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沈燕傾這般蒼白著臉後退的模樣,落在李彥眼內就成了畏懼與恐慌,他見狀輕輕笑了下,然後放緩了語氣道:「姐姐不必害怕,你若是不願意,我不會勉強你的,只要你在我這殿中過一夜就行了……」
沈燕傾聽得這話更是恨得在心裡將李彥罵了個狗血淋頭,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帳,他這招也太損了些。他想方設法將她誑進了他的寢殿,就算不強逼她做什麼,可是明日一大早,她沈燕傾入臨照殿徹夜不歸與梁王廝混在一處的消息,定將傳遍整個後宮,屆時她就是渾身長滿嘴也是說不清楚了。一個女子,一旦若是背上了這般污名,從此後不僅是宮中待不下去,只怕是這世上也難有容身之地吧。
「姐姐你別擔心,明日我就去和我母妃坦白,就說姐姐與我是兩情相悅情不自禁。我讓母妃去和父皇說情,到時將你賜給我就是。」李彥又逼一步,白皙的臉上浮現了一抹邪魅之色。
「二殿下,你這樣做,就不怕你兄長會扒了你的皮麼?」沈燕傾側著身子靠到了殿後的一根柱子上,盯著李彥當頭問道。
「扒我的皮?哈哈哈哈……」李彥突然間大笑了起來。
「想扒我的皮,就憑那個窩囊廢?哈哈,量他沒那個膽,他縱是做了太子又有什麼用?自小到大,他的每樣東西,只要我看上了,只消和父皇提一聲,第二天他定會乖乖雙手奉上。」
李彥說到這裡,眉宇間的得意之色壓抑不住,他走到沈燕傾之前,低頭將沈燕傾臉上的憤慨之色仔細看看,唇邊又溢出一絲笑意,緊接著又道:「不過,他在姐姐這件事上倒是膽子變大了,他居然不肯將你送往臨照殿,還在蹴鞠場上當著眾人贏了我,叫我顏面盡失。看來,他是真的將姐姐放在心上了。」
聽著李彥的這些話,沈燕傾只覺得心裡頭一陣陣揪心的疼痛,那般清冷隱忍的人啊,自小到大,他到底都經歷了些什麼?那般偏心的父親,這般跋扈無恥的弟弟,究竟給他造成了多大的陰影?怪不得第一次與他見面,只不過喚了他兩聲「哥哥」,又誠心邀他玩了一回,他就將她記在了心上,就連那隻她順手送出的小鞠球都被他視若珍寶。原來,是在他傷心落寞的時候,她的出現,給了他一絲一縷的溫暖,便叫他銘記於心了。
沈燕傾心裡還正為李覓難受,可李彥已是湊了過去,伸出一隻手臂支在她的頭面上方,口中幽幽道:「可是,他再喜歡姐姐又有什麼用?他不願給我的,我自己會想法搶來的!」
李彥一邊說著,一邊又伸出另一隻手來,指頭托著沈燕傾的下巴,又低了頭,對著她的粉唇作勢要親吻上去。
可李彥的頭還未低下來,便有一樣硬物突然間抵上了他的脖頸,李彥面上現出驚愕之色,他頓了下,又低頭看了一眼,這才發現,一支鋒利的袖珍小刀正抵在他的咽喉處。
「退後,不然休怪我不客氣!」
沈燕傾壓低了聲,聲音裡帶了一絲狠厲之息。這把小刀是崔豫外面遊歷之時,自一處制刀高手處得來的。她偶然得見,見著小刀形狀精巧刃口鋒利,便好說歹說讓崔豫送給了她。因著這小刀只有小指般大小,她便一直收在荷包內帶在身上。適才在進殿之前,她已是悄悄摸出來藏在了袖子內,沒想到這會兒真的派上了用場。
「姐姐,你這是要弒殺我嗎?」李彥看著沈燕傾,語聲緩慢,分明是篤定沈燕傾不敢動真格。
「二殿下是聖上的心頭肉,燕傾若是傷了你,豈不是犯了禍及父母親人的大罪?」沈燕傾冷笑一聲,看看李彥的眼光皆是鄙夷之息。
「你為何這樣看我?」李彥問。
沈燕傾又是冷笑一聲,下一瞬間,掌心一轉,手中的小刀瞬間抵上了她自己的脖子。李彥頓時驚住,就見得沈燕傾手上稍一用力,她修長柔皙的脖子上就有了一道傷口,沁紅的鮮血一下子就流了出來。
「姐姐你這是做什麼?」李彥看著那血一時慌了神。
「二殿下,我是不敢傷你一絲一毫的。可是,我能殺死我自己!」沈燕傾一邊說著,一邊手上又用了些力,那血便又流得更急了些。
「我就不相信,堂堂左相之女,賢妃親侄女,東宮司宮女官,就這親不明不白地橫屍臨照殿,聖上還會包庇於你?」沈燕傾口中厲著聲音,面上卻是一副寧為玉碎的決絕。
「姐姐,別,別這樣!你放下刀,放下刀,有話我們再好好商量……」李彥盯著沈燕傾流血不止的脖子,聲音已是走了樣。
「這事還有什麼好商量的?你要麼立刻放了我,放了蘇木和阿俏。要麼,我以一死保全清譽!」沈燕傾厲著聲音道。
李彥聽得這話先是愣住了,過了半晌嘆息一聲,神色也變得委頓,他退後兩步,朝門外喊了一聲「來人」。
不到片刻,適才帶沈燕傾進來的青衣小內侍走了進來,見著眼前情形神色一變,正待開口相問,卻見李彥對他擺了下手。
「你去告訴鄭槐,叫他將人都放了,讓他們隨沈司宮回東宮去。」李彥無精打采地道。
「二殿下,這……」青衣小內侍面露驚訝之色。
「別廢話,快去!」李彥不耐煩地喝了一聲。
青衣小內侍再不敢怠慢,忙恭身應了下來。
沈燕傾顧不得脖子上的劇痛,她緊捏著手中的小刀,然後越過李彥,大步朝著門口就走了出去。
「姐姐……」身後李彥低喚了一聲,聲音里透著絲落寞與矬敗。
沈燕傾沒有理會,她腳下不停,只想儘快見到蘇木與阿俏。
「我不怕兄長及左相會和我算帳,也不怕父皇責罰於我,我只是,只是不想看到你在我跟前受傷……」李彥聲音飄忽,說完長嘆一聲,然後又昂天哈哈大笑了起來。
沈燕傾沒有聽清李彥說的話,她聽著身後有些近乎顛狂的笑聲,眉間閃出一絲惡色,很快又咬了下唇忍耐了下來。
不到片刻,青衣小內侍帶著沈燕傾找到了剛才拘住蘇木的褐衣內侍,向他傳達了李彥的口諭。很快,滿臉瘀傷的蘇木被放了出來,又從偏院廚房找到了被縛著手腳又以布條塞口的阿俏,以及飛廉與決明三人。
阿俏一臉的驚魂未定,沈燕傾上前替他解了繩索,她一把拽掉自己口中的布條,然後喊了聲「姐兒」就哭道:「就在那些優人進門的時候,有位面生的宮女拍我的肩膀,說是讓我去門口幫她一起拿些東西,可沒曾想我才剛隨她走到門外時,就被人從背後一把捂了嘴巴給拖走了……」
阿俏說到這裡就哽咽住了,沈燕傾拍了下她的肩頭示意她鎮定,然後轉過身,帶著她快速出了臨照殿。
「姐兒,你的脖子流血了!」半路之上,阿俏看見了沈燕傾脖子上的血跡驚呼了一聲。聽得這聲,蘇木三人也一起看來,臉上都露出了很是自責的神情。
「勿要聲張,只是道小口子,血都已經止了。」沈燕傾低聲阻止幾人開口說話,只低頭快步往東宮方向去了。
待進了明德殿,又見宮門已是緊閉之後,沈燕傾這才感覺渾身鬆懈了下來,她正待舒一口氣,可沒想到一陣頭暈目旋,她頓時腿一軟整個人都踉蹌了幾步然後倒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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