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們認識嗎？
攻略上面說的，如果他家纏萬貫，高高在上，那就帶他去嘗人間煙火，街邊小店的美味足夠打動他的胃。
於是楚境穿著白色蕾絲初戀裙，坐在路邊的小馬紮上，面前放著一個空的鐵盤，桌子上還有幾個塑料一次性杯子，路燈下的小矮桌還有一點油膩，總之是相當簡陋。
「兩百隻小龍蝦，要辣的。20個羊肉串，40個牛肉串，還有30個小腰。方便麵也來一份。你還想吃什麼？」尹霈祁甚至都沒有看菜單，直接就點出了自己想吃的東西。
楚境吞了下口水說：「一瓶茉莉花茶。」
「那得去隔壁超市買，你等我。」尹霈祁說完站起身去隔壁的小便利店，買了兩瓶茉莉花茶，一瓶冰的，一瓶常溫的，問楚境，「哪個？」
楚境微微有些意外，養尊處優的大少爺，竟然也有點細心？她伸手去拿那瓶常溫的說了聲謝謝。
楚境擰了一下瓶蓋，故意沒有擰開，眼巴巴地盯著小尹總，是時候讓他展現出男友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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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尹總擰了一下，沒擰開。
楚境盯著他看，她都表現出崇拜和期待了。
小尹總微笑了一下，又擰了一次，還是沒擰開。
場面一度有一些尷尬，楚境把目光放到了別處，假裝看上菜。
小尹總又試了一次，瓶蓋還是紋絲未動。
「咦？茉莉蜜茶，抱歉抱歉，我說錯了，我想喝茉莉花茶。我再去買一瓶吧，你等等我。」楚境連跑帶顛地走了。她真是後悔，為什麼要讓小尹總幫她擰瓶蓋呢，現在他肯定覺得特別丟臉，說不定為了故意忘記這段丟臉的記憶，連帶著也不想見她了。真是失策啊！誰能料到，身高185厘米的小尹總，是個花架子呢？
楚境在小便利店買了一瓶茉莉花茶，然後用力一擰，開了。
這邊尹霈祁盯著這瓶擰不開的茉莉蜜茶，這產品怪怪的，連個縫隙都沒有，怎麼擰得開啊？這到底哪個廠家生產的？！
突然一個西裝男路過，迅速拿過了小尹總手裡的茉莉蜜茶，然後嘎嘣一聲，把瓶蓋連著根部拔了出來，放在了小尹總的面前，快速消失在了人群里，簡直是深藏功與名。
楚境剛好看見了那個西裝男人的背影，她坐在小馬紮上，隨口問了句：「剛才那是？」
尹霈祁黑著臉說：「不認識。」
他的保鏢，24小時的監視，真是太煩了。本來以為甩掉了，沒想到是他大意了。
楚境識相地沒有再問下去，很快，小龍蝦和烤串都好了。
兩個人面前簡直有一座山，小尹總戴上了手套，開始剝蝦。
他手法嫻熟，掐頭去尾，輕輕一拉，整個蝦肉就剝離出來了，那技術，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以前是賣小龍蝦的。
他專心致志吃蝦，簡直把楚境當成了空氣。楚境感覺非常鬱悶，完全沒有機會聊天。她耳邊一直有嗡嗡的聲音，她腿上估計有十來個蚊子包。
好幾次要開口，都讓小尹總打斷了。他更是看都沒看過她一眼，看來小尹總不好這口，她下次要換一個形象出現了，再也不穿這么娘里娘氣的蕾絲連衣裙了。這小龍蝦，怎麼這麼好吃？
去他的減肥，她要吃蝦。
就在楚境吃得忘乎所以的時候，尹霈祁突然開口問道：「你那個球隊打算怎麼弄，有沒有什麼計劃書？」
「嗯？」楚境差點被小龍蝦扎了手。
「也要打職業賽的吧？球員你打算是自己去培養，還是從別的隊挖一些呢？你都做了哪些準備了，投資一個俱樂部不是一筆小數目。」尹霈祁一板一眼開始跟楚境討論球隊的問題，他甚至拿了一張餐巾紙，掏出隨身戴的萬寶龍鋼筆，在粗糙的紙面上寫下一些看法和注意事項。
楚境徹底呆住了，她其實根本就沒有想那麼多。經營一個球隊？她從來沒想過，只是套近乎罷了。
但楚境是那種反應很快的人，瞎掰能力不弱。她思索了一會兒說：「弄一個球隊的確需要很大的一筆資金，所以我也沒打算一下子就弄成職業聯賽的規模，先從小抓起吧，或許可以先弄個少年隊。教練不能馬虎，要請一個懂國情的，踢得好的。如果有之前的運動員退役願意來教小朋友的話，那就最好不過了。」
尹霈祁開始思索起來：「那你現在進行到哪一步了？」
也不知是不是這路燈烤的，楚境覺得有點出汗了。她堅決不承認是她頂不住壓力，她喝了一口茉莉花茶，緩緩道：「慢慢來，這不是短期內可以實現的理想。就像國足贏得世界盃，是我們的期盼。你也想加入嗎？」
尹霈祁淡淡一笑，似乎有一點落寞的樣子。
「怎麼了？」楚境問。
「我家窮。」
楚境當場石化，本市乃至全國都有名的富二代，說自己家裡窮？好想打人哦。她冷笑了兩聲：「那你努力賺錢吧。」
兩個人吃完了小龍蝦，楚境還沒找到機會開口提別的事情。她有點佛了，蕾絲連衣裙扎得她渾身難受，助理給她買的什麼劣質服裝。
「球隊你打算叫什麼名字？」尹霈祁忽然問道。
楚境的手機剛好在這個時候響了，她掃了一眼，是廖之雯媽媽發來的微信：小境能來家裡一趟嗎，雯雯很不好。
廖之雯出事了？楚境頓時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她得趕緊過去看看。
我馬上過去，阿姨。楚境快速回復微信，恰好聽到了尹霈祁的問題，隨口說了句：「沒錢別瞎問。」
尹霈祁笑了起來。
楚境暗罵自己，真是一不留神就敗好感了。她勉強扯了個笑容出來：「我有點急事，要先離開一下。」
「好，你路……」上小心，尹霈祁話還沒說完，楚境人就沒影兒了，也不知道為什麼跑那麼快。但是下一秒尹霈祁反應過來，對著滿桌子的小龍蝦殼，笑了起來，然後給葉遠信打了個電話，「過來買單。」
葉遠信：「……」
十五分鐘後，葉遠信黑著臉來了，乖乖去買單，一問價格，一千二。他看了看這小店的環境，露天的，椅子都是小馬扎，桌子都是小摺疊桌，吃啥了一千多？
他在尹霈祁對面坐下，小馬扎相當不舒服。他掃了一眼桌子，掰開一雙一次性筷子，在小龍蝦的盆里翻了翻，還剩幾個鉗子，夾起來唑了唑問：「和誰吃的？」
「味道怎麼樣？」尹霈祁問。
葉遠信咬開了鉗子，吃到了肉：「挺好，再辣一點就好了。」
尹霈祁哦了一聲說：「那可能是我唑太久了，給唑沒味兒了吧。」
葉遠信整個人石化，把嘴裡的小龍蝦鉗子吐出來，然後呸了好幾口，他指著尹霈祁：「你丫太噁心了！你怎麼不早說？！」
尹霈祁一挑眉，露出一個欠揍的表情來。他拿起桌子上那瓶沒喝過的茉莉蜜茶問：「這飲料你們家生產的吧？」
葉遠信家產業不少，飲料也有，但是他還真不知道這個是不是自家產品。他拿著瓶子看了許久，從生產地址確認了。然後問尹霈祁：「我家的，這東西不好喝嗎？」
尹霈祁冷哼一聲：「什麼垃圾瓶蓋！」
說完他就站起來走了。
葉遠信楞了一下，也追了上去：「瓶蓋怎麼了啊？」
尹霈祁從小弄堂出來，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正好停在弄堂口，這條路的路燈太少，寂靜又黑暗，和剛才的小燒烤攤形成了鮮明對比。
「小尹總請上車！」黑暗之中，突然有個人說話，露出了兩排白色的牙齒。
「我……」尹霈祁嚇得一個機靈，往後跳了一步，險些罵出髒話來。
他仔細辨認了一下面前這個人，然後黑著臉上了車。
「跟你說了多少次了，長得黑晚上別穿黑衣服！你不光撞壞了我的車，你還想把我也撞壞了是不是？齊秘書怎麼還沒把你開了！」尹霈祁幾乎抓狂，在后座上翻滾著，仿佛怎麼樣都無法平復自己被嚇的心靈。
司機是見慣了小尹總鬧脾氣的，齊秘書說了，小尹總只是嘴賤外加嘴巴大，但是人不壞，特別善良，你只要沒事兒誇誇他，肯定能保住飯碗。
「小尹總今天可真帥，圖寧市吳彥祖。」司機看了一眼後視鏡說。
後面正鬧騰的尹霈祁突然安靜了下來，照了一下鏡子說：「是麼？」
「嗯！特別帥。」
小尹總抿著嘴說：「好好開車，別看了。」
司機識相地閉嘴，飯碗保住了。
尹霈祁在坐上，看著夜色越來越深，他下意識地摸了下嘴唇，然後露出了一丁點的笑容來，小境，這個名字有點意思。
廖之雯家還在老小區里，沒有電梯。楚境趕到廖之雯家，幾乎是狂奔著跑上樓的。她站在門口，做了幾次深呼吸，讓自己的氣息平穩一些，然後敲門。
廖之雯的媽媽跑過來開門，一看是楚境，眼眶立刻就紅了，抓住楚境的手說：「小境，你表哥怎麼就不要我們雯雯了呢，以後雯雯可怎麼辦啊！怎麼辦啊！」
楚境一怔：「阿姨，雯雯這麼優秀，是汪徵配不上她。」
廖母抹了一把眼淚，搖著頭說：「都訂婚了，這不結婚，外人要看笑話的。雯雯這孩子怎麼回事兒，你快去幫我勸勸她。兩個孩子在一起這麼多年，肯定是有感情的，找汪徵說說好話，肯定能複合的。小境你可得幫幫阿姨啊！」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阿姨，沒事的，我先進去看看。」楚境一邊穩住廖母，一邊在門口換了拖鞋，往廖之雯的房間走去。
廖家家境普通，房子裝修還是十幾年前的，廖母又是老眼光老思想，總覺得汪徵哪兒都好。
楚境敲了敲門：「雯雯，是我。」
片刻後，房門打開了。
「小境你怎麼來了？我媽給你打電話了？」廖之雯穿著吊帶背心，整個人瘦了很多，她的一頭短髮顯得她很精神，並沒有什麼頹廢的跡象。她房間裡放著搖滾樂，隱約還有一絲煙味兒和酒味兒。
楚境歪頭一看，飄窗上放著一個菸灰缸，裡面有大半根熄滅的香菸，還有一瓶洋酒。
「進來吧。」廖之雯給楚境讓開了一點，拉她進來以後，再次鎖上了門。
廖母在後面碰了一鼻子灰，正要發作，被廖之雯的父親趕來拉住了：「你給孩子一點空間。」
廖之雯把音樂關小了一點，給楚境也倒了一杯酒，遞給楚境問：「開車了嗎？」
「我今晚不走了。」楚境接過了酒，她眼睛一掃，看向廖之雯後背，吊帶背心邊緣處露出了一點青色的痕跡。
「你後背是什麼？」楚境問。
於此同時，廖之雯也問道：「你幹嘛穿成這個樣子？」
剛才太著急了，楚境都快沒感覺了，這會兒見到廖之雯完完整整的，那種被蕾絲扎肉的感覺又來了，她拉下了拉鏈說：「你趕緊給我找件衣服換上，我可吃苦了。」
廖之雯丟給她一件乾淨的睡衣，楚境換上以後問：「你後背，老實交代。」
廖之雯轉過去，給楚境看。
那是一個刺青，一隻蝴蝶，就趴在廖之雯的蝴蝶骨處。
「我的天！你竟然去紋身了？我都沒敢，你不怕你學生看見？你這太酷了……等一下。」楚境往下扒拉了一下吊帶背心，發現那蝴蝶只有半隻，於是問，「另一半翅膀呢？」
廖之雯扶額：「太疼了，沒忍住。」
「你……哈哈哈哈……」楚境沒忍住破功了，廖之雯也跟著笑起來，她似乎已經很久沒有這麼開懷大笑了。其實這本身也不是什麼特別好笑的事情，但是楚境的笑容似乎能感染她。
「洗個澡睡吧。」廖之雯說。
楚境明顯感覺到廖之雯有什麼事情瞞著自己，洗完澡後，兩個人並排躺在床上，就像上學的時候一樣。
「我今天想接近尹氏集團的小尹總，失敗了。」楚境率先開口。
「清純女大學生的形象不受待見吧？有點過時了，你太久不看偶像劇了。」廖之雯輕聲笑了起來。
「周末家庭聚餐，汪徵被打了一頓。」楚境說完這句話，小心翼翼觀察著廖之雯的反應。
廖之雯哦了一聲：「活該。」
楚境微微一愣，又說：「我都不知道汪徵是尹氏集團的職業經理人，我之前去談一個項目，他卡我，還質問我，是不是我挑撥你倆分手。」
「你挑撥了。」廖之雯平靜地說。
楚境一下子就坐起來了，問廖之雯：「我什麼時候挑撥你倆了？」
「怎麼沒有？你不是經常說他配不上我麼。」
楚境一時語塞，這話她還真的說過。
「你說的是實話，他還真配不上我。好了小境，我已經走出來了。我想要過跟過去完全不一樣的生活。」廖之雯隱隱開始憧憬著什麼，她在掐算著日子，因為她問過了，這種病最少也還能活五年，她不會再浪費哪怕一天的時間。
「你想幹什麼？出國讀書嗎？」楚境忽然想起來，大學的時候，廖之雯是想要繼續深造的，然而廖之雯的媽媽怎麼都不同意，也不願意繼續承擔這一部分費用，只想讓女兒早點嫁人。
廖之雯嗯了一聲：「我報了托福，想去澳大利亞留學。」
「行，學費多少，我打給你。」
「每年25萬，你打我建行卡里。」
楚境拿手機的手突然有點抽筋了：「咦，你為什麼不拒絕？都做獨立女性了，你應該更要強啊！」
「我為什麼要拒絕，啃閨蜜心安理得，你努力賺錢不就是為了帶我飛？」廖之雯笑著說。
楚境真想一巴掌拍過去，她這都什麼朋友。不過她也知道，廖之雯在開玩笑，以她的學習成績，拿全額獎學金不成問題。
「你媽能同意嗎？你工作怎麼辦？」
「我打算過幾天就搬你家去，工作等我拿到錄取通知書以後就會辭掉。」
楚境倒吸一口冷氣：「住我家？我不方便！」
「你母胎單身有什麼不方便的，不然你給我買一套。」
「過分了啊！」
「你不給老肖弄了個學區房嗎？給我也弄一個。」
「人家自己出錢了，你錢呢？」
「我一個人民教師，哪來的錢，明天你走的時候，把我身份證和護照一起帶走。行了趕緊睡吧！」廖之雯說完就把音樂和燈都關了。
楚境睜著眼睛看窗外的月光：「我睡得著嗎？這一晚上一百來萬呢！我上哪兒去弄這麼多錢？！」
廖之雯轉過身去，笑得咯咯響。
楚境是真睡不著了，她得想辦法把這個錢賺了。她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看著小尹總的資料，騙錢刻不容緩，啊不是，是賺錢。
周四，晴空萬里，但是天氣預報卻說，暴雨將至。
楚境穿著背帶褲，白色體恤衫，戴了個棒球帽，嘴裡還有一顆沒有完全吃完的棒棒糖，看起來有著與年齡和閱歷完全不符的學生妹氣質，她其實不工作的時候，總是隨性的，只有在面對客戶的時候才強大得像一堵牆。
楚境就坐在網咖的VIP席位上，靠著過道的位置，只要有人經過，一眼就能夠看見她。她電腦屏幕上是荒野求生的遊戲頁面，她這帳號是借老肖的，老肖千叮嚀萬囑咐，別瞎搞，別掉級。
這遊戲有什麼難的？楚境去試煉場打了幾把，輕鬆搞定。她發現，只需要開麥，捏著嗓子說話，總能有意外的驚喜。她一邊鄙夷這遊戲男女不平等，一邊享受著身為人美聲甜的妹子玩家帶來的好處。
時間差不多了，楚境開始向外張望。
小尹總和幾個朋友每周四都會來這家網咖聯機吃雞，她一定要再跟他來一個偶遇。
咔嚓，突然一個響雷，晴空萬里的天下起了雨。最裡面的一間VIP包房門開了，幾個年輕男人走出來，走在最後面那個，閃閃發光的男人就是小尹總。
楚境仔細嗅了嗅，空氣里都是錢的味道。
小尹總和隊友們經過她了，楚境假裝沒有看他，目光放在電腦屏幕上，用剛巧路人也能聽到的聲音說：「五殺完成，你們去舔包。」
太裝逼了！
可實際上，她一頓操作猛如虎，戰績只有0。
果然，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小尹總和他的隊友們都往楚境這看了一眼。
有人驚呼：「哇哦，美女玩家，還是個大神。」
楚境表面上毫無波瀾，她眼睛餘光瘋狂掃射，小尹總應該要跟她打招呼吧，畢竟也一起吃過小龍蝦呢。她摸了一下包包，等會兒就假裝包掉了，文件散落一地，小尹總幫她撿文件的時候，剛好看見她那份完美的合作企劃書，然後兩家公司順利簽約。
多麼完美的計劃啊！只欠東風！
小尹總和她只有20厘米了，只有10厘米了！
小尹總的隊友甚至停下來看楚境的操作了，耳邊還有他們的誇獎聲，似乎是竊竊私語要不要拉她一起打，有個妹子容易贏。
楚境的唇邊已經要忍不住微笑了，突然聽到小尹總那熟悉的聲音說：「落地成盒，意念殺人，挺厲害。」
現場打臉？他這看的也太仔細了吧！楚境暗自窩火，外界傳聞小尹總沒有這麼明察秋毫的啊。
尹霈祁和隊友們離開了網咖，外面瓢潑大雨。
「坐地鐵吧，雨太大了。」隊友說。
尹霈祁沒有公交卡，也沒有零錢，他肯定不能坐地鐵。他摸了下口袋說：「你們先走，我跟你們不同路，我東西忘帶了，回去拿一下。」
「好，那回見。」隊友們陸續離開了。
尹霈祁站在網咖大門口，琢磨著哪兒有賣雨傘的。這幾個隊友是尹霈祁打遊戲認識的，他們並不知道尹霈祁的真實身份，以為也是個啃老的宅男玩家。
其實這種想法也沒有錯，他的確是在啃老，只不過他老爸留給他的那個公司啃不完而已。隊友們除了經常抱怨他難約之外，玩得還算愉快。難約主要是因為他真的不確定能不能逃過經理人們的眼線，順利出來。因為隱瞞身份，尹霈祁每次都穿得很普通。交朋友嘛，是為了開心，他不想像之前那次，被騙得很慘很慘。
尹霈祁看了看雨，怎麼還不停？他又看了看手錶，要錯過開會了。
那邊楚境見小尹總走了，拿上背包往門口跑去，走到門口被網管叫住，提醒她結帳下機。楚境大手一揮：「錢不用退。」
儘管速度夠快，但還是被耽誤了幾分鐘，她生怕小尹總已經走了。
楚境沒等電梯，直接跑下來了，大門口站著一個高高瘦瘦的年輕男人，他穿著一件白色亞麻的襯衫，比之前任何一次見到他時穿的都要樸素許多，並不是什麼名牌，但不知為什麼，楚境覺得他仍然氣質非凡。他在門前張望，楚境甚至看出了一絲孤獨來。
楚境放慢了腳步，調整呼吸，走向了尹霈祁。路過他的時候，看了他一眼，微笑著說：「下雨了，沒帶傘嗎？」
尹霈祁扭頭看了一眼楚境，目光里沒什麼情緒，仿佛不認識一樣。
楚境太熟悉這個眼神了，要不是怕得罪他，她真想問問，你這人有間歇性失憶嗎，每天都是新開始？
大雨沒有停止的趨勢，門前的積水快要漫上來了，尹霈祁往後退了幾步，生怕雨水弄髒了他的球鞋。
楚境打開背包，掏出了一把雨傘來，又拿出了防水鞋套套上，當著尹霈祁的面撐開了傘，然後說：「這麼大的雨，還好我帶傘了。」
楚境走出了大門，故意踩了踩水，然後走向了馬路。
3、2、1……
楚境在心裡默念。
「小境！」
身後有人叫她，楚境唇角輕輕上揚，她抿了一下嘴唇，然後板著臉轉過頭問：「有事？」
「一起走啊？」尹霈祁說，臉上還掛著天真無害的笑容。
楚境在心裡鄙視他，剛剛不是假裝不認識麼！
「我們認識嗎？」楚境故意問。
「我們一起吃過小龍蝦。」
楚境故意思考了兩秒鐘，然後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說：「天哪是你！沒認出來。」
楚境走回了門口，把雨傘撐在兩個人頭頂。
尹霈祁指了指楚境的鞋套：「還有嗎？」
「有！但是不知道你能不能穿。」楚境從背包里挑出來一雙新的防水鞋套，她早就料到，這個人愛鞋勝過一切，只要她拿出這個，他肯定上套。
「肯定可以。」尹霈祁接過，套在腳上，稍微小了一點。
楚境沒有傻到買剛好的尺碼，那就太刻意了。
「小了點，你湊合吧。」
「謝謝。」
尹霈祁站在傘下，主動承擔了撐傘這項工作，他和楚境保持著讓人舒服的安全距離，傘向楚境那邊傾斜，他的半個肩膀都在外面淋濕了。
兩個人走了一段距離，楚境故意往自己停車的地方引他，走到停車場了才問：「你去哪兒？我送你吧，這麼大雨不好打車。」
尹霈祁思考了一下，說：「也好，送我到金地中心。」
尹氏集團就在金地中心辦公，這是要回公司？看來機會來了。
「行，我順路，走吧。」
上車系好安全帶，楚境開車，瞥了一眼旁邊的尹霈祁說：「我包里有紙巾，你拿出來擦擦吧，你衣服都濕了。」
包里不光有紙巾，還有策劃書。楚境心想。
開女孩子背包這種事，其實很私密。尹霈祁以前也沒做過，他猶豫了一下，但是低頭一看自己的鞋，他還是決定拿紙巾。拉開楚境的背包，有一包面巾紙，他飛快拿出，然後把包放在了后座，開始擦鞋。
楚境琢磨著，應該看到了啊，怎麼不問自己呢？
「我包是不是挺亂的？」楚境試探性問。
「不亂，很整潔，我以為女孩子包里東西會很多呢。」
「啊……」楚境啞巴了，小尹總是裝傻還是真傻？
帶著這個疑問，金地中心到了。
「謝謝。」尹霈祁說完就要下車。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楚境不能讓他就這麼走了。
「那個……」
尹霈祁開車門的動作停了下來，扭頭看她：「還有事？」
「我衣服濕了，太難受了，能去……」楚境在說這話的時候，充分展示出了自己的演技，有一點忐忑，一點扭捏，一點害羞，還有很多點讓人無法拒絕的坦誠。但是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尹霈祁打斷了，他遞過來一張黑卡，「這附近有個商場，你去買一套吧。」
「唉？」楚境呆愣住，「不不不太好吧，我們也不太熟，拿你的卡刷，你就不怕我是個騙子，坑錢的？萬一給你刷爆了……」
尹霈祁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她：「你在說什麼呢？我沒太聽清楚。」
楚境的目光落在那張卡上，會員卡？
「我剛才牙疼，沒說什麼，回見。」楚境尷尬一笑，沖尹霈祁擺了擺手。
尹霈祁放下了那張黑色的會員卡，然後下車了。
楚境迅速從后座拿過了自己的背包，企劃書好好地躺在這裡，怎麼就說沒看見呢？她又拿起那張會員卡看了一眼，順手扔在了一邊。
恰好高群打電話過來：「怎麼樣？搞定了嗎？」
「再換個方案吧。」
「是我的企劃案做的不夠好看嗎，排版不夠炫目嗎？」
「不是，他瞎。」她算是明白了，小尹總不簡單，裝傻本事天下第一。
她對比了一下，攻略小尹總和讓汪徵看自己順眼到底哪個比較難，一時之間竟然沒有答案。楚境感到前途渺茫，還需努力啊！
尹霈祁趕到公司，齊秘書在洗手間門口等他，手裡拎著尹霈祁等下要換的衣服。
「謝了齊秘書，沒有你我可怎麼辦！沒人發現我溜出去吧？」尹霈祁在男廁隔間裡一邊換衣服一邊問。
齊秘書黑著臉站在男廁所，等著老闆換衣服。她心想，你換衣服為什麼每次都讓我在門口等你，我就不能出去嗎？
「應該的小尹總，汪總下午突然請假了，所以暫時沒有人發現您不在公司。」齊秘書說道。
「汪徵請假了？」尹霈祁開門出來，又是衣冠楚楚的總裁風，「他怎麼了？」
「有位女士來公司找他，然後兩個人一起走了。」齊秘書回答道。
「多大年紀？幹嘛的，你去查查。」
「好的小尹總。」齊秘書微笑則，跟在尹霈祁的後面，內心咆哮著比劃著名，我國外留學歸來的碩士，各項成績名列前茅的學霸，你天天讓我打聽八卦？！你家怎麼還不破產，還不破產！
「啊對了……」尹霈祁突然回頭，齊秘書一個用力舒展，收回了比劃老闆的手，繼續微笑著問，「怎麼了小尹總？」
「未來集團你去查查，看看他們最近的動向。」尹霈祁吩咐道，他的眼睛眯了眯，朝窗外看了一眼，大雨還沒有停歇。
金地中心樓下咖啡廳里，汪徵給廖之雯的媽媽點了一杯熱牛奶，是服務員建議的，老年人喝咖啡多了不太好。
廖母微微楞了一下說：「小汪，阿姨牛奶過敏你不記得啦？」
汪徵的確沒什麼印象，他眉頭微蹙，有些不好意思：「抱歉阿姨，我去換一杯。」
「不用了小汪，阿姨今天來找你，其實是想替雯雯向你道歉的，你們兩個好好地，怎麼就分開了呢？雯雯她不懂事，你是懂事的啊，怎麼能由著她的性子胡來呢？阿姨已經教訓過她了，你們兩個按照原計劃結婚好不好啊？」廖母說著竟然哭了起來，抹著眼淚，不知是為自己難過，還是為女兒難過。
「阿姨，您別哭。雯雯她很好。」汪徵不怎麼會安慰人，其實面對這樣的場面他有點頭疼。
廖母聞言抬起了頭，蓄滿淚水的眼睛看著汪徵：「她這麼好，你怎麼還不要她了呢？」
汪徵嘆了口氣說：「阿姨，分手是雯雯提出來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這……」廖母怔住，「這個死丫頭，我回去找她算帳！」
「阿姨……我送您吧，下著雨呢。」汪徵攔住了廖母，從咖啡廳里借了雨傘，一路去了停車場。
路上廖母少不得跟汪徵回憶過去，但是她驚訝的發現，回憶其實少的可憐，汪徵好像也沒來家裡幾次，大多數也就是半個小時就離開了，好多話也沒有機會問他。
汪徵的電話一直在響，他接了一個又一個，雖然他每次都很歉意。
汪徵果然是很忙啊，雯雯之前沒有說錯。有事業心的男孩子多好，雯雯怎麼就不知道珍惜。
到了廖之雯家，汪徵拒絕了上去坐坐的邀請。這個時間廖之雯應該在學校，他也不太會應對長輩。雖然他有點想見廖之雯，分手後還沒有見過面，他是想問問理由的。他是不太相信廖之雯會真的和自己分手，畢竟他們那麼合適。
晚上十點，廖之雯進了家門。父母坐在客廳裡面色不善的樣子，廖母問道：「你怎麼才回來？」
「加班了，我去家訪。」廖之雯隨口說道，她其實是去上了英文課，不想跟父母說那麼多。
「我今天去見了汪徵。」
「哦，碰了一鼻子灰吧。」廖之雯一邊換鞋，一邊輕描淡寫地說道，仿佛跟自己一點關係都沒有。
廖母啞然，沒想到女兒是這種態度，被嗆了一下，憋了一會兒才說：「你這孩子。」
「媽，我今天正式的跟您說，我不會再和汪徵在一起了，我跟他在一起的這些年，從來沒有感覺到幸福和快樂過。人生短短几十年，我想要幸福地走下去。婚我可以結，但絕對不是和汪徵。他對我好不好，您難道真的看不出來嗎？」
今天的廖之雯是廖家父母沒有見過的，女兒在他們的記憶中是乖巧溫順的，從來沒有頂撞過他們，從來沒有忤逆過家長的意思。這一次，讓他們感到分外陌生。她的面孔明明沒有變，可氣質上總像是換了一個人，變得果敢，堅定。
過了許久，廖母嘆了口氣：「吃飯了沒？」
「沒呢。媽，我餓了。」廖之雯撒嬌道。
廖母起身去廚房給廖之雯煮了碗面，廖之雯知道，這件事算是翻篇了。
然而讓她萬萬沒想到的是，隔天廖母拿著一打照片放在了她眼前。
「幹嘛？」廖之雯隱約覺得不妙。
「選選。我也琢磨過來了，汪徵那孩子太粗心，太忙了。你看看有沒有合眼緣的，不求他大富大貴，能照顧好你就行。」廖母說著把照片往前送了送。
反正也還有幾個月就出國了，廖之雯也不想惹家長生氣，看看也不會少塊肉。她挑了挑，選了一個面相斯文的，看起來是個好說話的人。
「這個吧。」廖之雯說。
廖母眼睛一亮，女兒不排斥相親就是好事。
「好像也是個老師，我給你聯繫去。雯雯，有什麼不開心的，跟媽說，不要憋在心裡。」廖母抱了抱女兒。
「謝謝媽媽。」
周六，幸運西餐廳。
廖之雯提早到了，找了個位置坐下，給對方發了一條微信，報上了桌號。
「廖小姐。」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出現在了廖之雯的對面，或許是怕對方認不出來自己，他穿著和照片上一樣的衣服，灰色的POLO衫。
「宋先生你好。」
廖之雯是初中老師，宋先生是高中的，兩個人都教語文。聊學生、聊教學、聊文學，他們竟然意外的很聊得來。
「說真的，我其實很牴觸相親，但是我很慶幸自己這次沒有拒絕。認識你很開心，廖小姐。」宋先生誠懇地說。
老實說，廖之雯也是。
「汪總？這個合同您覺得還有什麼要修改的地方嗎？汪總？」
汪徵回過神來，對面的女秘書已經叫了他好幾次。
「沒什麼問題，推進吧。」汪徵說，他的目光總是忍不住往三點鐘方向看。廖之雯對面的那個男人是誰？廖之雯為什麼剪了短髮？她為什麼笑得那麼開心？是在聊什麼有趣的事情嗎？她跟自己在一起的時候，似乎沒有這麼笑過。
廖之雯短髮為什麼……這麼好看？
汪徵在心裡問了無數個問題，然而沒有人能夠回答他。秘書又在叫他了，他不能再走神了。
廖之雯和宋先生相談甚歡，仿佛多年老友一般。
「我本來想約你去書店逛逛，但是現在不行了，學生打架了，我得過去一趟。」宋先生歉意地說。
「完全理解，我的學生也經常打架。需不需要我幫忙？」廖之雯問。
「得去派出所，你一個女孩子，還是回家吧，我順路先送你吧。」
廖之雯擺擺手：「我等下自己回去，你快去吧，有什麼事聯繫我。」
宋先生非常歉意，但是不得不離開。廖之雯反倒是沒有立刻走，餐廳正在播放的音樂是她特別喜歡的一首鋼琴曲。
「你去和對方簽約吧，我還有事。順便，你去把那邊那桌的單買了吧。」汪徵指了一下三點鐘方向的廖之雯，遞上了自己的卡。
汪徵也沒有離開，他還看著廖子雯，那個男人先走了。這首曲子似乎是廖之雯很喜歡的，他有那麼一點印象。很奇怪，分開之後廖之雯的喜好和小習慣逐漸在他的腦海里清晰起來了。
曲子放完了，廖之雯叫來服務員買單。
「買過了？是和我一起的那位先生嗎？」
「不是的小姐。」服務員回答道。
那會是誰？廖之雯環顧四周，赫然發現斜後方坐著汪徵，而汪徵也恰好在看她。
「謝謝。多少錢？帳單我看一下。」廖之雯說道。
服務員拿了帳單給她，一共五百七，廖之雯從錢包里數了六張一百的鈔票，然後走到了汪徵的面前。
「雯雯，好久不見。」汪徵沒想到自己竟然會這麼跟她打招呼，但是此刻看起來這樣是最合適的。
廖之雯嗯了一聲，把錢放在了汪徵的桌子上：「不需要你來買單。」
「你為什麼出來相親？那個男人還把你丟在這。」汪徵不由自主地拉住了要走的廖之雯。
「和你沒有關係，放手。」廖之雯皺著眉說。
「你回家麼，我送你，錢你拿著，老師又賺不了什麼錢。」汪徵說著就把錢塞到了廖之雯的手裡。
廖之雯突然感覺到了一股火，她甩開汪徵的手，然後啪的一下把錢摔在了他的臉上：「不用找了！這錢和你的味道一樣，不想留。」
廖之雯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汪徵的鼻翼前是鈔票的味道。和他的味道一樣？什麼味兒，銅臭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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