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嫦娥（上）
命運之刃，如同懸在豬八戒的脖頸之上。
往事如同一道道束縛的枷鎖，把他束縛在原地，永遠不能逃離。
他時而哭，時而笑，如同一個瘋子。
「豬瘋了。」孫悟空目瞪口呆的看著豬八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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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了。」唐僧肯定的點點頭。
豬八戒看著翠蘭望著月宮，想到現在，想到過去。
哭著笑著，別人的眼中他瘋了。
瘋的連心都沒有了。
一顆心是不是可以分成兩份，一份給嫦娥一份給翠蘭。
一半的愛還是愛嗎？
豬八戒不知道，他只剩下痛苦。
天河水永遠波瀾不驚，沒有一絲漣漪。
天蓬元帥統領著十萬水軍，守護著天河不敢有絲毫懈怠。
羅裙輕舞低聲吟，一屢情絲如雲煙。
杯中無酒夢難醒，素手輕彈心先亂。
廣寒月桂白如霜，萬載孤獨心早寒。
昔日陋室門前客，今朝宮闕影成單。
......
低沉憂傷的歌聲從月亮上傳來。
「何人敢在天庭唱這樣的靡靡之音。」天蓬奇怪的問道。
「稟告元帥，唱歌的是廣寒宮的嫦娥。」
「月宮嫦娥。」
「是的，她已經唱了很久了。」
這是天蓬當上天河水軍元帥的第一天。
金烏西落，月宮升起。
晚霞中一道美麗倩影孤獨的跳著無人欣賞的舞蹈，唱著悲傷的曲子。
天蓬背著手看著月宮上那道身影，一時痴了。
心痛，莫名其妙的心痛。
天蓬沒有過去，好像天生就是天河元帥。
他不記得自己為什麼會成為神仙，也不記得自己到底是誰。
玉帝親自給他賜名天蓬，命他從此掌管天河水軍和監視太陽金烏。
並賜給他後天法寶：上寶沁金鈀。
傳說這是由三尊之一的太上老君親自煉製，借五方五帝、雷聲普化天尊:淨雷法咒、六丁六甲之力鍛造而成。
但是天蓬更願意叫它九齒釘耙，因為它有九齒，一旦打中敵人就會釘出九個窟窿。
他喜歡這名字，天蓬的九齒釘耙。
想著就想笑，笑過之後卻更加孤獨。
悲傷的歌曲和祥和的天庭格格不入。
「她為什麼這麼悲傷？」
「她在思念誰？」
「她......」
這道倩影在他腦中不斷的盤旋，他好想過去問問她為什麼如此悲傷。
但是他又怕打擾她的生活。
悲傷的歌聲讓他的心也跟著痛了。
從此他期盼著金烏落下，月宮升起。
只為了看見那道倩麗的身影，能夠陪她一起心痛。
晚霞很美，美到天蓬忘記了自己。
他孤獨的生命，有了色彩。
一千年，一萬年，天蓬只是看著，聽著，痛著。
他仿佛能夠感受到嫦娥所有的情感。
他變了，變得不再兢兢業業。
白天他在回憶，晚上則靠在石頭旁，靜靜的看著。
他很滿足。
可是這種滿足，卻被一個聲音打破了。
「天蓬元帥，你在幹什麼？」一聲憤怒吼聲。
「玉帝，我在監視金烏。」天蓬解釋道。
「哼，天條森嚴，你可不要動凡心。」玉帝提醒道。
一萬年了，天蓬元帥每日看著那道身影才能熟睡。幸好他只是動心，沒有做出違反天條的事情。
否則玉帝也幫不了他。
他是天庭唯一的元帥，重要的戰力，他不能犯錯。
他也是凡人的......英雄。
玉帝看著月宮上的身影，又看看天蓬，搖搖頭，他甚至懷疑這次聖旨的認命是不是錯了。
也許天蓬能忘記所有事情，可是他的心依然會沉淪在那道身影里。
天蓬恢復了，不再看那道身影，也不再回憶那道身影。
可是他的心更痛了。
情根深種。
也許是吧，天蓬不明白為什麼成神就不能思念。
晚霞依然美麗，倩影依然動人，歌聲依然悲傷。
可是這一切都與天蓬無關了。
每日孤獨守護天河，監視金烏。
當生命只剩下孤獨，而且是沒有盡頭的孤獨。
天蓬喝醉了，醉的跳著思念的舞蹈，唱著那首悲傷的歌。
痛，痛，痛。
真的很痛，痛到難以克制。
他第一次產生了想去月宮看看的想法。
想法有時很奇妙，當你越想壓制它的時候，它卻變的越加強烈。
月宮，高大的月桂樹。
銀白色的宮殿，如此清冷。
那道身影，穿著白色長裙，似醒非醒，痛苦的念著，唱著，跳著。
天蓬站在月桂樹下，靜靜的看著。
痛。
這種痛，卻帶著恨和甜蜜。
為什麼會恨？
為什麼甜蜜？
天蓬也不知道，只知道他現在有很多話想問她。
歌舞終有停歇的時候，那道倩影累了，坐在石座上，輕輕的擦著額頭的汗珠。
「你為什麼要唱這麼悲傷的歌。」天蓬走過去問道。
「啊。」嫦娥驚訝的叫了一聲，連忙捂住了嘴。
她那一雙無神的眼睛，散發出奇異的光芒。
「是你，真的是你。」
「你認識我。」天蓬奇怪了，天河雖然和月宮離的很近，但是他們從來都沒有見過面。
「你忘記了。」嫦娥的淚水流了下來。
「我忘記了什麼？」
「沒什麼。」嫦娥搖搖頭，深吸一口氣，恢復了剛才的清冷：「你是誰？你來月宮有什麼事嗎？」
「我是天河的天蓬元帥，我只是好奇，你為什麼每晚都要唱這麼悲傷的歌？」天蓬見嫦娥神色變幻卻沒有在意。
「你不喜歡聽？」嫦娥有些緊張的問道。
「喜歡。」
「那我再唱給你聽。」
「好。」天蓬點點頭。
天河岸，寒蟾殿，月如光路情絲暖。
孤獨怨，今朝見。問君安好，萬年難戀。
念！念！念！
前塵斷，情緣散，淚痕猶在無人喚。
痴人面，心兒亂，山盟雖在，愛人相欠。
嘆！嘆！嘆！
聲音動人婉轉，帶著無盡的悲涼。
他想要安慰她，卻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後裔和嫦娥的故事他聽過，後裔射日有功，玉帝賜下仙藥，卻被嫦娥誤食，飛升月宮。
一對愛人天人相隔，只剩下無盡的傷悲。
「好聽嗎？」嫦娥臉上掛著淚痕，輕聲的問。
「太悲了。」
「你知道後裔嗎？」嫦娥猶豫了很久才問道。
「他是凡間的英雄。」天蓬乾澀的笑了笑。
「英雄都是無情的嗎？」嫦娥回想起她飛升的那一刻，後裔拿著弓箭射向了她。
「無情也許是他的偽裝。」天蓬勸解道，他不忍嫦娥傷悲。
「你說他會恨我吃了仙藥離他而去嗎？」嫦娥心中有些緊張，雙眼緊緊的看著天蓬。
「不會，他肯定會原諒你的。」天蓬肯定的說道。
「真的。」嫦娥開心的笑了，第一次有人理解她，而且理解她的人還是他。
「真的。」
「太好了。」嫦娥愁容不見了，只剩下歡快，一雙眼睛忽閃忽閃看著天蓬期待的問道：「你想看我跳舞嗎？」
「想。」
舞蹈如此歡快，身影婀娜，這一刻天蓬痴了。
「好看嗎？」
嫦娥笑著看著天蓬，詢問道。
「好.....好看。」天蓬有些呆傻的點點頭。
「那我以後只跳給你一個人看。」
「好。」
夕陽西下，晚霞升起。
婀娜的舞姿，終於有人欣賞。
嫦娥開心跳著歡快的舞蹈，唱著開心的歌。
永遠永遠一直這樣那該多好。
天蓬的心中漸漸升起一股甜蜜。
他摸著自己跳動的心猜測道：這股甜蜜也許這就是愛吧。
愛是毒，天庭里沒有人可以擁有愛。
天蓬小心的呵護著這不切實際的愛，生怕被人發現。
天河之水，漸漸地有了漣漪。
愛是錯嗎？
天蓬不知問了自己多少次？
一年一年不知多少個日夜，天蓬欣賞的歡快的舞蹈。
「你愛我嗎？」嫦娥跳完一支舞，有些緊張的問道。
「啊。」豬八戒驚叫一聲。
「你愛我嗎？」嫦娥認真的問道。
「天庭是不允許愛的。」
「我知道了。」嫦娥黯然神傷。
「我......」天蓬沒有把心中的話說出來，看著嫦娥孤獨的背影，心又開始痛了。
孤寂是最可怕的痛苦，可是神卻必須學會忍受這種孤寂。
不知過了多久，天庭突然變得熱鬧起來。
封神榜，一個個的修道者逐漸在天庭展露頭角。
天蓬在玉帝心中也變的不再重要。
天庭現在有了四大天王，四值功曹，九曜星君，二十八星宿，越來越多的神仙匯聚天庭。
其中楊戩絕對是一個最特殊的神仙。
當年楊戩大鬧天庭，天蓬敗了。
失敗並不可怕，可怕是他竟然動了凡心，開始同情這個敵人的遭遇。
可是楊戩最後也敗了，敗給了自己，敗給塵世。
他的道法來自於救母的執念，當他知道大鬧天庭，給眾生帶來的苦難，他開始懷疑自己的對錯。
最後他敗了，敗的那麼徹底，被玉帝限制在灌江口，沒有聖旨永遠不能離開。
這一次封神之戰他也參與了，可是他卻拒絕了天庭的封賞，依然回到灌江口，過著那種監視和防備的日子，這也許就是他的執念吧。
「天蓬元帥你又來了。」嫦娥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仿佛比從前更加痛苦。
「我來看看你。」天蓬張了張嘴，有好多思念想要訴說，但是卻不知道該怎麼說。
「你還是不要再來了，天庭是不允許的愛的。」嫦娥睫毛有些顫動，生硬的說道。
「我知道，我只想來看你。」
「看我幹什麼？來笑我痴心妄想嗎？來踐踏我最後的愛嗎？」嫦娥突然憤怒了，憤怒的大吼大叫，完全沒有顧忌。
「我......我只是想你了。」天蓬苦澀說著，心卻痛的忘記了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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