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怒
「高僧，原來你根本度化不了任何人。」齊天嘲諷道。
「阿彌陀佛，貧僧從沒想過度化任何人，我只想度化自己。」敖烈雙手合十，滿目慈悲之色。
「原來如此，你度化世人不過僅僅是為了自己。」
敖烈剛才的話雖然滿是機鋒，但是齊天一聽到就明白了。敖烈度化自己的方法就是度化眾生，只有度化眾生才能度化他自己。
一句很矛盾的話，卻代表敖烈那顆慈悲之心的堅韌。
「前路茫茫沒有盡頭，施主保重。」敖烈伸手抱起孩子，看著齊天鄭重的說道：「貧僧雖然不能度化她，但是卻可以讓她忘記所有苦痛。」
「消除記憶，這就是你的度化嗎？」齊天冷哼一聲，心裡卻知道這是最好的辦法，只是嘴上不願意承認而已。
「忘記對於她來說就是最好度化。」敖烈又恢復悲天憫人的微笑，看一了眼齊天，帶著那個痛苦的孩子慢慢消失了。
「自欺欺人而已。」齊天躺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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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睜著眼，到處都是黑暗。
黑暗籠罩了他的世界，讓他永遠不能脫離。
求仙訪道這是他最後希望。
可是仙在哪裡？道又在哪裡？
也許正如敖烈所說，前路茫茫。
他的路真的沒有方向，可是卻必須前進。
回頭，他從來沒想過。
雖然隨雲村已經在修煉，但是他知道那樣的修煉方法是不能讓滿天諸佛煙消雲散的。
路一直沒有盡頭，齊天背著一個包裹，向著路的盡頭走去。
路本應沒有盡頭，可是他卻不得不停了下來。
兩座山峰之間，有一塊巨大的石頭，擋住了所有人去路。
一群行路的商人如同聽話的孩子一般，乖巧的排著隊。
齊天笑了笑，這個場面他太熟悉了，肯定是前面有山匪打劫。
正在這時，前面的大石上突然出現一個大漢，由於逆著陽光，齊天也看不清石上大漢的模樣。
他想要走進一些，突然旁邊竄出一人，舉起大刀就像他的頭上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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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天只是抽出腰間刀，向上一揮，兩刀相撞，一陣血雨落下。
一隻斷手握著刀柄，剩下的一半刀刃插在齊天前面兀自的顫抖著。
「真不懂規矩。」齊天的刀是一把削鐵如泥的保刀，而對方的刀卻實在太普通。
「你......你真好大的膽子。」斷了一隻手臂的山匪，一張臉早已疼痛的扭曲起來，可是卻沒有管流血的手臂。
「你懂不懂打劫的規矩，交錢不傷人，傷人不交錢。我還沒說交不交錢了，你竟然就殺手，真是不懂規矩。」齊天不屑的教訓道。
他是山匪，卻十分看不起不懂規矩的山匪。
他一直認為山匪從來不是壞人，只是一群可憐人。
如果天下太平，誰又願意做這種無本買賣。
「規矩，我們說的話就是規矩，我們是神，是掌管你們這群凡人的神。」斷臂的山匪臉上仿佛散發虔誠的光芒。
「神？」齊天笑了。
「哼，既然不信那就讓看看神的手段。」斷臂的山匪，突然撿起地上的半截刀刃，狠狠的向自己心口扎了進去，口中瘋狂的大喊道：「我是不死的，我是神忠實的奴僕。」
齊天看著發瘋的山匪，打了個冷顫。
他竟然在這個山匪的眼中看到了虔誠，奉獻自己一切的虔誠。
在大喊聲中，這名山匪倒在地上，鮮血染紅大地，口裡依然虔誠的念著：「我是神的奴僕，我是不死的......」
「你的心不誠，你不配擁有不死的身體。」不知何時一名光頭大漢出現在齊天旁邊，低著頭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山匪。
「神......我可以奉獻我的一切。」斷臂的山匪努力的伸著手想要觸摸神的光輝，一雙眼睛瞪著，在祈求中咽下最後一口氣。
「你不配。」光頭大漢厭惡的說道，然後抬起頭看向齊天道：「你惹怒了神，你要接受懲罰。」
「你是神？」齊天冷笑道。
「我是神，至高無上的神，卑微的凡人還不接受神的懲罰。」
哈哈哈.....
齊天大笑起來，笑的肚子都有些痛了，好半天才說道：「你有什麼本事也敢稱神。」
光頭大漢好像早就知道齊天要說什麼，還未等他說完，突然伸手一揮，手裡出現一道黃符，嘴裡念動：「火來。」
噗。
黃符燃燒起來。
齊天不笑了，眼裡出現了憤怒：「街頭把式也敢稱為神。」
「是嗎？」光頭大漢伸手一揮手中燃燒的黃符，一道黃色的火光瞬間變成了一個火球，衝著齊天飛了過去。
齊天不敢遲疑，連忙向一旁閃去，火球擦著他的髮髻飛過。
還未等他站起身來，只聽得身後發出砰的一聲巨響，一塊塊碎石四濺。
「看到了嗎？這就是神的手段，你還不跪下，接受神的懲罰嗎？」光頭大漢得意的說道。
齊天從地上爬了起來，扭頭看向身後的石壁，只見石壁出現一個缺口。
深吸一口氣，扭過頭看向光頭大漢道：「你是誰？」
「我是神。」
齊天搖頭再次問道：「你到底是誰？」
「我是無所不能的神。」光頭大漢大聲的吼道。
「他是神。」
「真的是神。」
......
嘈雜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
光頭大漢滿意看向人群，蠱惑道：「卑微的凡人奉獻你們一切，我將賜你們永生。」
「至高無上的神，我願意奉獻的一切。」一名穿著華貴衣服的商人，把一疊厚厚的銀票高高的舉過頭的。
「我也願意。」
「還有我。」
......
越來越多的人把自己所有的寶物高高的舉起。
「叩拜。」光頭大漢說道。
「是。」
一群人跪了下去，臉上滿是虔誠。
齊天看著一群精明的商人跪拜在這個騙子腳下，奉獻了所有的財物。
「你還不跪下嗎？」光頭大漢扭過頭看向齊天。
「我上不跪天，下不跪地，無父無母，沒有任何人能夠讓我下跪。」
「凡人你惹怒了神，你會後悔的。」光頭大漢扭過頭看向跪倒的人群，指著齊天憤怒的吼道：「這是一個瀆神者，送他去地獄反省。」
「是。」
一群瘋狂的人，沒有任何武器，只有一雙手，一副牙齒，眼中散發著虔誠的光芒，向著齊天沖了過來。
齊天第一次感覺到了恐懼，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光頭大漢蠱惑的力量。
手中緊緊握著刀，看著瘋狂的人群，他沒有說一句話，因為他知道無論他說什麼也不能阻止他們。
「瀆神者，你會下地獄的。」光頭大漢冷笑道。
「好，那我就去地獄走一遭。」齊天一咬牙，手中的刀舞動起來。
面對這一群手無寸鐵的人，比面對一群兇惡的暴徒還要恐怖。
暴徒會害怕，而這一群沒有恐懼，沒有疼痛，只有瘋狂。
殺。
這是唯一可以叫醒他們的方式。
一刀，兩刀，三刀......
齊天奮力的砍著，他不敢有絲毫留手，因為剛剛留手只換來身上一道道血痕和滿身的牙印。
砍斷他們的手臂，他們會使用牙齒。
砍斷他們的雙腿，他們會用手爬過來，抱住他的大腿。
血在流，刀不停。
一刀一刀，他強撐著身子，每一刀就有一個人永遠倒下。
整整一百三十六刀，最後站在血泊中只有齊天一個人。
他現在有些恨自己，為什麼這麼會殺人。
「好，很好。」光頭大漢沒有一點生氣，也沒有一點害怕，而是大笑起來。
「我一定會殺了你。」
「哈哈，你現在還揮的動刀嗎？」
「足夠可以殺死你。」
「我是神，你是殺不死我的。」
「你只是一個騙子。」
「我是神，至高無上的神。」光頭大漢目光變得火熱，伸手一揮大喊道：「奴僕們，送這個瀆神者去地獄。」
十六柄雪亮的大刀。
十六個山匪，瘋狂的衝殺了過來。
齊天深吸一口氣，他感覺很疲憊，但是卻沒打算束手就擒。
殺。
咬著牙，揮舞大刀。
時間慢慢的流過，一秒鐘卻仿佛一個世紀。
他的刀慢了，身上的傷口多了起來。
「送他去地獄。」光頭大漢瘋狂的叫著。
一炷香的時間，齊天忘記了自己揮出了多少刀，他只記得他必須站著。
「該你了。」
齊天的聲音仿佛變成寒冬一樣冷冽。
「我是神，你是人。你是殺不死我的。」光頭大漢依然堅信。
「你只是一個連自己都騙的膽小鬼。」
「我是神。」
齊天冷笑一聲，身上的鮮血順著大腿落在了地上，但是他依然努力的邁著步子，向著光頭大漢走去。
光頭大漢卻沒有後退，臉上依然掛著瘋狂。
一道黃符，出現在他的手中。
眨眼間黃符燃燒起來，伸手一揮，衝著齊天飛了。
齊天沒有躲，也沒有力氣去躲，只是舉起大刀用力的火氣劈去。
砰。
火星四濺。
齊天依然向前邁動著步子。
「怎麼可能，你為什麼可以阻擋我的仙法。」
「哼，什麼仙法，不過是騙人的把戲。」
「區區一人凡人，你怎麼會明白神的法術。」
「不過是提前在山石中埋了火藥而已，這算什麼仙法。」齊天冷哼一聲。
「我是神，我用的是仙法，不是火藥。」
一道火球再次向著齊天飛來。
砰。
火球依然被齊天劈碎。
「死吧。」齊天冷漠的臉上露出笑容。
「你殺不死我的，我是神。」
神躺下了，脖子裡流出了紅色鮮血。
「我竟然會痛。我不是神。」光頭大漢睜著雙眼，望著天空，帶著最後的清醒死去了。
齊天用刀拄著地，劫後餘生卻一點也不想笑，但是不由自主的笑了出來。
只是他的笑，比哭更難看。
「阿彌陀佛。」一聲滿含慈悲的聲音響起。
「你又來了。」齊天沒有回頭。
「施主，你看到了什麼？」
「我看到了神。」
「你真的看到了嗎？」
「我看到了，看到當初的神，也看到現在的神。」齊天扭過了頭看向敖烈繼續說道：「懦弱的神以為掌管著凡人，可是他們卻在不停欺騙了自己，讓自己認為自己是無所不能的。」
「他不是神，他只一個是學習一些道法的人。」敖烈搖搖頭解釋道。
「我知道，可他在我心中和天上的神沒有什麼兩樣，一樣懦弱，一樣自大，一樣冷血。」
「你看錯了，神是神，人是人。」
「你是佛嗎？」
「不是。」敖烈搖頭，他只是個羅漢並不是佛。
「那你是什麼？」
「我是羅漢。」
「哼，虛偽。在我眼中你只是和他一樣的人。」
「阿彌陀佛，貧僧不懂施主的意思。」
「普度眾生，不過是一張摘不掉的面具，你以為你是善，可我只能聽到了你口中的善，卻看不到你真正的善。」
「貧僧佛法尚淺，不能渡盡世人，不能度化眾生劫難。」敖烈低下了頭。
「佛只不過是寺廟中泥胎，你們修佛的不過為了把自己修成慈悲的泥胎而已。」
「施主的想法，貧僧不能苟同。佛是至高無上的善，只有大慈大悲的人才能成為佛。」
「我是佛嗎？」
敖烈搖搖頭道：「施主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我已經回頭了，我忘記了善也忘記了惡，我現在只記得我的心。」
「你做不到的。」
「那你做得到嗎？」
談話陷入了沉默，敖烈不知道該怎麼度化齊天了，只能換了一個話題道：「你不想回家嗎？你不想看看他們的修煉成果嗎？」
「不想。」
「回去看看吧，他們已經正式修道了，你也可以回去安心的修道，不必在尋仙訪道了。」
「他們的道不適合我。」
「你沒修行過道法，你怎麼知道不適合你。」
齊天笑了，滿臉的鮮血，卻掛著如春風般的微笑。
「你不明白嗎？」
敖烈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想明白。
齊天見敖烈無奈的表情，搖了搖頭道：「花果山群妖修行千年卻打不過區區的神，這樣的道法我修來有何用。」
「你的心太大了。」
「不是我的心大，而是我的心中有一股怒火在燃燒。」
「什麼怒火？」敖烈追問道。
「這股怒火從我記事開始就存在，但是我一直不知道心中為什麼會有怒火，可是現在我終於明白了這股怒火來自哪裡。」
「來自哪裡？」敖烈小心的問道。
「你想知道？」齊天笑著問道。
「不想。」敖烈深吸一口氣恢復平靜。
「那我偏要告訴你，我的怒火來自不公，天地不公，神佛不公，凡塵不公。我要讓天地變成我想要的樣子，我要讓神佛煙消雲散，我要讓我的心不再擁有怒火。」齊天抬起頭，一滴滴雨水打落在他的臉上。
雨水和血水混著一起，從他的臉上滑落，遠遠看去仿佛紅色的淚水。
敖烈看呆了，仿佛眼前的齊天變成了那隻無法無天的猴子。
「你明白了嗎？」
「貧僧明白了，可是你不可能成功的。」
「試一下，哪怕死也值了。」齊天回過了頭，踏過神的鮮血，向著前方走去。
敖烈嘆了口氣，他本以為齊天經歷這麼多人間苦難就會回頭，隨他修佛，誰知這些苦難竟然讓他的心更加堅定了。
天空，雷聲滾滾。
一道聲音傳來：「放棄吧。」
敖烈抬起頭望著閃電搖了搖頭道：「佛祖，弟子一定能夠度化他的。」
咔，一道驚天動地雷聲響起。
這道閃電照亮了天地。
敖烈望著一閃而過的光芒，嘆了口氣，身形一動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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