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這倒是。」沈燕傾聽得點頭不止,當年若不是他壓制了趙含姝又瞞了自己的傷,事情還不知要鬧騰成什麼樣,她豈能只受頓斥責那麼簡單,怕是就連姑母與阿爹都要受牽連。
「不過你那句『不討喜』著實害慘我了,直到現在,都還有人記得這個外號呢。」沈燕傾想了想,還是有點嗔怪地道。
李覓一聽這話面上露出一絲尷尬來,頓了半晌才道:「當時為免被含姝看出來我是有意偏袒你,我才說了那樣的話,只是沒想到後來被人傳揚了出去。」
見得李覓說得有些內疚的模樣,沈燕傾倒是笑了起來,真認真究起來她還得感謝李覓這句「不討喜」,要不然她阿爹也不會送她到去登州外祖母家,讓她得以承歡外祖母膝下,度過了五年不受拘束的歡愉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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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這次進宮,又被皇后娘娘留在宮中做了東宮女官,這會不會跟你有關係?」片刻之後,沈燕傾想了想又看著李覓問。
李覓一時沒料到她會突然問到這個,臉上一時又露了些窘態,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我央求了母后好久,才讓母后答應借她生辰之機,召你入宮再設法留下你。」李覓垂下眼瞼,口中聲音也變低了。
原來竟是這樣,沈燕傾聽得又是一陣驚訝,心想皇后本就不欲讓趙含姝做太子妃,李覓這般請求倒也算是順了皇后的意,因此他母子二人這一番合計,她也就順理成章的進了宮。可是趙太后那邊呢,他難道就沒考慮其中的厲害嗎?沈燕傾想這裡就又問道:「你為何要這樣做?你明明知曉你皇祖母的心思,你這樣就不怕讓她心生不快?」
「我何曾沒有想過這點?可是,可是……」李覓說到這裡,卻是欲言又止。
「可是什麼?」沈燕傾追問道。
聽得沈燕傾追問,李覓面上更加窘迫,他緊捏著手裡的小鞠球,過了半晌才道:「自五年前那次見面之後,我……我就不時讓曹伯出宮悄悄打聽你的消息,前陣子聽說你從登州回來了,又聽說老師及師母有意為你擇婿,我……我怎能不著急?」
原來竟是這樣,沈燕傾聽得恍然大悟,心裡先是感覺有些好笑,漸漸地就生了些喜悅來,她伸手過去,將李覓手裡緊攥著的小鞠球拿了起來,拿到眼前仔細看看,然後狀似無意地道:「我如今大了,爹娘要為我擇婿,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殿下為何要著急?」
沈燕傾口中問著話,一雙眼睛卻是看向了李覓,不放過他臉上的一絲變化。李覓先是有些慌亂,他避開沈燕傾的眼神,看向她手裡的小鞠球,然後突然伸出手,一把奪了過來,然後又揣到自己中衣的衣兜里了。
「自然是不想讓你被許給旁人。」李覓說得一臉平靜之色。
「……」
沈燕傾沒料到李覓竟是這般作答,她一時怔住,過了片刻才慢慢才回味過來,一時忍俊不住,於是低頭輕笑了起來。
「可我著急又有什麼用,我縱然這般費盡心思,還是沒能防得了……」李覓見得沈燕傾發笑,口中又嘟囔了一聲,語氣里分明帶著絲失落與氣惱。
沒能防得了?沈燕傾聽得一陣驚訝,隨即就反應過來,他這話里指的,是昨日見到她與崔豫同游曲江一事了。
「你指的是崔豫嗎?」沈燕傾又笑問。
「崔豫?你說的是崔豫,哪個崔豫?」李覓一聽這名字,面上立即露了驚訝之色。
「還有哪個崔豫,可不是登州才子崔豫?他是我外祖母的侄孫,在登州時就與我相熟,這次是來京城趕考的,特的去我家拜訪我父母,又想見我一面,因此阿爹托人帶信叫我回家一趟的。我本還想著在曲江引見他與你認識,可想不到,唉……」沈燕傾說到這裡,有些惋惜地嘆了口氣。
李覓聽得這番話,眼睛裡頓時有了亮光,他湊近一點看著沈燕傾有些急切地問:「這般說來,你與他只是相熟的親戚,再沒別的了?」
見得李覓突然這般歡喜模樣,沈燕傾心裡先是有些好笑,繼而也有些也生了別的心思來,心想我若就此承認與崔豫之間沒什麼,豈不是變相和他袒露了自己的心意?如今後宮情勢複雜,何去何從她都沒想清楚,又怎能輕易應下他?
「從前倒是沒什麼,不過,這次回去後我又想了想,想他崔豫出身名門,與我家也算得是門當戶對。再說了,他與我自小相熟,個性也極好,阿爹阿娘又很是喜歡他。因此,我心中也正猶豫著……」
沈燕傾一邊說著,一邊抬眼悄悄看看李覓,就見李覓的面色竟是出奇的平靜,唇邊甚至還有一線笑意,她一時驚訝就停了口。
他怎的這般反應?此時他不應該面露焦灼氣惱繼而阻止她再說下去嗎?沈燕傾看著這樣的李覓有些犯糊塗了。
見得沈燕傾一臉呆愣之色,李覓輕笑了起來,笑完之後中,他傾身過來,伸手握住了她的一雙手。
「從前沒什麼便好,從今往後,我會讓你知曉,我比崔豫要合適百倍……」李覓輕緩著聲音,眸光柔軟,語氣卻是滿含篤定。
沈燕傾見得李覓這般溫軟之樣,心裡沒來由地就怦怦幾下,面上也似有了些灼熱之感,忙斂了心神低了頭,口中卻是小聲嘀咕著道:「比崔豫還要好?我卻不信你的話……」
沈燕傾說話之時,黛眉低垂,長睫輕顫,臉頰又微微泛著紅,嬌美柔皙裡帶著點羞銷、李覓從未見過她這般模樣,一時看得呆住,胸中經年累積的情愫洶湧而來,一時壓抑不住,便靠了近了又低了頭,將自己的一雙唇印在了她的額頭之上。
「傾傾,你且信我……」
李覓口中似是夢囈般的呢喃一聲,那聲「傾傾」更是喚得無比輕柔寵溺,沈燕傾先是完全怔住了,待回過神來時,面頰變得酡紅,只覺胸膛里的一顆心,這會兒一下快似一下跳動得厲害。
「殿下,今日並不是休沐之日,你不要去崇文館上早課嗎?」沈燕傾心中慌亂不已,只小著聲音轉移話題道。
「不想去了,一會就說我身子不適叫人去告個假……」李覓伸手攬著沈燕傾一副不願起身的架勢。
「那怎麼成?昨日你又是出宮又是醉酒的,動靜已是不小,今日若是還告假缺課,豈不是要惹人注目?傳到聖上那裡你可要怎麼交待?」沈燕傾一聽著了急,抬頭看向李覓就連聲問道。
李覓見她這般著急,先有微微愣神,緊接著便又舒展眉眼笑了起來。
「嗯,傾傾說得有理,我這便起床洗漱去上課,只是……」
李覓說到這裡停頓了下,見得沈燕傾一臉疑惑樣,便笑笑又接著道:「你今兒別出門,就在殿中等我回來……」
看著這樣的李覓,沈燕傾忍不住抬手揉了揉了眼睛,實在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不過出了一趟宮而已,回來就怎的就發生了這般變化?眼前這個人,眉目溫潤,語聲輕緩,和她說話甚至都有了些絮叨的感覺,這還是從前那個清冷傲氣的太子李覓嗎?
「你快起吧,我一個東官女官,不在這明德殿還能去哪?」沈燕傾有些慌亂地嘀咕了一聲,然後飛快站起身來,凌亂著腳步就朝門口走去了。
看著她急匆匆有些忙亂的背影,身後李覓又笑了下,他一把掀開身上的錦被跳起了身,下到榻邊又伸展起雙臂,此時他整個人看起來神清氣爽,絲毫也沒有宿醉萎靡之狀。
……
待得李覓出門之後,沈燕傾就回了玄乙居,她走到門口時,玄乙居的屋頂有隻鳥縱身飛過,引得她抬頭看了一眼,就發現飛走的竟是一隻身形小巧的燕子,她會心一笑,眼光收回之時,就瞥見了門頭的匾額「玄乙居」三個字。
「玄乙居,玄乙,玄乙……」
她口中念叨了兩聲,突然間腦中靈光一閃,驀然想起一事來,這「玄乙」不就是燕子的別稱嗎?而她的名字中帶有一個「燕」字,這麼說來,李覓當初讓她住到這玄乙居來,便是花了一番心思了。
沈燕傾想到此處,便又忍不住輕笑起來,她邁步進了屋,喊了一聲「阿俏」,一時無人應答,屋內的行李物件倒已是歸置得整齊了,她料想阿俏定是去了後園,前兩日在相府時,阿俏可是一再念叨著後園的春韭無人照應。
沈燕傾進了後園,遠遠看去,就發現不僅阿俏在,就連蘇木也在,再看一眼地里的春韭,非但沒有枯萎之樣,反而抽苗撥高不少,已漸有青蘢之狀了。
「沈司記回來了!」蘇木率先發現了沈燕傾,忙揚聲喊了她一聲。
「蘇內官,你怎的來了?」沈燕傾快步走到了地邊。
「姐兒,蘇內官是來給這些春韭菜澆水的,可多虧他呢,我們離開這些天,它們倒越髮長得好了。」阿俏站起身,一邊施禮一邊喜滋滋地道。
「蘇木可不敢貪功,前幾日可都是殿下親自來此澆水的。」蘇木忙笑笑道。
李覓竟是親自來這給她的春韭澆水?沈燕傾聽得又是一怔,片刻後又想起什麼來,於是問蘇木道:「蘇內官,你可知這玄乙居是何時修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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