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鯤鵬
孫悟空回到了自己的窩棚，看著門前的柱子，想了很久也沒有刻一個字。
站在柱子前，就這麼看著，他是第一次可以安靜這麼久。
一千年了，再次面對這根柱子，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當年千辛萬苦，跋山涉水，尋求長生之道。
回首往事，才發覺世上從來沒有長生不死，天地同壽。
他本以為自己脫離輪迴轉世就可以長生不死，可是他發現他錯了。
他只是從一個小的輪迴中跳入了一個大的輪迴。
輪迴反覆，逐漸的磨礪每一個人的稜角，直到把所有人都打磨成一個模樣。
天道無情，大道輪迴，沒有人可以脫離了。
天道是一座大山，壓在每一個人的頭上，有的屈服，有的死去。
屈服的人成了天道的守護，死去的人被所有人忘記。
孫悟空抬起了頭，望向天空，想要探尋天道的方向。
「天道之下，聖人如棋子，眾神如芻狗。」
當年他不明白師父為什麼會說這樣話，現在他有些懂了。
當時的他只是一個剛剛修道的妖猴，認為三界之中只有天庭最強大，根本不知何為天道，何為芻狗。
站在高高的凌霄寶殿，俯瞰著滿殿的諸神，他以為自己已翻了這天，覆了這地。
可是一雙佛手就斷送了他所有的驕狂。
五指山下五百年，潛心修煉，只為了能夠有一天讓靈山也屈服在他的腳下。
靈山一戰，他勝了也敗了。
勝了佛祖，敗給了天道。
佛祖一句話徹底把他最後一絲希望擊碎了。
生於天道，死於天道。
自己因天道而生，卻又必須為天道而死。
這是他的宿命，也是他的結果。
他本不信命運，可是命運卻把他玩弄在股掌之間。
「何為天，何為道。」
孫悟空的雙眼噴出了憤怒的火焰。
天若壓我，我就覆了天，道若欺我，我就滅了道。
天道不改，我便毀了這天道。
我命由己不由天。
砰。
金箍棒重重的插在地上。
「俺老孫是齊天大聖孫悟空。」
衝著天空，大聲的咆哮。
聲達天際，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一聲巨大的吼聲，仿佛在慶賀著他的回歸。
靈台方寸山中，所有修煉者，同時驚訝的看著山峰的方向。
「是什麼東西在吼叫？」
每個人的心中同時在想著這個問題。
「諸位師弟稍安勿躁。」悟情的聲音傳進了每個人的耳中。
然後繼續解釋道：「剛剛的吼叫聲是靈台方寸山的聲音。」
「靈台方寸山？」
眾人充滿了疑惑，一座山峰怎麼可能發出吼叫聲，除非這座山並不是山，而是活的。
他們想到一個上古神獸：鯤鵬。
悟情沒有再解釋，而是看向師父的方向。
「鯤鵬？」孫悟空搖了搖頭。
鯤鵬他沒有遇到過，也不知道長什麼樣子，但是金翅大鵬雕他卻遇到過一隻，還被他活活打死了。
按他想來鯤鵬和金翅大鵬雕都是一樣的。
其實他所想的鯤鵬與眾位師兄所想到的鯤鵬完全不一樣的。
傳聞鯤鵬在混沌未分之際，就已經存在了。
盤古大神開天闢地，鯤鵬趁亂逃脫，隱沒於三界之中，至今只聞其名，不見其蹤。
不知過了多久，靈台方寸山才再次恢復了原樣。
身為靈台方寸山的主人菩提老祖沒有否認也沒有肯定。
他們腳下到底是什麼，變成所有人的謎團。
夜晚將至，孫悟空依然站在柱子前，不過嘴角卻翹了起來，眼中也充滿了無窮的自信。
他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掌握自己的命運，用金箍棒掃出一個真正的自由。
靈台方寸山的夜，十分寧靜，沒有一點聲音。
靈氣也變的無比濃郁起來，如同一層層薄薄的霧。
夜晚是最適合修煉的時候，也是最適合感悟的時候。
孫悟空盤膝坐在柱子前，重新感悟凡塵之劫和他從出世到現在發生的所有事情。
夜很長，比白天要長很多。
如此整理記憶，孫悟空還是第一次。
修煉者記憶隨著第一次天劫以後就不會再忘記，可是不忘記和重新在經歷一遍是完全不同的。
一夜時間，孫悟空也僅僅重溫一遍記憶。
僅僅一遍，就讓他有了新的感悟也同時發現一個問題。
他的記憶是不完整的，雖然他沒察覺出記憶有什麼缺失，但是他發現在他的記憶中有一塊不能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包裹著。
他幾乎用盡了所有的方法也沒有沖開那股力量。
天光放亮，孫悟空活動了一下四肢，向著廣場走去。
昨日，大師兄悟情特意提醒他會連續一個月講早課，他可不想因為那道記憶錯過。
來到廣場，遠遠的就看見一群人早已等候多時了。
「真早。」孫悟空笑了笑，走入了這群陌生的人中。
不經意一瞥，就發現了一個有些熟悉的人。
「你是混蛋師兄？」來到那個人面前，孫悟空有些不確定的問道。
因為對面的人，看上去只有二十幾歲，身上隨意的披著一件衣服，頭髮了下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對面的人，瞟了一眼孫悟空，哼了一聲道：「死猴子，昨天都是你，要不是你，我們的肉身至於被大師兄毀掉嗎。」
「原來是重新凝聚的肉身。」孫悟空剛才還有些好奇，明明感覺對方很熟悉，可是卻又沒見過，而且用火眼金睛都看不出對方的原身，所以剛才才試探的問了一句。
至於問沒問錯，他倒不在意。
反正這群師兄沒有一個不是混蛋的，花果山都被天庭毀了，他們竟然全都袖手旁觀。
「死猴子，趕緊成為古神，到時一定狠狠揍你一頓。」悟法嘴角努力的抽動了一下，立刻就恢復了剛才的平靜。
昨天修煉他對道的認識更加深刻了，所以天道賜予的那道規矩也變強了，現在他只能用力才能讓臉上變換一下表情，而心中自始至終也沒有任何情緒。
聽到悟法的話，孫悟空冷哼一聲，找了一個空地做了下來。
他也想快些成為古神，這樣才能掌握自己的命運。
大師兄悟情不知何時已經盤膝飄在了大石上，看著下面的師弟，嚴肅的說道：「早課開始。」
隨著他這一聲，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修煉者為逆天而行，逆天者不生則死......」
今天的早課悟情沒有講感悟，而是講的眾所周知的事情。
眾人有些奇怪，但是卻沒有人敢交頭接耳，甚至連互相傳音都不敢，一個個正襟危坐。
悟情所講的東西也許對別人沒什麼用，但是孫悟空卻聽到津津有味，頗有感觸。
這些本該熟悉的東西，他卻從來沒有聽任何人說過。
經悟情這一講，他終於知道什麼是修道者，什麼是天劫。
今天的早課比昨天講的還要長，甚至可以說是事無巨細。
從剛開始修道到成為古神有什麼樣的變化，歷經什麼樣的劫難，還有在每一個境界需要感悟什麼東西。
孫悟空不住的點頭，可是其他人卻都興致缺缺，因為他們聽過太多遍了。
「今天早課結束，有什麼想問的可以問了。」悟情微笑的看著下面。
「大師兄，雷罰為什麼會同時降下摒棄七情六慾的規則？」見沒有人提問，孫悟空才開口問道。
「摒棄七情六慾是為了讓修煉者屈服與天道。」
孫悟空點點頭，沒有七情六慾，只剩下無欲無求，想想就可怕。
無欲無求就只剩下了活下去這一個理由，而古神想要永遠活下去的根本就是要維護三界穩定，維護三界穩定其實就是在維護天道。
「那大師兄是不是成為古神以後就再也沒辦法反抗了？」
這是孫悟空最關心的事情，如果註定要屈服，他寧可不成古神。
「不是。只要時刻記住自己的本心，才可以反抗。」
「本心？」
「是的，在強大的規則，只要你不妥協，本心就永遠不會改變。」
「那大師兄你破除了這道規則了嗎？」
「我已經破除了。」悟情微笑的說道。
孫悟空也笑了起來，這道規則並不可怕，只要不迷失本心，就有機會重新掌握主動。
他已經沒有問題了。
悟情見眾師弟已經沒有問題了，一擺手道：「早課結束。」
早課對於其他人來說並沒有什麼值得討論的，很快廣場上只剩下了孫悟空和一個童子。
童子剛才已經準備走了，是被孫悟空拉回來的。
「悟空師兄，你拉幹什麼呀？」悟塵撅著嘴不高興的說道。
「小傢伙，你怎麼不跟著我了？」
「悟空師兄，我現在有名字了，叫悟塵。」悟塵提醒道。
「悟塵？看來你已經看透自己的本心了。」孫悟空有些驚訝，心想：翻跟頭真的可以讓看透本心。
「是的，我已經看透了。」
「你的本心是什麼？」孫悟空好奇的問道。
「隨心所欲。」悟塵興奮的比劃著名。
「哦，是這樣呀。」孫悟空眼珠一轉說道：「隨心所欲是不是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是呀。」悟塵警惕起來，想要離孫悟空遠點，生怕又被忽悠了。
「小傢伙怕什麼怕呀，我現在要試試你的本心是不是真的是隨心所欲。」
「這.....這怎麼試呀？」悟塵更加警覺了。
「小傢伙你最想幹什麼？」孫悟空一臉誠懇的笑容。
「我想......你別想讓我做壞事。」悟塵一下子跳開了。
「原來你想的是壞事呀。」孫悟空點著頭，神神秘秘的問道：「你不會想在大師兄門前尿尿吧。」
「我沒有，我從來沒有這麼想過，悟空師兄你可不要污衊我。」悟塵嚇了一跳，趕緊上前要捂住孫悟空的嘴。
對大師兄他除了尊敬就是尊敬，絲毫不敢有一點想法。
「不是呀，那你想幹什麼呀？」
「我......我才不會告訴你呢。」悟塵實在不願意再呆在這裡了，想要逃開孫悟空。
「不會吧，剛才真讓我猜對了。我不會讓你成功的，我這就告訴大師兄去。」孫悟空作勢就要往大師兄的房子走去。
悟塵趕緊拉住孫悟空，一張小臉嚇得慘白：「悟空師兄，你別誣陷我好不，我這就告訴你我想要的東西。」
「恩，那你說吧。」
「我想要.....出去看看。」悟塵低下了頭。
他從很小就進入這裡，一住就是三千年，他都忘記了外面是什麼樣子了。
「好呀，我這就滿足你的願望。」孫悟空笑著說道。
這也正是他的目的，只是他剛剛回來，不好自己提出。剛才就是悟塵不說想出去，他也會誘惑悟塵說出這樣的話的。
他之所以這麼做就是想出去看看自己的猴子猴孫到底怎麼樣了，還有揍一頓楊戩。
紅雲谷時，楊戩實在太耽誤事了，導致了他直接結束了凡塵之劫，讓他少了很多感悟，更何況後來還有一場約斗。
孫悟空拉著悟塵向著廣場的大石走去，他那是就是在那裡進入靈台方寸山的，他想出口應該也是那裡。
「悟空師兄，你拉我幹什麼呀。」
「你不是想出去看看，我陪你去。」
「我不去了行嗎？」
「不行，大師兄說了不能違背本心。」孫悟空扭過頭言辭拒絕道。
「悟空師兄，你饒了我吧。師父有規定不達到古神境界，不准我們出去的。」
「沒事，師父要是知道你只是為了遵從本心出去的是不會怪你的。」
「我真的不想看了。」
「走了，看一眼就回來了，沒人知道的。」孫悟空的話充滿了誘惑。
可是悟塵可一點也不傻，師兄們可都是古神，有什麼風吹草動的都能查看的，更何況是有人離開靈台方寸山這麼大的動靜。
「悟空師兄，我們離不開的。」悟塵掙扎說道。
「離不開？」孫悟空聽到這句話，停下腳步。
「是的，沒有古神的力量，是打不開下山的路的。」悟塵想到這件事，心裡不由得鬆了口氣。
看來這次不用違背師父的命令了。
這次要是出去，師父也許不會說什麼，但是大師兄那一關怕是要讓他養上幾十年的傷。
想到悟法師兄的樣子，不由得打了冷顫。
直接毀掉肉身，要是換成他的話，怕是凝聚肉身都要用上一年時間，更何況還要重新用法力滋潤肉身的時間。
最少也要用上幾十年時間才能恢復現在的肉身強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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