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孫圓琴
隨雲寨,現在只剩下一個空空的寨子。
齊天費了好大力氣才把聚事廳的椅子搬了出來放在寬闊的院子當中。
他坐在椅子上抬著頭,看著夜空上幾顆暗淡的星星。
「我在這裡,你們看到了嗎?」齊天嘴角掛著笑容,眼圈卻有些發紅。
敖烈只是站在一旁靜靜的看著。
「你們終於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他的聲音有些悲切,可是臉上卻倔強的微笑著。
「阿彌陀佛,施主不必如此悲傷。」敖烈重重的嘆息一聲。
「我沒悲傷。」齊天依然固執的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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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主何必強做微笑,人死不可復生,望施主節哀。」
「高僧你知道嗎?他們最喜歡看見我微笑的樣子了。」齊天扭過了頭,認真的說道。
敖烈見到齊天的表情,不由的搖了搖頭。
他看見的仿佛不是一張臉,而是一塊破爛的碎布。
一張扭曲的臉,一張讓人心痛的臉。
「你聽他們在說話。」齊天把手攏在耳旁靜靜的聽著,過了好久才再次開口:「他們說他們累了,終於可以休息了,他們讓我也像他們一樣好好休息一下。」
他說的很輕卻很認真,他認真的樣子像一個孩子卻又像一個瘋子。
痛苦流出來不僅僅是眼淚還微笑。
微笑有時比眼淚更讓人心痛。
敖烈的心有些痛了,這樣表情他從來沒有見過。
一個要把天地打碎的孫悟空,居然會變得如此多愁善感。
不管是修佛還是修道,要想法力高深必須心如止水,摒棄七情六慾。
而孫悟空本是石中之猴,天生沒有七情六慾。
可是他卻在修煉中學會七情六慾。
「施主,你應該好好睡一覺。」
「睡覺?」齊天搖搖頭,突然的站了起來走向敖烈,用一雙發紅的眼睛看著他問道:「如果我再次輪迴轉世,是不是有機會擁有仙根。」
敖烈愣了一下才說道:「你為什麼這麼執著修道,難道修佛不行嗎?修佛也是可以長生的。」
「晚了。如果早幾天你告訴我,我也許還會考慮修佛,現在真的太晚了。」
「不晚,現在你也可以修佛的。」敖烈不是沒聽懂齊天的話,而是他不願意接下齊天的話。
「佛可以殺人嗎?」齊天笑著問道。
「佛可以度化人。」敖烈認真的說道。
「佛可以殺神嗎?」
「佛可以度化神。」
「佛可以讓這天地變成我心中的天地嗎?」
「佛可以讓天地一片祥和。」
「你為什麼要執意度化我修佛呢?」
「你與佛有緣。」
「真的?」
「真的。」
齊天笑了,敖烈也跟著笑了。
因為他們都知道不能改變對方,他們笑容都很難看。
「你該走了。」齊天停止笑聲,看著敖烈恢復了平靜。
「你也該走了。」敖烈說的莫名其妙。
「是的,我也該走了。」齊天頹廢點點頭。
「想好去哪裡了嗎?」
「回家。」
「然後呢?」
「追逐我的自由。」齊天的眼中放出光芒。
「放棄吧。」
「我勸過你放棄度化世人嗎?」
「沒有。」
「那你為什麼要勸我放棄呢?」
「因為你要的自由是根本不可能實現的。」
「那麼你想度化世人的願望就能夠實現嗎?」
敖烈不再說話了。
齊天不再理敖烈,轉身回到了椅子旁,雙手撫摸著椅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道:「三天前我們還在一起喝酒吃肉,可是現在卻只剩下了我。」
敖烈剛想開口勸解,就聽到齊天的聲音再次傳來。
「神真的高高在上,佛也高高在上,我們需要抬著頭才能看到他們的一點點光輝。」
「施主.......」
「佛說眾生平等,可是佛在哪裡,平等又在何處。」齊天冷冷的問道。
「佛在心中,平等也在心中。」
「可是你們高高在上,離我們的心太遠了。」
「施主,你的心中滿是怨恨,佛會離你越來越遠的。」
「我的心沒有怨恨也沒有佛。我累了,我要好好睡一覺。」
「施主......」
「晚安了,高僧。」齊天大笑著走進屋子,重重的把門關了起來。
敖烈靜靜的看著空蕩蕩的院子和緊閉的房門,他本以為自己可以度化孫悟空的轉世的,可是現在他卻被孫悟空的轉世影響了。
他的心在懷疑,懷疑神,懷疑佛,也在懷疑自己。
當日修佛真的只是自己一時無奈嗎?
也許他本來只是逃避才選擇修佛。
家沒了,未婚妻愛上別人,他什麼也沒有。
不,他想起來了,他還有一樣最重要的東西,西行取經的上共難和信任,可是他放棄了。
「你的心亂了。」一個冷漠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你還沒走。」敖烈深吸一口氣,恢復了平靜。
五百年修佛他早就可以隨時讓自己恢復平靜。
「我有句話要問你。」
「你想問的貧僧不能說。」
「你知道我要問什麼?」
「你想知道孫悟空的轉世在哪裡。」
「是。」
「所以貧僧才不能說。」
「為什麼?」
「因為有很多人都在再找他。」
「你認為我會害他?」
「貧僧知道你不會害他,但是我也不能告訴你。」
「你知道我的來歷了。」
「玉兔。」
「假玉兔才對。」
「真真假假對貧僧來說沒有什麼區別。」
「那麼你總該猜出我和他的關係了吧。」
「師徒。」
「你既然猜出來了,為什麼還不能告訴我。」
「你保護不了他。」
孫圓琴伸手一揮,一根嶄新的金箍棒插在了地上:「如今我有金箍棒,我可以保護他的。」
「你保護不了的,再說孫悟空什麼時候需要別人保護了。」
孫圓琴愣了,她的記憶里孫悟空天不怕地不怕,根本不需要人的保護。
「你明白了。」
「可是他的轉世只是凡人。」
「他是高傲的,即便是凡人也需要任何保護的。」
「我明白了。」孫圓琴贊同的點點頭,伸手一揮把金箍棒變成一根針的大小:「把金箍棒還給他吧。」
「這不是孫悟空的金箍棒。」
「不是?」孫圓琴吃驚的說道。
「你手中的金箍棒是天庭新煉製的,不是孫悟空的金箍棒。他的金箍棒在靈山那場大戰中消失了。」
「消失?怎麼可能消失,這可是超越一般先天寶物的法寶。」
「雷罰之下,所有後天法寶都承受不住那股能量的。」
「那這一根更應該給他了,只有在他手中金箍棒才叫金箍棒。」
「不必了,這是你的因果。他也會有他新的因果。」
「還有金箍棒?」
「貧僧剛才只是說他的金箍棒消失了,並沒有說是毀滅。」
「你剛才不是說雷罰之下,後天法寶都承受不了那股能量嗎?」
「貧僧說過,但是貧僧沒有說那根金箍棒毀滅了。」
「你別繞來繞去,那根金箍棒到底怎麼了?」
敖烈嘆了口氣道:「孫悟空那根金箍棒雖然只是後天法寶,但是它曾經用於治水,上面積攢著大量的功德,而後又經過一次雷罰的洗禮,早已脫胎換骨了。」
「你不是說雷罰之下,後天法寶都會毀壞,怎麼現在又說它經受洗禮呢?」孫圓琴不解的問道。
「第一次雷罰是功德保護了金箍棒,那一次也是金箍棒重鑄的一刻。所以在靈山時金箍棒並不怕雷罰。」
「他還經歷過一次雷罰?」
「是。」
「原來如此,那為什麼金箍棒會消失呢?」
「不知道,也許隨他轉世去了。」
「太好了。」孫圓琴高興的說道。
「貧僧不明白你為什麼一直用他來代替孫悟空,為什麼不叫師傅呢?」敖烈從剛才就有些好奇,現在終於有機會問了。
「你知道他的師父嗎?」
「貧僧明白了,一定是孫悟空不准你說是他的徒弟。」
敖烈想起當初孫悟空曾說過他的師父不准他提起有師傅,否則要把他的神魂貶入九幽。看來他們師徒的情況肯定也是如此。
「是。」孫圓琴點點頭。
「孫悟空真的教授過你道法。」
「是,當年他賜給我一根蘊含他當時所有道法和道術的猴毛,只是我天生愚鈍,這麼多年,也只是領悟了五成。要不然這一次,十萬天兵天將一個也跑不了。」孫圓琴有些懊悔自己為什麼這麼笨,為什麼領悟不了全部的道法。
「五百年領悟五成你竟然還說自己愚鈍,你曾經學習過道法嗎?」
孫圓琴搖搖頭。
「看來你太小看道法了,孫悟空修煉的是頂級道法,一萬年可以入門已經算是悟性極高了。」
「我已經小成了。」
「好高的悟性呀。」
「可是筋斗雲和那三擊我卻只領悟了一些皮毛。」
「筋斗雲整個三界也只有孫悟空才能領悟,至於那三擊你領悟多少?」
「第一擊只是小成,第二擊還沒有入門,至於第三.......我為什麼要告訴你,你可是叛徒。」孫圓琴說到一半時突然醒悟過來,自己修煉成果不能告訴任何人的,更何況還是一個叛徒。
敖烈在聽到叛徒這個詞時只是笑了笑,笑的連自己都知道很假。
他本以為自己可以忍受一切,但是卻發現有些話卻讓他的心莫名的痛了一下。
對於修佛的他來說,恢復平靜,摒除雜念,只需要一段經文,甚至只要想到開頭,心就能變得不怒不悲。
「阿彌陀佛。」
佛號響起,他的聲音帶著度化之力。
孫圓琴突然眼睛瞪的很大,她不明白為什麼一個人竟然在片刻之間改變了氣質。
剛才敖烈給她的感覺是一種親切的感覺,現在在她眼中變成了一個慈悲為懷的佛陀。
「施主,貧僧有一事不明,可否解惑。」
孫圓琴臉上的紅色面紗動了一下,可見她剛剛吃驚的張開了嘴巴,現在反應過來才閉上了嘴巴:「什麼事?」
她莫名的有些生氣,雖然對方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卻讓她感到有些難堪。
向她這種道法高深的修煉者,一顆心本應波瀾不驚,不該驚訝的。
可是自從她能夠化為人形以來,第一次步入塵世便是假裝成玉兔,自那以後又是四百九十多年的閉關。
她的閱歷很淺,否則絕對不會被人這麼容易拆穿身份,更加不會這麼容易驚訝。
敖烈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怎麼會惹得對方生氣,只能歉意的笑了笑問道:「貧僧不知你們為什麼要告訴這裡的大當家沒有仙根?」
他從齊天第一次說自己沒有仙根時,就已經知道肯定花果山這群告訴他的。
因為孫悟空的轉世只是一個凡人根本不可能知道仙根這件事,也更加不可能知道自己沒有仙根的事情。
「不是我說的。」孫圓琴搖頭道。。
其實花果山群妖所做的事情她都知道,至於齊天有沒有仙根她也不清楚。
敖烈微笑的點點頭:「貧僧知道不是你說的,但是我不明白花果山的眾人為什麼要騙他呢?」
「他有仙根?」
「貧僧剛剛用佛眼看過了。」
「那我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騙他。」
敖烈其實心中早就清楚花果山群妖的想法,可是他依然要問,因為這不是再為自己解惑,而是在告訴齊天。
果然如他所想,剛剛緊閉的屋門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你在利用我。」孫圓琴雖然處世不深,但她卻不傻。剛剛敖烈的問話這麼大聲,一開始沒有反應過來,可是剛剛敖烈不經意的一瞥卻讓她明白了。
「貧僧也是逼不得已。」敖烈張著嘴說的卻是另一番話:「貧僧不知你在說什麼?」
孫圓琴左右看看,突然明白這個地方並不適合說話,這裡有太多的監視了。
「哼,再見。」孫圓琴怒哼一聲,可是傳音卻是再像敖烈致謝。
「施主再見。」敖烈雙手合十,口誦佛號。再次傳音道:「花果山群妖會交給如何保護自己的。」
「哼。」孫圓琴腳踩祥雲,卻沒有翻跟頭,而是突然一跳,轉瞬間消失了。
「筋斗雲。」敖烈搖搖頭,這分明有些四不像的感覺。
其實他不知道的事,筋斗雲的跟頭不是這麼容易翻出來的,孫圓琴剛剛一跳雖然沒有十萬八千里,卻也有一半距離。
「多謝。」齊天的聲音從敖烈身後傳來。
「貧僧不明白施主為何要道謝。」敖烈道。
齊天聽到敖烈的話,瞬間就明白了,微微一笑道:「高僧能夠不辭辛苦度化我,我怎麼也要感謝一下。」
「阿彌陀佛,這是佛門的宗旨,普度眾生,不必道謝。」敖烈微笑說道。
「我要走了。」
「你不回家了嗎?」
「我想過了,我不回去也許更好。」
「貧僧明白。」敖烈點頭,這次神突然出手殺戮凡人,如果他不回去,剩下的人就不會知道這裡發生什麼,只會認為這裡的人為他們而死,他們就不會想著報仇,而只會努力修煉。
「高僧可有指點?」
「一切因果早已註定,隨心而去,隨心而往。」
「多謝高僧點化。」
齊天臉上掛著笑容,大步的向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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