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下棋
幾十次輪迴轉世，有的還未開始，並已經結束了。
最長的一次轉世輪迴就是齊天這一世，從出世到度過紅塵之劫，孫悟空用心感受著齊天的所有的感受。
無拘無束的童年；
意氣風發的少年；
弟兄慘死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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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凡人的無奈；
愛人離去的心碎；
只有二十四年，孫悟空卻感悟了很久很久。
一滴晶瑩的淚水從他的眼角滑過，慢慢的變得渾濁，然後又漸漸的變得透明，直至落到地上時變成了一顆晶瑩的淚珠，被摔成了點點星光。
孫悟空微微翹起了嘴角，經歷了五百年輪迴的記憶，讓他的人生變的完整，讓他不在彷徨，不在迷茫，讓他心中的目標更加明確。
躍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遨遊天地，不受天道束縛，掌握自己的一切。
管他什麼神，什麼佛，擋我者死。
什麼七情憐愛，眾生之苦，與我何干，從今日起，我只要真正的自由。
一雙眼睛變得出奇的明亮，想起當日佛祖說的話，不由的冷哼一聲。
生於天道，死於天道。
他相信當時佛祖並不是欺騙他，但是他現在一點也不在乎，哪怕只有享受一刻自由的味道，也勝過千萬年被人掌控。
「我，齊天大聖，孫悟空。」孫悟空望著天空放聲大笑，肉眼可見的靈氣，快速匯集在他的周圍。
乾涸的肉體，暢快的吸收著天地的靈氣。
孫悟空半空中盤膝而坐，運轉身體吸收的靈氣，滋潤著剛剛凝聚的肉身和虛弱的靈魂。
破爛的窩棚，孫悟空努力的恢復著實力，而他明日的對手卻差點被氣瘋了。
「小傢伙，你修煉傻了，連那隻死猴子的話也信。」悟法死死的抓住童子的衣領，拉在自己跟前，大聲的吼道。
「悟法師兄，你快放我下來，我還差九千三百二十一個跟頭呢？」童子半空中蹬著腿，掙扎著。
「你要翻去別處翻，別再這煩我。」悟法無奈的搖搖，隨手把童子扔了出去。
可是誰知童子向犯了病一樣，在半空一扭身又飛了回來，繼續圍著棋盤翻著跟頭。
「混蛋，你給我滾出去。」悟法咬著牙，惡狠狠的說道。
「師兄，給我一個時辰我就離開。」翻跟頭對於童子來說十分簡單，眨眼間就可以翻個七八十個，一個時辰足夠他完成一萬個了。
可是悟法實在受不了了，看著在一旁像沒事人一樣悟心說道：「悟心師兄，你別喝茶了，趕緊管管這個混蛋，還有門口外鬼鬼祟祟的混蛋。」
「你就讓他翻吧。」悟心抿了口茶水，才抬起頭看著悟法，輕鬆的說道。
「這裡是我房子，他在我這裡翻跟頭，讓其他師兄弟知道還以為我是耍猴的呢。」悟法這時又抓住了童子，這次用了法力，直接封住童子的身體，狠狠的衝著門外的混蛋扔了出去。
在一旁看著的悟心，隨手一揮，一道白光拖住了童子，慢慢的把他放到地上：「你就隨了他的願吧。」
「不行，我絕對不讓那隻猴子戲耍了的。」悟法再一揮，一道白光衝著門外鬼鬼祟祟的身外化身攻去。
這次悟心沒有攔，因為有一個人比他更快。
「悟法師兄，你這裡挺熱鬧呀。」來人咧著嘴，一手抓著童子，一手抓著孫悟空的身外化身走了進來。
「悟善你來幹什麼？」悟法氣哼一聲。
「我在旁邊就聽到你這裡噼里啪啦的聲響，心想肯定十分熱鬧，所以就過來湊個熱鬧了。」悟善把手中的人放在地方，雙手合十，一臉慈悲的微笑。
「你不是修佛了嘛，怎麼還喜歡湊熱鬧。趕緊回你的尼姑庵，好好修佛去。」悟法不耐煩的擺擺手，這裡實在是太亂七八糟了。
「我佛慈悲，修佛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師兄這裡這麼熱鬧，沒準我還能從中開悟一些事情，所以這個熱鬧我是一定會湊的。」悟善伸手一揮，一個蒲團出現棋盤另一側，然後盤膝坐下，毫不客氣的拿起茶壺給自己沏了一杯茶水。
「悟善，你這佛修的，連阿彌陀佛都改了。」悟心把茶杯放在桌子上，看向悟善。
「悟心師兄，修佛者修的是一顆慈悲佛心，不應被佛門條條框框所限制。」悟善捻著十八顆小念珠，一臉慈悲之色的看著悟心。
悟心心裡冷哼一聲，他也修佛，修的是佛門正宗的佛法，而悟善修的是自救之佛。
佛度眾生，不如眾生自救。
這就是悟善經歷數萬年領悟的自救之佛宗旨。
面對眾生的苦，佛門的修佛者會選擇度化。
而悟善卻會把這種苦難加倍施加到眾生身上，在眾生忍受不住的時候，在恢復到從前的苦難，讓眾生自己適應現在的苦難，然後讓其在尋求自我救贖。
他們二人修佛想法不一致，互相都認為對方錯了，所以一見面都不會有好臉色，但是這些並不影響他們之間的關係。
「佛門清規戒律，導人向善。如果這些沒有條條框框怎麼約束修佛者。」悟心辯駁道。
「我佛慈悲。度化眾生不如讓眾生自渡。修佛者面對眾生如同天上寥寥星光，怎能渡盡眾生。」悟善微笑著看向悟心，等待著對方的繼續辯駁。
「你們煩不煩呀，你們要辯佛去別處去辯，我這裡已經夠亂了。」抓住童子，悟法警告道：「小傢伙，別在我這裡搗亂。」
話音一落，伸腳滴在童子的屁股上。
童子心裡這個苦，要不是怕大師兄誤會自己懷疑菩提祖師，自己才會惹這亂子了。
但是一想到大師兄，不由得打了個冷顫，半空中想要掙扎，誰知悟法好像早就算準了他會再回去，剛一掙扎，一道白光便束縛住了他。
眼看著地面越來越近閉上了眼睛，準備好了承受摔落的疼痛，可是過了半天也沒感覺到一點疼痛，童子不由的睜開雙眼，地上的青石已經快碰到鼻子了，可是自己卻感覺不到任何一點力量托著自己，還沒等他查看是誰幫了自己，就發覺自己身體可以動了。
連忙一翻身，站到了地上，抬起頭向悟法的草廬中望去，只見一身白衣，除了見到菩提祖師以外永遠不踩地面的大師兄，不知何時進入了草廬。
「大師兄。」不管是悟心還是悟善同時站了起來，衝著悟情施禮。
「大師兄。」童子緊跑幾步，站在悟情前面施禮。
悟情點點頭，看向一側的悟法道：「為何如此喧譁。」
悟法趕緊施禮，把剛才的因果詳細的說了一遍。
悟情點點頭，他剛才處於感悟當中並沒有探知這裡發生什麼，只是聽這裡吵鬧才走過看看。
扭頭看向一側童子道：「你繼續翻吧。」
「大師兄，我.....」
「翻吧。」悟法趕緊打斷了童子的話。
「是，大師兄。」童子施禮，繼續翻了起來。
看著翻著跟頭的童子，悟情微笑的點點頭，又看向孫悟空的身外化身道：「一會好好看著，你千萬不要讓師父失望。」
孫悟空的這個身外化身由於法力的原因，只能去看，並不能開口說話。
悟情早已看出這具身外化身的缺點，只是笑了笑，又把頭扭向了悟法道：「小傢伙翻完跟頭，你與我對弈一局。」
「是，大師兄。」聽到只是對弈，悟法鬆了口氣。
說著這些話，悟情把目光定格在童子翻跟頭上，神色鄭重的說道：「你自小在佛門長大，清規戒律限制著你的一言一行。今日孫悟空讓你打破限制你本心規矩，你現在還在等什麼，還不快去探尋自己的本心。」
隨著悟情最後一個字結束，童子一下子從剛才懼怕和羞愧的狀態中驚醒。
童子回憶自己的一生，寺廟中長大，身邊時刻有人會提醒他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那些事情是善事，那些事情是行惡。吃喝住行都需要按照佛門規矩。
從那以後他的每一步都是一樣的距離，吃飯都是同一個時辰，不管困不困都在同一時辰睡覺起床。
即便現在他已經不在身在寺廟，可是他的習慣到現在也沒有改過，要不是這次孫悟空用菩提祖師的話逼迫他，他絕對不會做這麼不合規矩的事情。
無規矩不成方圓，可是當規矩成了枷鎖，我為什麼還要遵守規矩。
童子的跟頭越翻越快，身體上的白光越來越亮。
「不驚不懼，不怒不怨，守住本心，萬法隨緣。」悟情的聲音比天空中的炸雷還要響。
童子剛剛還有些動搖的心，再次變得平靜下來。
等了好久，一萬個跟頭終於翻完了。
童子臉上一臉笑意，身子晃了晃，法力已經耗盡，不過這一切都是值得的，因為他終於知道了自己的本心了。
「你回去好好感悟吧。」悟情一揮手，童子消失在眾人面前。
看向悟法，伸手一指棋盤一側的座位。
悟法趕緊坐在了蒲團上，一臉肅穆。
悟情笑了笑問道：「黑還是白。」
「大師兄，你先選。」
悟情搖了搖頭，口中說道：「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夢亦如電，當作如是觀。悟法你的本心是逍遙，何必需要這麼多客套。」
悟法沉默了片刻道：「我選黑色。」
悟情再次搖頭道：「選黑色是你的本心。」
「是。」悟法現在明白了，大師兄不是為了下棋，而是點化自己。
「好，誰先下。」悟情問道。
「白先黑後。」
「好。」悟情輕輕一彈，一枚黑色的棋子落在了棋盤上。
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了，剛才明明說好的悟法是黑色棋子，可是現在悟情卻用了黑色。
「該你了。」悟情盤膝坐在半空中，微笑看著眾人。
「我......」悟法猶豫了一下，一枚白色的棋子飛了起來。
對面的悟情只是搖了搖頭，白色的棋子就飛回白色的棋罐中。
然後繼續對悟法說道：「該你了。」
悟法站了起來抱拳施禮道：「大師兄法力精深，我實在相去甚遠。」
「我們在下棋，不是切磋。」悟情微笑著說道。
就在這時茶壺中的茶水，飄在了半空中，然後四散沏滿了棋盤旁的所有茶杯。
「喝杯茶，好好想想該如何下棋。」
悟法皺著眉，端起了茶杯，小口的抿了一下，不解的看向旁邊的悟心。
可是這時的悟心，眼觀鼻鼻觀口，連個提醒的表情也給他，仿佛入定了一般。
「該你了。」悟情再次說道。
「好。」悟法這次伸手拿起白色棋子，用盡所有法力，向著棋盤按去。
「不對，重下。」悟情依然沒有動，可是悟法的手卻再也按不下去。
「大師兄，師弟愚鈍。不明白你這是什麼意思。」悟法一咬牙，抬起了頭看向了大師兄。
只見大師兄的雙眼仿佛變了，從前的銳利與霸道都消失了，現在他的雙眼好像比佛眼還要慈悲。
但是他很快意識到了，大師兄眼中絕對不可能是慈悲，因為大師兄的本心是唯我獨尊。
可是不是慈悲又會是什麼。
突然他腦中閃過一個詞：掌控一切。
這是比霸道更深一層的霸道，他明白大師兄現在已經有了足夠的信心，不在需要表面的霸道了。
也正如悟法所想，現在的悟情已經領悟了比霸道更深一層的王道，他對自己有著無比信心，可以掌控一切，哪怕現在面對的是天和地都不會改變的。
「你不明白？」悟情莞爾一笑，指著黑色棋罐道：「你的本心剛才選的是黑色，你為什麼要拿我的棋子。」
「呃.......」悟法搖搖頭，心道：大師兄是比以前更霸道了。現在連對弈都要掌控所有的黑白棋子。
「下棋。」悟情道。
「是，大師兄。」悟法再次盤膝坐下，伸手拿出一枚黑色棋子落在了棋盤上。
「好。」
一枚黑色的棋子再次落在了棋盤上，直接把剛剛悟法下的棋子吞噬了。
「這.......」悟法實在不知道該怎麼下棋了。
這次悟情沒有逼迫悟法再次落子，而是開口說道：「棋盤上的規則是黑白對弈，可是你的本心卻是逍遙馳騁。你執黑棋，我也執黑棋，這是我的本心。可是在這棋盤上我卻看不到你的本心。」
聽到悟情的話，悟法猶如茅塞頓開，突然抓起來一把棋子扔到棋盤上道：「這是我的本心。」
「好，你終於有些長進了。」悟情滿意的點點頭，一揮手一道無色的法力，直接砸向了棋盤說道：「這是我本心。」
隨著這句話，棋盤一下子變成了粉末，粉末慢慢的消散在空中。
「大師兄，我這棋盤可是先天寶物。」悟法有些心疼，這件寶物還是他偶然得到的，其實這個棋盤的本來面目是一個方方正正的法寶，上面本來沒有一根線，是他用法力幻化成棋盤的樣子。
這件法寶的作用十分強大可以輔助修煉者感悟大道。
可是現在什麼也沒有了，連個粉末也找不到了。
「不滯一物，無拘無束，才是逍遙。」悟情提醒道。
「多謝大師兄點悟。」悟法鄭重的施禮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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