在奢求，總有一天翠蘭會發現他的身份。
他不想離開，為了翠蘭他又卻不得不離開。
那一天他哭了，感覺自己像一個提線木偶，想要前進卻在不後退，想要後退卻在前進，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前進還是後退。
他不想在當孤獨的神，他想成為凡人，那樣最少自己還是自己，不必成為別人的木偶。
百年的生命，卑微的凡人。
眾神眼中又有那種生命不卑微呢？
他緊緊的抱著翠蘭，在她耳邊，輕輕的訴說著他的一生，幾萬年的一生。
他手裡拿著那顆觀音賜給他的忘情丹，時刻準備給高翠蘭餵下。
他不怕痛苦，卻捨不得愛人痛苦。
他希望忍受這種痛苦，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真切的感受到自己還活著。
痛苦的等待。
他的心痛的想要死去。
「我愛的是你。」高翠蘭的眼中沒有一絲驚訝，只是滿含深情看著他，一字一字的說著。
死去的心，好像重新注入了生命。
「我是妖怪。」
「我不在乎。」
高翠蘭的愛是自由的也是倔強的。
愛就是愛，憑什麼要為愛人的身份改變。
兩個人相擁，彼此心第一次靠著如此近。
沒有秘密，永遠不會再有秘密。
豬八戒痛哭的說著愛的諾言。
一百年，一千年，一萬年直到永久。
「不管你如何輪迴，我都會找到你。」豬八戒肯定說著。
「我知道。」
「觀音讓我去西天取經。」豬八戒說。
「什麼時候回來。」
「很快。」
「我等你。」
「現在我不想去了。」
「好。」
可是豬八戒卻有不得不去的原因，他想懇求佛祖，不要讓翠蘭在承受輪迴之苦，能夠讓他們永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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