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仙境
紅雲谷的生活對於齊天來說並不枯燥，反而十分享受。
早上起來先是要走上一里多路，用兩個沉重的石桶，去挑來甘甜的潭水。
潭水清澈見底，水裡不知從哪裡來的一些小魚自由的在水裡嬉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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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雖然不大，但是卻讓他充滿希望。
齊天特意從潭水裡撈出兩條小魚，放進石桶里，看著石桶里的小魚，猶如看到袖芸看到小魚時的歡顏。
清晨一層層薄薄的霧，仿若仙境。
還未到小屋，遠遠的就看見兩個紅色人影正在菜地里忙碌著。
「早。」齊天遠遠的打著招呼。
「公子辛苦了。」袖芸早已摘下了面紗，露出姣好的容顏。
「今天我們吃什麼？」齊天放下石桶，看著挽起袖子摘菜的袖芸，眼中滿是柔情。
「公子想吃什麼？」紅春跳到了袖芸前面擋住了齊天的目光，一臉淘氣的衝著他眨著眼。
這麼多日子的相處，齊天被紅春一鬧，臉上還有一些羞澀。
他有時也不明白自己面對刀光血影的時候都可以冷靜處理，可是不知為什麼每次見到袖芸總會有些羞澀。
情人眼中的對方，仿若一雙素手，輕輕的波動著心弦。
兩人雖然彼此相愛，可是卻維持著陌生的客氣。
越是相愛，越是難以訴說。
愛本就十分複雜，輕言開口的愛，有時只是一時的激憤。
酒越久越醇，愛越久越濃。
濃如蜜，卻發乎情止乎禮。
齊天望著袖芸，袖芸望著齊天，中間隔著紅春。
可是兩人仿若看不到中間的阻礙。
「唉，我還在呢？」紅春不知嘆息過多少次了。
齊天趕緊收回目光，有些尷尬也有些習慣，指著石桶里笑著說道：「這次我在水潭發現一些小魚，我見你們平時有些無聊，給你們抓了兩條。」
「小魚？公子你不會看錯了吧。」紅春有些驚奇，住了這麼些日子，在這裡除了他們三個人以外，從來沒發現過任何活物。
連平時隨意可見的昆蟲，螞蟻她找很久也沒有找到一隻，甚至連天空的飛鳥仿佛都會繞過這裡。
「沒錯，是小魚。」
紅春依然有些不信，一蹦一跳小心的讓過青菜，跳到了齊天跟前：「小姐，真的有小魚。」
小魚很小並不能吃，卻讓紅春興奮起來。
袖芸也湊了過來，兩個人看著小魚在水裡游來游去，仿佛忘記了時間，直到一聲咕嚕的聲響，才喚醒了他們。
「小姐，我餓了。」紅春捂著肚子，不好意思的看看袖芸。
「別看了，趕緊過來吃飯吧。」齊天早就趁他們出神時候，準備好了早飯。
兩盤紅色的小菜和三碗清粥。
紅色在這裡仿佛變成永恆，平時外面見過青菜，在這裡變成紅色，幸好味道沒有一點改變。
飯菜雖然不好，可是三人卻吃得津津有味。
最先放下筷子的是齊天，他最近吃的越來越少。
「公子，你是不是生病了？」袖芸擔憂看著齊天，在這個地方，生病是一場災難，這裡沒有醫生，也沒有草藥，只有紅色的草。
「我沒事。」
齊天沒有說謊，只是的他對食物的需求變得的越來越小。
「那公子怎麼吃著點呀？」
「我也不知道。」齊天搖頭，面對自己身體的變化越來越不解。
「公子你不餓嗎？」
齊天搖頭，見袖芸依然擔憂，笑著說道：「你看我像餓的樣子嗎？」
袖芸搖搖頭，每天齊天都要挑著兩個石桶挑水，一來一去，根本不見他有任何吃力。
石桶的重量她也試過，以她的力氣根本不可能搬起來的。
「你們吃著，我先到外面看看。」
「外面有什麼可看的，除了紅色的草就是紅色的草，根本沒有別的東西。」紅春噘著嘴，直搖頭。
這裡她早就厭倦了，每日一推開門，就是一片紅色。
紅的如血，讓她想起當日挖取紅草時流出的紅色。
「我感覺這裡在變。」齊天沉吟了一下，還是把他的感覺說了出來。
其實他從見到水潭中的小魚時，心中就隱隱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剛才之所以沒有提起，是怕她們失望。
「再變？」袖芸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希翼的看著齊天。
齊天點點頭，歉意的笑了一下：「也許是我感覺錯了。」
袖芸也衝著齊天笑了笑，她明白齊天的苦衷，希望在這裡變得十分渺茫，可是失望卻會毀掉他們。
他們寧願沒有希望，也不願承受失望。
「真的。」紅春第一個興奮了。
齊天卻搖了搖頭，他有些後悔了，真的不該給她們希望。
三個人一個也不少，一起為了那渺茫的希望走出了屋子。
紅色還是紅色。
山谷中瀰漫著淡淡的香氣。
可是這時卻無人欣賞，三雙眼睛不住掃著紅色的大地，想要找出一塊其他的顏色。
「白色。」紅春瘋狂的大叫一聲，衝著遠處的白色飛奔過去。
永恆的紅，出現了一點白色。
齊天和袖芸對視一眼，都露出興奮的目光。
希望沒有變成失望。
「居然是蘑菇。」紅春興奮的大叫著。
這是她第一次因為蘑菇這麼興奮，就如同在沙漠見到了一汪泉水。
「真的是蘑菇。」袖芸有些抑制不住心中的興奮，變得和紅春一樣，蹦跳起來。
齊天看著興奮的袖芸呆了，他從來沒見過她如此活潑的一面。
如同孩子，歡樂大笑。
「公子......」袖芸眼光不經意的一瞥，臉上紅了起來，有心解釋一下，可是卻不知該如何去說。
她習慣了世俗中循規蹈矩，第一次放縱，就被自己所愛的人看見，一時羞的低著頭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地縫她沒有找到，卻找到一隻白色兔子。
兔子好像剛剛出生，一雙小眼睛還沒有完全睜開。
「兔子。」驚喜連連，袖芸用手捧起了兔子。
「小姐，這裡也有一個。」紅春興奮的手舞足蹈，仿佛從地獄爬到了天堂。
齊天這時卻更呆了，目光中閃著無限的柔情。
「公子，這裡有動物了。」袖芸好像沒有注意齊天的目光，低著頭看著手中的兔子，只是耳朵也漸漸變紅了。
齊天抓了抓頭，只是傻笑的看著袖芸。
一個月仿佛是百花仙子定下的期限。
這裡出現生命，越來越多的動物出現在這片山谷。
一株株果樹，破土而出，不過幾日時間，便接滿了香甜的果實。
「這裡真是詛咒之地嗎？」這句話齊天不知問了多少次。
這個山谷的變化實在太大了，仿佛每天都會有新的東西突然冒出來。
就像昨日紅春只是偶爾提了一下：這裡要是有鮮花該多好呀。
誰知今日一開門，外面竟然開滿了各式的鮮花。
「這是仙境。」袖芸也不知道回了多少齊天的問話。
變化成了常態，興奮也漸漸的平復了下來。
紅春卻仿佛永遠活在興奮當中一樣，每天不厭其煩的衝著山谷，要著各式各樣的東西。
可是山谷卻滿足不了她所有願望，比如布匹，胭脂，冰糖葫蘆。
可是她依然樂此不彼，根本不去想有些願望不能實現。
快樂很簡單，每天開門的那一刻不管是失望還是驚喜，都是有期盼的一天。
齊天和袖芸早已看出山谷的規律，可是卻沒有一個人告訴紅春，而紅春也沒有去問。
囚籠變成了仙境。
可是卻沒有一個人提出嘗試離開這裡，仿佛都變得健忘了。
太陽東升西落，夜晚拉下了黑幕。
天空中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
夜很黑，卻並不安靜。
屋內傳來聊天的聲音。
「百花仙子的詛咒到底有什麼用意？」齊天坐在石椅上，喝著沁人心脾的茶水，眉頭卻皺了起來。
紅雲谷的變化讓他摸不到頭腦。
詛咒的囚籠變成了世外的桃源。
紅色的草，竟然被山谷的動物和植物替代。
「也許這只是一個考驗。」袖芸用很輕柔的聲音，慢慢的說著。
「考驗什麼？」齊天追問。
袖芸變得羞澀了，看向齊天的目光中帶著無限的柔情。
「考驗男女之間的.......愛。」
愛字的聲音卻小的只有她才能夠聽到。
身陷紅塵，就會有七情六慾。
只有愛這種情感最是奇妙，有些人苦苦追尋，有些人棄如敝帚。
可是有些人早已找到，卻不敢表達。
齊天坐在對面，眼中有些掙扎，他雖然聽不到最後一個字，但是他卻能感受到。
仇恨和愛。
這是兩種完全對立的情緒，讓他不知道未來會如何，也不知道明天會怎麼樣，他給不了袖芸未來，也給不了自己未來。
他有時多麼想這個囚籠再堅固一些，把自己牢牢困在這裡。
那樣就不用讓自己的心如此掙扎了。
你的路早已註定。
這句話他不知道夢到了多少次。
齊天真想回到那一日，好好問問，自己的路到底是什麼。
是愛，還是恨。
可惜沒有人能夠為他解答心中的疑惑。
袖芸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臉上的紅漸漸褪去了，一雙眼睛流露著光華。
「我明白了。」袖芸突然喊道。
「小姐你明白什麼了？」
「我明白百花仙子的詛咒了。」袖芸眨了眨眼睛，小臉再次變得紅了，鼓起了所有的勇氣說道：「紅雲谷是相愛男女的仙境，是背棄者的囚籠。只有男女在這裡度過樸實的一個月，這裡就會變成仙境。」
她雖然再回答紅春的問話，可是一雙眼睛卻在看著齊天。
剛剛的話沒有說出對齊天的愛意，但是卻表達了自己的愛。
齊天卻好像沒有聽明白一般，裝傻的稱讚道：「你真厲害，竟然連百花仙子的詛咒都能猜到。」
袖芸臉上雖然在微笑，可是心中卻有些傷感。
「公子，我累了，先去休息了。」
一個萬福，一個紅春的白眼。
這一刻齊天有些羨慕笨蛋了，這樣的偽裝讓他的心痛了。
屋中的油燈漸漸熄滅了，最黑的夜即將過去，太陽從東方升起，驅散了山谷中的黑暗。
齊天坐在石椅上一動不動，從昨天夜裡一直坐到現在，手中的茶杯依然舉在半空，忘記了放下。
「天亮了。」嘶啞的聲音從喉嚨里冒出。
他沒有喊也沒有哭，可是他的嗓子卻十分痛。
「新的一天開始了。」袖芸的聲音依然那麼動人。
可是這一刻，齊天有種想哭的感覺。
「公子，你怎麼了？」
稱呼沒有變，語氣也沒有變，可是齊天卻感覺袖芸和自己離得好遠。
「我沒事。」聲音依然嘶啞。
而袖芸卻仿佛沒有聽出來，只是點了點頭。
齊天苦笑了一下：「我去挑水。」
「謝謝。」
一里路，齊天足足走了一個時辰。
潭水依然清涼，小魚依然再嬉戲。
一切都沒有變，變的只是兩顆心的距離。
「笨蛋。」
齊天咒罵著，把石桶狠狠地砸向水中的自己。
「混蛋。」
又一個石桶砸下。
水中的自己，破碎而滑稽。
一半猙獰，一半思念。
猙獰的臉上帶著仇恨的表情，思念的臉上帶著想思的愁苦。
他分不清哪個是真正的自己，也分不清自己該選擇哪一個。
就在這時潭水變成紅色，如同血液的一樣的紅色，散發著濃濃的血腥的味。
齊天驚恐的抬起了頭，看著紅色的草，從自己腳下向著四周快速的擴散。
「詛咒回來了。」
他飛快的向著小屋奔跑，想要在紅草到達小屋之前，安撫受驚的袖芸。
可是他太慢了，即便他擁有遠超常人的速度，可是卻依然追不上前方的紅色。
「對不起。」
看著袖芸，他只說出了這句話。
「不用說對不起。」
「對不起。」
齊天不停的說著這三個字。
聲音越來越小。
他的心太痛了，痛的不知道該說多少遍對不起才能讓自己的心好受一些。
袖芸鼻子有些發酸，眼淚掛在眼角。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看著齊天痛苦的蜷縮成一團，身子不停的顫抖。
「對不起。」
這句話是袖芸的說的，聲音一出口，眼淚就流了下來。
「小姐......」紅春不明白袖芸為什麼要道歉，為什麼要流淚。
「是我對不起你。」齊天抬起了頭，眼中雖沒有流下一滴淚，可是他卻比流淚更加傷心，一張臉扭曲讓人心痛。
痛苦不會結束，但是卻能暫停。
齊天在說完這句話後就暈了過去，那張臉依然扭曲，而且變得慘白，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流下。
「公子。」袖芸又急又憂，眼淚止不住的落下，一張臉也變得慘白。
「小姐.......」紅春扶著搖搖晃晃的袖芸，一臉擔憂。
「我沒事，快扶公子進屋。」
她用盡了全力，睜脫了紅春的手，想要彎腰把齊天扶起來。
奈何她的力氣太小，連拽了幾次，自己就跌到了幾次。
「小姐，還是我來吧。」紅春第一次見到袖芸如此瘋狂，一張臉變得猙獰，仿佛在怨恨自己。
她太珍惜了。
可是越是珍惜的東西，越是不容易得到。
明明感受到了對方的愛，可是卻得不到回應，她只能痛苦的折磨著自己和對方。
冰冷的屋子，溫暖的油燈。
齊天緊閉著雙眼，嘴裡不停說著夢話。
袖芸一言不發，雙手緊緊攥著齊天的手。
這是一個囚籠，除了紅色的草什麼也沒有。
世界再次變得寂靜，詛咒的力量變的空前強大。
這裡沒有希望，沒有愛，留在這裡只有死亡。
「小姐，已經兩天了，你吃點東西吧。」紅春端著飯菜，小心的放在桌子上。
「我不餓。」袖芸搖頭，可是目光卻沒有從齊天臉上移開。
「小姐，你這樣會生病的。」
「我沒事。」
「小姐，我求求你，就吃一點東西吧。」袖芸拉著袖芸的手，眼淚落了下來。
「這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如此任性。」悔恨的淚水帶著苦澀的味道滑過嘴角。
「小姐，這不怨你。」
「你不懂，這都是我的錯。」袖芸只盼望著齊天能夠甦醒，什麼愛與不愛她都不在乎了。
「小姐，你如果倒下了，公子會傷心的。」
「他會傷心？」袖芸突然扭過了頭看向紅春，眼中有驚喜也有懷疑。
「是的，小姐。我能看得出公子是喜歡你的。」
「真的？」
紅春點頭，繼續勸說道：「小姐你吃點東西好好睡一覺，這樣才有精力照顧公子。」
袖芸搖搖頭，她實在不舍的鬆開齊天的手，她怕一放手，就再也抓不到了。
「小姐，你這樣不吃不喝，是沒辦法照顧公子的。」
袖芸嘆了口氣道：「好吧。」
一碗簡單至極的米粥，袖芸居然吃了好幾碗，只為了多一點力氣，照看齊天。
「小姐，你太累了，還是回屋好好休息一下吧。」
袖芸剛剛吃了幾碗熱飯，肚子變暖了，困意也變得濃烈了。
雙眼努力的睜著，坐在床邊的身體不斷的晃動，眼看就要摔倒了。
「好，我就休息一小會，記得半個時辰之後叫我。」
她也明白自己再也堅持不住了，與其留下添亂，還不如休息一下，等會更好的照顧齊天。
誰曾想她剛剛說完，緊繃的情緒一松，差點一頭栽倒到地下。
幸好一旁紅春早就有準備，連忙扶住她。
這個小丫頭最近太累了，不僅僅只是身體累，心也很累。
她既擔憂小姐的身體，又擔憂齊天會不會好。
看著袖芸躺在床上，眉頭緊緊皺著，無奈的嘆息一聲，伸出手撫平了小姐皺起的眉頭。
可是她剛剛一放手，袖芸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紅春又嘆息一聲，輕聲的走了出去，把鍋里剩下的米粥喝進了肚子，走進了齊天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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