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必須是我
又是一個晴朗的早晨，楚境開著車去上班，一想到那三千萬的合同就覺得渾身舒暢。然而，她剛到公司，法務部的員工就跑過來敲她的門，誠惶誠恐地說：「楚總，您這個合同不合規矩呀，孫總給打回來了，說是要作廢……」
「什麼？！」楚境這一次是真的生氣了。她章都蓋了，逼著葉遠信簽了字，怎麼還不合規矩了？
「我去找孫總。」楚境一把抓過合同，怒氣沖沖地去敲了孫總辦公室的門。
「孫總，這生意您不想做？」楚境懶得跟他虛以為蛇，直接問道。
孫總眼皮都沒抬一下地說：「公司要按照規矩辦事，楚總這次逾越了，下次注意就行。」
「你……」大爺的！楚境在心裡罵他，她深呼吸了一口氣，冷笑著說，「您說得對。」
整個部門的人都看見楚境黑著臉從孫總的辦公室出來，門摔得那叫一個響。
小助理緊跑慢跑跟過來問：「楚總，怎麼辦呀？」
「我還就不信了！這公司姓孫不成？！」楚境出了門直接上樓，她要見董事長。
楚境找董事長的秘書打聽了一下，董事長今天剛好在公司，雖然沒有預約，但是對於她的求見，董事長還是接待了。
董事長年紀不輕，眼鏡後帶著笑意的眼睛寫滿了老謀深算，楚境甚至一點真誠都沒看到。她見到董事長以後沒有告狀，而是遞上了自己的資歷表，上面寫滿了她的成績。
「董事長，請您任命我為總經理吧，我不會讓您失望。」楚境誠懇道，她來的路上想清楚了，向姐夫告小舅子的狀她也沒什麼好處，還不如曲線救國，這個公司的總經理必須是她，才能扭轉處處被掣肘的局面。
「小楚，你的工作表現一直都很好，我也很奇怪，你為什麼沒有晉升為集團的副總。今天這次見面我很高興，你的想法我已經知道了，但是CEO這個位置，還需要董事會通過，你如果有更好的表現的話，我會說服他們。」董事長拍了拍楚境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年輕人努努力。」
離開董事長辦公室後，楚境給高群發了條微信：樓下坐坐？
高群是剛剛離開的總經理助理，和楚境算關係不錯。不知道為什麼總經理走沒有帶他一起，他現在在公司的處境也非常尷尬，屬於閒散人員，無人用，也不辭退。
高群很快回覆：好啊。
樓下咖啡廳，楚境給高群點了一杯他最喜歡的拿鐵，然後開門見山地問：「你老大離開前在跟什麼項目啊，有沒有大生意？」
「幹嘛你想接盤？」
「我不光想接盤項目，還想接盤這個職位，你願意幫我嗎？」
高群好像並不意外：「我就喜歡你這麼直接。尹氏集團知道吧？」
楚境點了點頭。
「5G時代全面到來以後，尹氏集團要出一批新的高科技產品，他們的用戶很多，產品銷量非常高，我老大之前想做他們的配件供應。」高群緩緩道來，「不過，一直沒談攏，尹氏集團比較難搞。」
楚境的大腦飛速運轉了一會兒，這的確是一筆大生意，未來集團的電子配件加工廠有很多，接下這一單，相當於養活了十幾個廠子。楚境信心滿滿：「不難搞的能叫客戶嗎？你資料給我提供一點，我們去試試如何？」
高群眼睛一亮：「知道我為什麼沒離開嗎？」
楚境挑了挑眉。
高群又說：「總經理覺得我是董事長的人，董事會覺得我是總經理的人。但你不一樣，你覺得我可以是自己人，楚境你加油。」
離開咖啡廳以後，楚境覺得整個人生都豁然開朗了，她就是要成為這個公司最厲害的人，就是要爬上頂峰，就是要當上總經理。她沒有孫總那樣好的家庭背景，但是她有的才幹一定在這些人之上。從今天開始，她楚境就要飛起來了，哪怕摔下來，她也絕不喊疼。
楚境對著鏡子笑了笑，也許是陽光正好，她有點恍惚，竟然一下子想起那天酒吧里的小奶狗了。兩個人借位失敗的親吻畫面，像一道閃電一樣劈進了她的腦海里，不斷地重複出現。楚境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臉，還是沒能把那個人的笑臉拍走。
「這個傻X……」楚境罵了句髒話，然後越發覺得咽不下這口氣，竟然敢親她，不能就這麼放過他！楚境拿出電話，給大學同學打電話，「老肖，你幫我查個人……」
正在會議室聽八位職業經理人匯報工作的小尹總尹霈祁，毫無預兆的打了一個超級響的噴嚏，直接噴了正在匯報的汪徵一臉。
尹霈祁吸了吸鼻子：「對不住啊汪總。」
汪徵一個愣神，搖了搖頭說：「報表數據有幾個錯誤，我回去重新做一下。」
尹霈祁點了點頭，汪徵帶著人出去了，雙目無神，活脫脫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汪徵離開以後，尹霈祁看了一眼齊秘書：「工作狂汪徵竟然出錯了，這能上特大新聞嗎？」
齊秘書點了點頭，愛上不上。
尹霈祁嘿嘿一笑又說：「你去打聽打聽，汪徵到底出什麼事兒了。」
齊秘書：「……」你那一臉八卦的樣子，到底想幹什麼？
尹霈祁突然又打了個噴嚏，他拿紙巾擦了一下鼻子說：「到底是誰在想我？齊秘書你去幫我查查，讓她別想了。」
齊秘書：「……好的小尹總。」我查你奶奶個孫子！
楚境的同學老肖八面玲瓏，查起人來相當方便，然而他根據楚境的描述，怎麼都沒能成功在系統里匹配上那個人，他反覆念叨著不應該啊。
「真查不出來？不是你框我不想幫忙吧？」楚境對著電腦一邊寫計劃書，一邊打電話說。
老肖顯得有點激動：「老楚，你怎麼能懷疑我呢？我幫你調查過多少個男的了，我框不框你你心裡沒數嗎？」
楚境一想也對，老肖閒著沒事兒框她幹嘛呢，願意搭理她就不錯了。楚境雖然不想承認，但是她的確有毒，天生就沒什麼朋友。除了廖之雯也這個真閨蜜以外，認識的女性都是客戶。除了老肖這個高中同學以外，男性全是客戶。楚境敲完了計劃書上最後的一個標點，靠在了椅背上說：「你孩子上學那事兒解決了沒？」
「幹嘛？你能辦？學區房你現在都能搞得到了？老楚，你是天使嗎？」老肖更加激動了，這是困擾他和他媳婦許久的問題。
楚境嘿嘿一笑說：「我就是問問，你別激動。改天上你們家，請你吃飯。」
「滾蛋！」老肖掛了電話。
楚境捉摸了一圈，給助理播了內線：「你幫我約一下遠洋的萬總，等等，狼人殺你練得怎麼樣了？會玩了嗎？」
助理戰戰兢兢：「還還行吧。」
「晚上和萬總狼人殺，別掉鏈子！」楚境兇巴巴地說。
助理手一抖差點打翻了桌上的奶茶，這份工作太難了！
老肖的學區房得剛好就在遠洋的萬總手裡，萬總年紀也不大，剛滿三十，繼承他爸的衣缽。萬總愛玩狼人殺，自認為玩的特別好，其實也就是個菜雞。楚境配合他還是很容易的，是同伴的話互相打掩護，是對手的話，輸贏對半。一個局下來輕鬆又愉快，楚境順便還認識了幾個萬總的朋友，也算是物超所值。局散了的時候，楚境才特別無意間提起老肖的學區房，萬總一口答應了，讓秘書去辦。
楚境叫了代駕，先送小助理回家，然後才返回自己家。她其實沒喝多，腦子很清醒。對於萬總這樣的富二代她有時候覺得很羨慕，他們是生在終點線上的人，不用怎麼努力就能獲得自己想要的東西。但是大多時候，楚境都覺得他們挺沒勁的，很難再有什麼挑戰，也很難被認可。
對於混子來說，是很幸福的事情，但是對於真正想做事業的人來說，其實有點可悲。
而現如今，她就要去會一會本市眾多二代企業家裡最大的混子，尹氏集團的小尹總。
這位小尹總屬於傳說中的人物，沒什麼報導，也沒什麼新聞，低調得不行。換句話說是被保護得太好，尹氏集團的職業經理人團隊在外界也有很多傳說。楚境還沒跟他們打過交道，問了幾位熟悉的客戶，人家說的也未必是實話。楚境心裡有點打鼓，她對手裡的那份計劃書也沒什麼太大的信心。
5G時代的到來，讓電子產品進行了一次無聲的革命。小配件工廠死掉了一批又一批，未來集團如果再不做出一些變化來應對的話，那也只能是日漸凋零。對於這種不樂觀的現狀，董事會就不擔心嗎？
楚境早起舌頭底下長了一個泡，她刷牙的時候疼得不行。對著鏡子照了照，唾棄了自己一句，皇帝不急太監急。
葉遠信還是有點靠譜的，兩家公司的合作雖然還沒全面展開，但是幫她推薦了尹氏集團的一位職業經理人，幫她預約到了今天上午的一次會面，那雙球鞋送得挺直。
上午十點，楚境帶著方案和原總經理助理高群一起坐在了尹氏集團的會議室里，面前有兩杯咖啡，是根據他們的口味供應的，前台小姐讓他們在這裡稍等，職業經理人團隊馬上就來。
楚境端坐在椅子上，手邊是她帶來的平板電腦，裡面放著她的合作計劃書。
「你不緊張嗎？」頻頻喝咖啡的高群忽然問道。
「有什麼好緊張的，不就是一個大一點的客戶而已。」楚境鎮定地說。
高群嘖嘖兩聲：「我真是有點佩服你了，之前我和總經理也來過，那幾個職業經理人可難對付，刀槍不入。」
「只要是人就都有弱點，我……的媽。」楚境話音未落，會議室的門打開了。
8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走進來，有胖有瘦，有高有矮，有的面帶笑容，有的不苟言笑，有的長得和藹可親，還有一個長得分外惹人厭惡。
「怎麼了楚總？」高群不解，剛才還信誓旦旦的楚境，這會兒怎麼臉都白了。
楚境的心涼了半截，這生意怕是要黃啊。
「沒事，認識的。」
高群心中一喜，小聲說：「太好了，熟人，那這事兒有戲。」
楚境冷笑一聲：「敵人。」
高群：「……」
楚境站起身，跨過會議桌跟汪徵等人握了下手。
「汪總好久不見。」楚境微笑著說。
汪徵眼皮都沒抬一下，「嗯」了一聲：「請坐，可以開始了。」
楚境深呼吸了一口氣，這麼不給她面子？
「好，那我就直接開始了。」楚境在尹氏集團助理的幫助下，連結了投影，開始講解PPT。
「5G時代的來臨，電子產品面臨革新，為了讓用戶有更好的體驗，從晶片到配件，也應該進行一次革新……」楚境從容淡定，像面對每一次談判一樣，認真且專注，她是做銷售的，對技術其實不太懂，但是她近期惡補了大量的知識，她覺得還不至於太差。
尹氏集團的職業經理人團隊聽著楚境的介紹頻頻點頭，楚境餘光掃過，越來越有信心。
「我認為，晶片不再是進口的好，而需要自主研發。其他配件在性能上穩定是最重要的，並且要給用戶提供更省時更便利的服務。我們未來集團所生產的電池，無論從性能上，還是功能上，都非常符合尹氏集團新產品的需求。快速充電就真的會降低電子產品的壽命嗎？邊充電邊玩電池會發熱？這些現象，未來集團的電池都不會出現，我們經過……」
「什麼電池？」汪徵突然打斷了楚境的演講。
「唉？」楚境微微一愣，「鋰電池。」
汪徵直接站起了身：「很感謝楚總今天的到來，我想合作還是算了吧。」
直接拒絕？！
縱然楚境見慣了大場面，面子上也十分掛不住。連個拒絕的理由都不給，汪徵客氣一下會死嗎？
其他七位經理人也有點茫然，其實楚境的方案聽起來還不錯，這麼拒絕人家也太不給面子了，汪總今天怎麼了？所有人的心裡都打了個問號，但是也只能跟隨著汪徵的腳步離開。
不能就這麼失敗，楚境握緊了拳頭。
「汪總！借一步說話可以嗎？」
在汪徵馬上要離開會議室的時候，楚境大喊了一聲。
「你們先去忙吧。」汪徵說道。
會議室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楚境直接衝到汪徵面前，啪的一甩平板電腦：「你什麼意思？故意針對我？我以為你長大了會好一點，做生意不是過家家，你能不能公私分明一點？不要把個人的情緒，帶到工作里來。」
汪徵面無表情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反應，他皺著眉：「你覺得你那方案很好？」
「那你倒是給我一個拒絕的理由。」
「我是甲方，滿意了嗎？」
楚境滿腔怒火，像一座隨時會爆發的火山。她覺得今天的汪徵很奇怪，她試探性問：「你該不會是因為失戀了，所以遷怒於我吧？」
「所以果然是你讓雯雯跟我分手的嘍。」
「什麼邏輯？！你這麼沒品嗎？」
「隨你怎麼想，不送。」
汪徵一把拽開了會議室的大門，外面齊刷刷的站著八個人，正是剛才一起開會的另外七位經理人以及高群。八個人面面相覷，表示自己什麼都沒聽到。
楚境強忍著怒火，從會議室離開了。
路上堵車，楚境按了好幾次喇叭。
「楚總，你和汪總該不會是……前任關係吧？」
「我像是愛吃屎的人嗎？」楚境吼了一聲，說完這句話好像覺得哪裡不對，這不是連帶著罵了她的好閨蜜廖之雯，於是緩和了語氣說，「我表哥。」
楚境和汪徵是表兄妹關係，兩個人的媽媽是親姐妹。他們兩個天生就不對付，宿敵一樣的存在，從小就互相看不順眼，巴不得對方過得不好。也許這種基因是從上一輩就有的，他們兩個的母親也互相看不上對方，一個是女強人，一個相夫教子，都認為對方的人生過得不如意，見了面總要吵架。楚境咬了咬牙，汪徵這孫子，怎麼隱瞞得這麼好，她竟然從來不知道他在尹氏集團做職業經理人。
「那現在怎麼辦？」高群問楚境，顯然他也沒有什麼信心了，之前哪能料到，這兩個人其中還有這麼一層關係。
楚境咬著牙，也不知該說什麼。
高群又問：「一家人不會故意為難你的吧，不然你找家裡人使使勁兒？」
剛好又是紅燈，楚境煩躁地搖了搖頭說：「我們家管不了我們的事兒。」
「楚總，我可是下定決心要跟你混的，不能就這麼算了吧？」
「當然不能！」楚境說道，等著看吧，她一定要拿下這個合同，不就一個尹氏集團麼，做主的人也不是汪徵，不還有尹總和小尹總麼，只要他們兩個人點頭答應，職業經理人團隊又算什麼？
回到公司以後，楚境臉色不好，小助理誠惶誠恐地走過來說：「孫總他讓您去跟進春成集團的案子。」
楚境以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看了過去：「真的？」
小助理點點頭，手裡抱著一打文件：「這是孫總給的資料，楚總，怎麼辦呀？」
春成集團的案子在孫總手上有半年了，一直沒有進展，春城的老總出了名的難搞，孫總這是又故意給她難看了。
「行你放下吧，我自由安排。」楚境說完，小助理像扔燙手山芋一樣，放在了楚境桌子上然後逃跑似的走了。
楚境坐在老闆椅上，長長地嘆了口氣，然後把文件蓋在臉上，整個人軟了下來，想要做點事業為何這麼難呢？
她只給了自己三分鐘的軟弱時間，然後給大學同學老肖打電話。
「老楚，我真得好好謝謝你……」
「打住！你幫我查個人。」楚境生怕他說出什麼肉麻的話來，趕緊提了正事兒，也知道老肖這麼激動肯定是學區房的事情搞定了。
老肖嘖嘖兩聲：「你真把我當你的私人偵探了啊？」
「幫個忙嘛，你幫我查查尹氏集團的小尹總，姓甚名誰住哪裡，有什麼愛好。」
「姐姐，學區房能退嗎？」
「不能！快去查！」
「我給你介紹個私家偵探，你去查吧。」老肖掛了電話，沒一會兒推給楚境一個微信名片。
楚境加了對方以後，把事情說了，談好了價格，對方承諾一周給消息。對於這個價格，楚境還是有點肉疼的，沒想到這麼貴。但是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只要她能順利和尹氏集團合作，這個錢花得還是值得的。
轉眼，周末家庭聚餐的日子到了。
楚境化了一個美美的妝，接上她親媽孟東，母女倆直奔姥姥家。
「媽，我跟你說個事兒，你等下可別笑出聲來。」在姥姥家樓下的時候，楚境說道。
孟東剛跟幾個合作方打完電話，談崩了一筆生意，臉上一片陰雨：「你看我這個樣子笑得出來？」
楚境鎖了車，提上給姥姥買的東西，然後再幫老媽提上包，像個小奴婢似的跟在老媽後面說：「雯雯把汪徵給甩了。」
孟東腳步一頓，扭頭看著楚境，母女倆對視了一眼之後。
「哈哈哈哈哈……」孟東仰天大笑。
楚境一聳肩，說好了笑不出來呢？
「汪徵那小子，壓根就配不上雯雯，回頭給她介紹個更好的。工作狂就不配擁有愛情，雯雯多好的一個女孩，汪徵天天晾著人家，過分！」孟東說完這句話，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女兒，又說，「我沒說你，你還是配的。」
楚境：「……」她才不需要愛情，她只需要合同！
「尹氏集團你熟悉嗎？」楚境問。
「沒有業務往來，但是可以幫你查查。」
「謝了。」
「待會兒別跟你表哥吵架，你姥姥年紀大了。」孟東頓了頓又說，「出來了以後再吵。」
楚境「嗯」了一聲，母女倆一前一後進了姥姥家的門。
姥姥家還住在老房子裡，姥爺去世有幾年了，姥姥堅持一個人住在這兒，住了快三十年的房子，說是有感情了，怎麼都不捨得搬走，平時有個阿姨照顧。老房子很小，但是打掃得很乾淨，門口換了拖鞋。大姨媽一家已經來了，姨父和汪徵正坐在沙發上，大姨在廚房幫忙。
楚境開口叫人，汪徵臉色奇臭無比。
孟東也去廚房幫忙，楚境就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手機里微信沒有停過，全都是工作相關的事情。
手機響了五分鐘以後，汪徵突然說了句：「你能靜音嗎？」
楚境沒聽清楚，抬頭問了句：「你說什麼？」
「一點也不專業。」汪徵搖了搖頭。
楚境冷笑：「那也比你專業，個人情緒帶到工作里去。你和雯雯分手的事情，也要怪我頭上？」
「誰分手了？！」原本在廚房忙碌的大姨孟春突然出現在了客廳里，擋在電視前問楚境，「小境你剛才說什麼？雯雯和你哥分手了？」
楚境啞然，家裡還不知道？她瞥了一眼汪徵，給他一個你說還是我說的詢問眼神。
「沒錯，我和雯雯分手了，我會馬上再找到新的適合結婚的人，年底結婚的計劃不會變。」汪徵冷靜地說完。
楚境嘖嘖兩聲，在心裡罵他，聽聽這是人說的話嗎？正常人家的姑娘可千萬不要嫁給這個混蛋。
孟春聽了兒子的話也震驚不已，她愣了足足有兩秒鐘，眼睛裡滿是詫異，然後提起手裡的鍋鏟，直接就打在了兒子的身上。
「你分手了？你分手了？雯雯那麼好的姑娘，為什麼分手？！你說的這是人話？你這個混帳，混帳……」孟春打了自己兒子一頓，姨父也加入了。姥姥和孟東出來拉架也沒能阻止這夫妻二人混合雙打。
楚境在旁邊繼續回復工作信息，仿佛跟她無關。
好好地一頓家宴，鬧得不歡而散。除了楚境，全家人都罵了汪徵一頓，汪徵始終一言不發，也沒有一句解釋。
離開姥姥家的時候，楚境心情不錯，她收到了私家偵探的回覆，要給她個資料包。
楚境拉開車門，突然被人給關上了，她嚇了一跳，扭頭瞪了汪徵一眼：「你發什麼神經？」
「廖之雯為什麼跟我分手？」
「奇了怪了，你倆這戀愛我也沒跟著談，你問我做什麼？你要麼去問雯雯，要麼問問良心！」楚境用力推了一把汪徵，「你再不讓開，我就報警了！」
汪徵攥緊了拳頭，居高臨下的看著表妹，他臉部的線標繃得很緊，露出了些許擔憂的神色：「廖之雯不是一個兒戲的人，一定出了什麼事讓她做了這個決定。你多關心她一下。」
汪徵說完放開了車門，轉身要走。
這話楚境聽了就覺得反胃，破口大罵：「你早關心她，她至於跟你分手？」
「尹氏集團的項目你沒戲。」
「你以為我稀罕？！」楚境跳著腳放狠話，但實際上，她很稀罕。
回到家後，登陸郵箱看了私家偵探給她發的資料。
「就這個也值得我花這麼多錢？」在看完了資料之後，楚境發出了一聲咆哮。她能不能打電話去消費者協會投訴啊？
關於小尹總所有的照片都是模糊的，沒有正臉。只知道他叫尹霈祁，年齡24歲，愛好廣泛。
楚境氣得不行，真想打電話給老肖罵他一頓，這推薦的是什麼破偵探。她滑動滑鼠，往下翻了翻資料，裡面有一張比較清晰的合影，雖然看不清楚小尹總的臉，但是合照的那人卻很清楚，是葉遠信！貌似是兩個人一起去哪裡玩。這倆人是好朋友？
楚境摸了摸下巴，外人果然靠不住，還是得靠自己。
「幫我查查葉遠信近期的行程，咱們的項目能不能成，就看他了。」楚境給高群發了消息。
很快得到了高群的回覆，楚境還是比較滿意這個合作夥伴的，比那什麼偵探強多了。
兩天後，楚境拿到了葉遠信近一個月的行程，她仔細分析劃重點，交叉選擇，最終選擇了幾個和小尹總有關的活動，這一系列的數據分析比她高考那會兒還要燒腦。楚境發誓，這個案子她一定要拿下，這個公司的總經理也必須是她！
「這樣行嗎？」高群看著眼前變了個樣子的楚境，問出了心中的疑問，「咱們是去談合作，又不是去談戀愛，楚總犧牲也太大了吧？」
「你懂什麼！我這是套近乎！」楚境深呼吸了一口氣，帶著滿滿的誠意出發了！
她破天荒脫下了高跟鞋，穿著帆布球鞋，瞬間沒有了居高臨下的感覺。一條白色的蕾絲連衣裙，微微彎曲的烏黑長髮，剛好及腰，臉上是淡淡的看不出來的妝容，像極了隔壁班的初戀校花。
楚境坐在酒吧的露天桌子前，面前點了一杯果汁，她打量著周圍的人，仔細對比著手機里的照片，看看哪一個是小尹總。
她打聽到，葉遠信經常預定這家酒吧的一個位置，喝酒看球賽，然而葉遠信不喜歡看球賽，那肯定是給某個神秘人預定的，80%就是小尹總。所以楚境在這裡守株待兔，她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小腿，這該死的蚊子，能不能不要再咬她了？
「小妹妹，果汁好喝嗎？」
楚境抬頭看了一眼，三十多歲，微胖，頭髮稀疏，手指上有常年戴婚戒留下的痕跡。
「小你妹，邊呆著去，已婚還撩妹。」楚境不客氣地說道。
那男人也沒生氣，只是微微發愣，這和外表看起來完全不符合的氣質，他搖了搖頭走了，看樣子惹不起。
楚境又喝了一口果汁，按理說她的推算不應該錯啊，小尹總肯定是皇馬的球迷。今天這比賽他得來看啊。
楚境沒有放棄，繼續環顧四周，尋找她的目標人物。
「在等人嗎？我也在等人，不如一起等等？這麼晚了，一個小姑娘挺不安全的。」一個衣冠楚楚的年輕男人拉開楚境面前的椅子，自說自話後就坐下了，還伸手叫了服務員，「跟她一樣的。」
楚境跟沒有理會眼前這個人，她自顧自的張望著，偶爾看一眼電視屏幕，球賽還有五分鐘就開始了，小尹總你可千萬別讓我失望啊！
「小姐和我的初戀女友很像，她把我甩了。說實話，剛看到你的時候，我還有點生氣，以為你是她……」年輕男人繼續說著，喝了一口果汁，仿佛是烈酒一樣，他的神情有點落寞。
「你不說話的樣子和她更像，謝謝你給我片刻的時間懷念過去，我很快就要結婚了，我……」
楚境蹙眉，還有兩分鐘。
「很高興認識你。」年輕男人伸出手來，大概是想跟楚境握手。
「我的位置有人占了？沒關係，給我旁邊的位置也可以。沒事，不用道歉，不用了，葉總寄存的酒給他留著。」一個年輕男人忽然出現在露天酒吧，他穿著白色的襯衫，袖子挽起來一截，露出手臂來，他的背影看起來有185厘米左右，身材修長，雙腿尤其長，比例極好，像是個男模一樣。頭髮很短，肩膀寬闊，腰倒是很細。
楚境盯著這個人看了一會兒，從背影看是個很帥的男人，但是楚境盯著他可不是因為他帥，而是她覺得這個人應該就是小尹總，她豎起耳朵來聽，似乎聽到了葉總。沒錯，她占了葉總預定的位置，趁著服務員不注意的時候，服務員委婉的來提醒有預定，楚境撒著嬌給糊弄過去了。
小尹總我恭候多時了！楚境開始激動了，她覺得全身的毛孔都張開了，高考都沒有如此緊張。
「小姐……」眼前的那個男人擋住了楚境的視線，「我覺得……」
面前突如其來出現了一張臉，楚境屬實沒有想到，她壓根就沒有留意到面前有人跟她搭訕，手法還算高明。她皺著眉頭，冷著臉，一點也不符合甜美的初戀裝扮。
「你會不會說話？」楚境質問道。
男人一愣。
「這年頭還有這麼稱呼女孩子的嗎？」
「那……小姐姐？」
楚境冷笑一聲：「油膩男。」
「不然你說？」
楚境歪了下頭，看到疑似小尹總的人還在吧檯跟服務員點單，她站起來，雙手撐著桌子，氣勢足以壓倒對面的人，她咬著牙說：「現在流行叫爸爸！」
她一起身，整理了一下白色的裙子，朝著吧檯走去。
就在此時，疑似小尹總的人點好了酒水，服務員端著盤子，兩個人一前一後的走過來。和服務員擦身而過，楚境不經意地崴了下腳，撞了服務員一下，服務員本能的護住了托盤裡的酒水，頂了楚境一下。楚境整個人就失去了平衡，一頭栽入了疑似小尹總的男人懷中。
年輕男人身手敏捷，大抵是練過跆拳道之類的功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往左挪了一步，讓開了。
「啊！」楚境一聲短而急促的尖叫，就在她要以臉著地的時候，有人伸手拎住了她的領子，讓她的臉距離大地十公分的位置停了下來。
她原本嚇得閉上了眼睛，預料之中的痛感沒來，她的眼睛睜開一條縫，扭頭看了一眼，他抓住了她。
雖然和預想中的不太一樣，但總歸是有點聯繫了。楚境用溫柔得能出水的聲音說：「好可怕，可不可以請你先把我拉起來呀，我穿的是短裙。」
「好。」他說著就把人拉起來了。
楚境站直了身體，眼眸低垂，撩了一下頭髮，害羞地臉紅了一下，然後含笑抬頭看面前的人，張了張嘴，剛準備說一句謝謝，在她看清楚眼前的人的樣子以後：「我靠！怎麼是你？！」
酒吧里那個錯位的吻再一次浮現在了腦海里，那個好看的年輕男人似笑非笑的樣子，和面前的這個人逐漸重疊在了一起。
尹霈祁看清楚眼前這個人以後，猛然間打了一個噴嚏，直接噴在了楚境的面門上。
楚境閉上了雙眼，一臉的嫌棄：「不帶下雨的啊！」
苦苦找尋了半個月的仇人，今天終於再一次見面了！楚境不能就這麼放過他，敢強吻她的人應該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楚境一把就住了眼前這個人的衣領，她無意間瞥了一眼，穿的是巴寶莉的走秀款，她一瞬間想起了什麼來。眼前這個人是誰？她仔細回憶了一下小尹總的照片。
足足過了有五秒鐘，她驚奇的發現，他們是同一個人。
「這這……客人……」服務員站在這不知如何是好，都是客人，可不能讓他們打起來。
尹霈祁接連又打了兩個噴嚏，好巧不巧，全都噴在了楚境的臉上。尹霈祁一方面覺得不好意思，一方面又很煩躁，最近到底是誰總惦記他，能不能不要再想他了？齊秘書的辦事能力真不行，怎麼還沒查出來這個人是誰。
「啊，沒事的，我剛才有點頭暈，那邊有個大叔一直找我聊天，太討厭了，影響我看巴塞隆納的比賽。還有別的位置嗎？我拼個桌也行。」楚境一邊說一邊放開了尹霈祁的衣領，笑得純天然無公害。
服務員也是見過很多美女的人，卻也被楚境這麼一笑給甜到了。
「沒有。」尹霈祁說道。
楚境繼續微笑，這小子幾個意思，要拒絕？她不能錯失這次機會。她當即邁開腿三步並作兩步，直接跑到了尹霈祁原本要坐的位置上，然後招了招手說：「這裡有位置，可以拼桌。」
服務員扭頭看向尹霈祁，頗有些為難的樣子。尹霈祁勾了勾唇角：「好啊，拼桌。」
尹霈祁往前走了幾步，路過一扇玻璃，他扭頭看了一眼玻璃映襯的自己，挑了下眉，腹誹道，果然是太帥了，出門總有人故意搭訕。
就在此時，原本和楚境搭訕的那個男人覺得無趣，想要站起來離開的時候，楚境一眼瞪了過去，咬著牙壓低了聲音說：「坐下！再喝幾杯！」
開玩笑，你走了的話，她還怎麼和小尹總拼桌！
比賽馬上就要開始了，楚境十分自然地拉了一把小尹總，讓他坐在自己旁邊，「別擋著電視，快點看比賽啦。」
這個「啦」加得她也覺得噁心，但是她沒辦法。理論上，天然無公害的鄰家妹妹形象，應該是很好接近一個陌生男人的。
尹霈祁坐在了她的旁邊，兩個人開始看比賽。
在來之前，楚境做足了功課。她對足球還是懂一些的，初中的時候喜歡過，她那個時候最喜歡的男孩子瘋狂喜歡羅納爾多。她還問過一個很傻的問題，在你心裡我重要還是羅納爾多重要。誰知道那男孩子竟然猶豫了，似乎是仔細掂量了一番然後說，對不起，我更喜歡羅納爾多。
後來那個男孩子大概是覺得對不起偶像，跟楚境分手了。一場青澀的早戀都沒來得及被家長發現，就這麼無疾而終了。她也沒想到，就是那麼一個簡單的問題，斷送她剛剛萌芽的戀情。什麼情竇初開總是美好，全都是騙人的，男孩子也都是騙人的。
「好球！」在場的球迷們突然歡呼了一聲，原來是開場沒多久，梅西就進了個球。
這一聲呼喊把楚境從回憶里拉回來，她表現得跟其他球迷一樣，臉上洋溢著喜悅和自豪的神色。她偷偷看了一眼旁邊的小尹總，他似乎沒什麼變化，只是唇角微微上揚，表示他此刻很愉悅。
倒是個沉得住氣的人，楚境在心裡評價他。好像和那天酒吧里見到的人不太一樣呢？
可他們明明是一個人，為什麼現在的小尹總看起來穩重和成熟了許多？楚境一開始也納悶，在腦海里思索了一個來回就琢磨出味道來了。
因為身份的變化，她主觀認識上也就發生了變化。之前酒吧里他是個被她調戲的小奶狗，可現在，他是她急於取得信任的小尹總。
幸好他沒認出來，估計這種富家子弟，見過的女孩子太多了，親過也就忘了。
她想到這裡的時候，不知不覺捏扁了一個快喝完了的易拉罐。
「你還好嗎？」尹霈祁發覺旁邊的女孩子手裡捏的啤酒溢了出來。
「啊？沒事，呵呵呵……」她溫柔又靦腆地笑了起來，鬆開了易拉罐。她也懊惱，手勁兒怎麼這麼大？楚境把臉扭過去了。
尹霈祁拿了紙巾，碰了碰楚境的胳膊：「擦擦吧。」
楚境頗感意外，還沒來得及感動，就聽到他又說：「桌子上的啤酒快流下來了，別弄髒了我的AJ。」
楚境：「……」這是個什麼智障。
「哇，你這鞋真不錯，限量款很難搶的。」楚境順口誇了一句。
「哦？是嗎？上次還有個人說我穿假貨。」尹霈祁漫不經心地說了句。
楚境大驚失色，他是不是認出來自己了。她要瘋，這鞋的確只有一雙，當時她買了送給葉遠信了。不難猜測，葉遠信肯定是送給小尹總了。他到底認出來自己沒有啊，沒認出來的話，這似笑非笑的是什麼意思？認出來了的話，又幹嘛假裝不認識？太奇怪了這個人，他還能知道自己的目的不成？
這種猜不透的感覺太差了，楚境思考了整個上半場。但是後來他們沒什麼交流，楚境也就不想了，專心致志看球賽。梅西後半場發揮非常好，接連進球，整場比賽節奏打得很穩。對手也沒有因為是強敵巴塞隆納而放棄，也拼盡全力，看得人熱血沸騰，緊張刺激。
比賽結束哨聲響起的那一刻，巴塞隆納險勝，全場的球迷都鬆了一口氣，緊接著發出了歡呼聲。楚境伸出手，跟旁邊的小尹總擊了下掌。
「買單！」楚境喊了一聲，然後對旁邊的小尹總眨了下眼睛說，「我請了，拜拜啦！」
楚境去了吧檯，服務員告知她不能買單。緊接著小尹總就出現在了她的身後，拿過酒水單說：「和我在一起，沒有買單機會的。」他在帳單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後遞給了吧檯的服務員。
這滿滿的裝B的感覺，楚境在心裡鄙視了一下。緊接著她偷偷瞥了一眼，字兒寫得真好看，像是練過書法似的。她的字沒法看，也就只有簽名還行。還找人設計過，隨便畫幾筆而已。但是旁邊的小尹總不一樣，筆鋒剛勁有力，和他們這些隨便寫寫的人不一樣。等等，他叫什麼名字？
「尹霈祁？你這名字有點特別。應該有不少人開你玩笑吧？很煩吧？」楚境說這句話的時候，其實沒想套路小尹總。她是真的第一次知道小尹總的名字，尹霈祁，很自然讓人想起了小豬佩奇，這麼個諧音肯定鬧過不少笑話。她最討厭別人拿名字開玩笑。她叫楚境，所以常常被人說，楚境你想想你是什麼處境。
真的很想生氣，但是又不能發火，人家說錯了什麼嗎？那的確是她的名字。是名字不好嗎？
怎麼會呢，家長起的時候肯定還是花了心思的。
那到底該怪誰呢？拿名字開玩笑這種事情，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過去。
尹霈祁在聽楚境說了這句話以後，全程似笑非笑的臉上才終於有了別的表情，是被打動的神色，眼睛裡甚至還有點閃爍，他有點激動地問：「你叫什麼？」
「小境，邊境的境。」楚境笑著說。
「有點耳熟，我們在哪裡見過嗎？」尹霈祁問。
果然是把她忘了！她今天的清純打扮，和那天判若兩人，他沒想起來真好。
楚境微笑著搖了搖頭：「我沒印象，可能以前在這裡看球遇見過？你看國安嗎？」
尹霈祁眼睛睜大了些許，明顯對這話題感興趣。
「你也喜歡國安？」
「你也喜歡？我一直希望能弄個球隊，跟國安踢一場。」楚境胡謅道。
尹霈祁眼睛開始放光了：「小境，你吃宵夜嗎？」
終於等到了！楚境掩飾住內心的狂喜，她看了看表說：「我請我就去。」
「那你找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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