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夢
天上白玉京,鼓樓十二重,仙人撫我頂,結髮受長生。
一聲孤傲的歌聲從山頂上傳來。
齊天抬起頭，望著歌聲傳來的方向，停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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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他不知走過了多少路，見過了多少所謂神，所謂的道。
這一刻他本該高興，可是心卻早已麻木了。
上山的路很陡峭，可是他必須上去。
路上滿是荊棘，刺破了他的手，劃破了他對衣服，可是他只能一路向前。
不經歷苦難，永遠不知道山頂的景色。
這裡有四時之花，蝴蝶紛飛，一隻只叫不出名字小鳥嘰嘰喳喳的叫著。
齊天深吸一口氣，他知道自己終於找到了。
抬起頭只見前面有一個草廬，四周種著一些青菜，不遠處是一汪水潭，清澈見底，遠遠的可以看見幾隻小蝦在水底遊蕩。
「請問這裡有神仙嗎？」齊天痴痴的看著如此美景的問道。
他的聲音很小，他怕自己的聲音打破這幅美麗的仙境。
「誰呀。」一聲洪亮的聲音從草廬中傳來。
齊天緊走幾步，來到了草廬門口，輕輕的扣門：「請問這裡有神仙嗎？」
門開了，只見一個穿著粗布麻衣鶴髮童顏的老人，縷著鬍鬚，臉上掛著微笑，上下打量著齊天，好大一會才說道：「你是來尋仙的。」
「是。」齊天趕緊抱拳施禮。
「你看我像神仙嗎？」老人笑呵呵問道。
齊天仔細的打量許久有些不確定的說道：「我看你樣子，好像是神仙。」
老人爽朗的大笑起來，把齊天讓到草廬不遠處的石椅上，沏了一壺熱茶笑著說道：「看來你也是一個尋仙求道之人。」
「是。」本來有很多話要說的齊天，這一刻卻說不出來了。
「年輕人世界上真的有神仙嗎？」老人的雙眼變得深邃而惆悵。
「你不是神仙？」
「我也以為我是神仙，可我卻不是神仙。」老人的話充滿玄奧和苦澀。
齊天嘆了口氣道：「老人家，打擾了。」
「你要走了嗎？」
「是的，我沒有太多時間可以浪費。」齊天對著老人深施一禮。
「天快黑了，下山的路不好走，明日再走吧。」老人挽留道。
「我知道，可是我的心卻不能停留。」齊天歉意的苦笑了一下。
「我曾經的心也和你一樣，從來不肯停留在一個地方。」老人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把齊天按到了椅子上道：「有時候停下來看一下，你會發現不一樣的世界。」
「我知道，我看見過。」齊天沒有掙扎順從的坐在了石椅上，眼睛沒有焦距的看著前方的天空。
「你的雙眼看見了，可是你的心看見了嗎？」老人坐回了石椅上，品了一口茶水微笑著問道。
「心沒有眼睛，又該怎麼去看。」齊天沒有回頭，依然望著前方。
「你聽到了什麼？」
「鳥叫，蟲鳴，還有風聲。」
「沒了嗎？」
齊天扭過頭看向老人，眼中滿是迷茫：「還有什麼？」
老人只是微笑，沒有回話。
「水聲？微風吹過水潭的水聲。」齊天再次說道。
「用心去聽，只有用心聽到，以後才能用心看到。」
「聽？」
「是，用心去聽，好好感受吧。」老人輕輕的站了起來，慢慢的走開了。
齊天聽到老人的話，仿佛心中有一扇門被打開了。
閉上了雙眼，靜靜聽著周圍的一切。
老人站在另一側山巔之上，眺望著遠處。
「你來了。」老人的聲音很輕。
「你不該這麼做。」虛空中傳來一道很輕的聲音。
「我做什麼了嗎？」
「哎，他不是你能指引的。」
「我沒有指引他，我只是讓他看到他自己的心而已。」
「你是騙我還是再騙自己。」
「也許都在騙吧。」老人笑了。
「他不該遇到你，你也該讓他找到你。」
「可是我實在忍不了了。」
「忍耐吧，我們都需要忍耐。」
「我忍的太久了，從一千年前就開始忍耐。」
「你忘了師父的話了嗎？」
「我不敢忘，所以我這一千年來都在默默的忍受著。」
「你好自為之吧。」
老人搖搖頭，把目光轉向了另一側，微笑的說道：「出來吧。」
金光一閃，一個和尚出現在老人的身旁。
「阿彌陀佛，施主到底是誰？」
老人沒有回答，而是隨意從地上摘下一朵野花，笑著遞向和尚：「當年佛祖拈花一笑，你可知道有何深意？」
「貧僧愚鈍，至今不能參悟。」
「你真的不能參悟，還是不願意參悟。」老人搖了搖頭，把野花扔下山去：「你不是他，為什麼卻執著與他。」
「因為他是我師父。」
「西海龍宮三太子，到現在的八部天龍廣力菩薩，你的心還不變嗎？」
「你到底是誰，為什麼會知道貧僧的來歷？」
「三界之內，我關心事不多，而你卻在我關心的事中。」
「是因為他。」敖烈雖然沒有說出他是誰，但是他相信對方一定明白。
「是。」
「你到底是誰，為什麼要關心他的事。」
「你不必知道，我也不會說的。」
敖烈深吸一口氣道：「你應該知道他是誰，也應該明白他的處境，你為何教授他道法。」
「我教不了他，也不配教他。」老人依然微笑，伸出手掌，一朵野花落在了手上。
「你到底是誰，為什麼會有這麼高深的道法？」敖烈驚訝道。
因為他已經看出來，這朵野花就是剛剛被老人扔下山崖的野花。
本來他不該驚訝的，因為神仙都有神通，只是把剛剛的花收回手裡，並不是什麼高深的法術。
可是他卻不得不驚訝，因為他沒有從老人身上感受到任何法力。
「既然你想知道，那你就猜一下吧。」老人打趣的說道。
「你是古神。」敖烈沒有猜，因為他已經確定了。
只有領悟了道的本源才能做到這麼隨心所欲。
「是，我是古神。」老人說的有些悲涼，仿佛已經看透所有。
「你已經是古神了，為什麼還不能教他？」敖烈用有些質問的語氣說道。
「正因為我是古神所以才不能教他。」
「為什麼？」
「因為我不配。」
敖烈不能理解老人的話，可是卻沒有問為什麼，因為他明白老人不願意說，沒人可以逼他的。
老人笑了笑，伸手一揮，一道白光停留在敖烈與老人中間問道：「你看到了什麼？」
「高深的道法。」敖烈說。
老人再次一揮手，白光消失了，再次問道：「你看到了什麼？」
「貧僧什麼也沒看到。」
老人搖搖頭道：「什麼是道，什麼是佛，你只用眼去看，是什麼也看不清楚的。」
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指輕輕一點剛才白光消失的地方。
一道波紋，向四周蔓延。
「道法不應該是白色的嗎，為什麼會變成無色的。」敖烈驚訝的說道。
「道法本就是無色，佛法也是無色。只是你們心不同，所以看到的才不同。」老人用一雙滿含智慧的雙眼看著敖烈。
敖烈迷茫的雙眼一下子睜的老大，剛才老人那句話震動了他的靈魂。
「阿彌陀佛，多謝施主點化。」敖烈衝著老人深深的鞠了一躬。
「他的路他自己會走，你不必跟隨著他，這樣他們很快就會找到他的。」老人望著天空提醒道。
「貧僧知道，我並沒有時刻保護他，他們不會察覺的。」
老人搖搖頭：「你這一路上接觸了三百四十一人，他們已經檢查三百二十五人，你以為他們會放過你接觸的人嗎？」
「貧僧對他並不好，他們應該不會去檢查他的。」
「你自己信嗎？」老人搖搖頭，轉身走進茅屋。
敖烈愣了片刻，腦中不斷轉動，這些日子雖然他已經很小心了，但是他也不能肯定他們不會發現齊天的。
唉，嘆了口氣，一轉身消失的無影無蹤。
齊天坐在石椅上閉著雙眼，努力的聽著四周動靜。
風吹過潭水，吹過花草。
沙沙的聲響很小，他卻十分興奮。
一呼一吸，仿佛蘊含著某種奇異的韻律。
砰砰一聲聲巨大的響聲。
齊天驚訝一下，不明白這麼平靜的地方為何有這麼大的響聲，睜開眼四處打量許久也沒有發現聲音的來源。
就在這時老人的聲音傳來：「用心去聽。」
「剛才到底是什麼聲音？」齊天問。
「你自己的心跳聲。」
「心跳？」齊天愣了，用手捂著胸口，只感覺一起一伏，卻沒有聽到剛才巨大的聲響。
「用心去聽，忽略自己的心跳聲，你會聽到不一樣的世界。」
齊天深吸一口，再次閉上了雙眼，不大一會功夫，他又聽到了砰砰的響聲。
呼出一口濁氣，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注意力。
砰砰......
聲音越來越小，逐漸的消失了。
就在這一刻他聽到了，聽到了一種奇異的聲音，這是一種他從來沒有聽到過的聲音，他仿佛可以聽到聲音中的喜怒哀樂。
老人不知何時站到了齊天身旁，眼中有些的驚訝的看著齊天。
只見齊天四周被一道奇異的光芒籠罩起來。
這道光芒隨著齊天起伏的胸口，不斷的變幻著。
紅色，黃色，白色......
老人嘆了口氣，眼中有些失落，有些羨慕，他萬萬也沒有想到靈氣竟然會如此親近齊天。
靈氣仿佛能感受到齊天的心情不斷的變幻。
「我聽到了。」齊天說：「我聽到了歡樂，我聽到了哀愁，我聽到了痛苦......」
隨著齊天的話，圍繞在他四周的靈氣，快速變幻著顏色。
老人點點頭，開口說道：「你試著用心去看看他們。」
齊天點頭，過了好久，也沒有再開口說話。
老人搖搖頭，心想：現在還是太早，他根本沒法領悟道的本源，只能感受到靈氣卻感悟不到道。
「醒來。」
一聲巨大的聲音從齊天心底升起，仿佛整個世界都顫抖了一下。
齊天睜開了雙眼不解的看向老人問道：「我剛才怎麼了？」
「沒什麼，你只是做了一個夢。」老人微笑的說道。
「夢？我怎麼感覺這麼真實呢？」
「你夢到了什麼？」
「我夢夢到桃林，夢到一群猴子，還有一個山洞，山洞有很多人。」齊天一邊回憶一邊說道。
「這些地方你都去過嗎？」
「沒有。」齊天搖頭。
「所以這些全是夢，夢本就是光怪陸離的。」
「真的是夢？」
「是的，我也經常做夢，我還夢到我成了神仙。」老人又笑了，可是眼底卻閃過一絲無奈。
齊天抓著頭，也笑了：「原來我真的是在做夢。」
「天亮了，你該下山了。」老人突然說道。
齊天看著漸漸發白的天空，站了起來，衝著老人深施一禮道：「多謝。」
「你想謝我什麼？」
齊天愣了，他到這裡只是睡了一覺，而且還是老人強按他留在這裡的。
「你不該謝我，我不值得你去謝。」老人望著遠方，放著光亮。
齊天搖搖頭道：「雖然我不知道該謝你什麼，但是我還是要謝謝你。」
老人嘆了口氣道：「你走吧，路上你會遇到很多人，遇到很多事，你會明白不是任何人都值得你去感謝的。」
齊天點點頭，他想起了這一路上，有一些人的善意，不過是為了獲得更多的好處。
下山的路要不上山更難走，可是對於齊天來說卻完全不一樣。
他現在只感覺身輕如燕，仿佛能控制身體的每一絲力量。
一步一步，每一步都很輕，只需要輕輕一蹋，就可以邁出很大一步。
老人站在山上縷著鬍鬚微笑的看著齊天慢慢的融入天地之間。
「他走了。」一個聲音從老人身後傳來。
「是的，他本就該走。」
「你也該走了。」
「我知道。」
「隨我走吧。」
「不知，你要把我帶去哪裡？」
「回家。」
「家？」
「是的，所有的人都要回家的。」
「這是師父的命令？」
「不是。」
「那是誰的命令？」
「你自己心的命令。」
「是呀，我真的該回去了。」
身後的伸手一揮，一道白色光芒瞬間籠罩了整個天地。
「你為什麼要封印他這個夢？」老人不甘的問道。
「你不明白嗎？你我都不能影響他，他有他自己的路要走，你給他的這個夢只會誤導他。」
「唉，我們走吧。」老人有些不甘的嘆息一聲。
話音剛落，兩個人消失在原地。
兩人剛剛離開，這座大山也消失，仿佛從來都沒有存在過一般。
齊天打了一個哈欠，睜開了雙眼，看著客棧的屋頂，揉了揉發脹的腦袋，感覺身體卻格外的輕盈。
他皺了皺眉頭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夢，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中自己好像領悟了什麼，可是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到底夢到了什麼。
敖烈站在半空，低著頭雙眼放著金光看著齊天，他不明白為什麼那個老人為什麼要把自己也引入齊天的夢中。
那時他本來在一旁保護著齊天的安全，可是不知為什麼，突然出現一股奇異的力量把自己吸了進去。
難道這個老人是為了點化自己。
敖烈搖搖頭，心道：自己哪會有這麼好的機遇，會勞煩古神特意點化。
可是想到這裡他更不明白了，看現在齊天的樣子好像根本不記得那個夢，那個老人到底想幹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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