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你這丫頭是怎麼回事?我聽人說你生了病出宮了,我幾次上門去想見你一面,可你府上人都說你病中不能見客。」崔豫看著沈燕傾有些著急地問道。
「我沒病,只是尋個藉口出宮來了。既說是生病還不得將戲做足了,因此吩咐一概不見外客,倒忘了叮囑他們,咱們的崔大才子應當除外,是我疏忽了。」沈燕傾忙向崔豫賠禮道。
崔豫聽了這話才鬆了一口氣,兩人在屋內坐下來之後,崔豫將沈燕傾上下打量一番,很是眼尖的就發現了她脖子上的那道淺淺的傷痕。
「丫頭,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怎麼受的傷?」崔豫盯著沈燕傾的脖頸處,面上的神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聽得崔豫這般問,沈燕傾不由自主的伸手撫了一下脖子,心中暗嘆自己的還真沒有什麼眼能瞞得了他崔豫的,於是輕嘆一聲,將近期在宮中被人設計一事說了一遍。
「那地方還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幸好你悟了,這回出來後就再不要進去才好。」崔豫聽後嘟囔了一聲。
出來後就不要再進去了嗎?沈燕傾聽得心裡微微一虛,忙笑著轉移了話題。
「算了,不跟你說這些糟心事了!我今日來,一是賀你高中,另外,也是有件東西要叫你看看的。」沈燕傾說完之後,朝門外喊了聲「阿俏」。
片刻之後,阿俏應聲進門來,將背上的一隻包袱放在了案上,朝著崔豫施了一禮後又退了出去。
「這是什麼?」崔豫指著包袱問。
沈燕傾笑而不語,只伸手將包袱解開了,露出了裡面一副副的捲軸來。她將其中一副捲軸拿出來,然站起身,在崔豫跟前緩緩打開了。
「這,這不是我那副田莊秋景圖嗎?你哪來的?」崔豫指著眼前那副畫驚訝相問。
「你的秋景圖?你再仔細看看!」沈燕傾有些忍俊不住,當初她在李莞處第一眼看到的時候,也以為是崔豫的手筆,原還以為是自已眼力差,可沒想到,這真主兒也看走眼了。
崔豫聞言將畫接了過去,果然見得左上角有一行娟秀的小字,上面明確註明了是臨摹之作。
「這羨奚居士是哪一個?倒是有兩下子。」崔豫又將畫作看了看,口中嘀咕著道。
「你再看看這些。」沈燕傾沒有回答崔豫的問題,她笑嘻嘻地又將包袱內其餘的畫作讓崔豫一一看過。崔豫自稱「奚山居士」,李莞便取了個「羨奚居士」之名,其中仰慕之意不言而寓。這些畫作,自然都是李莞的習作,依著沈燕傾的意思,特地裝裱好了讓她帶出來交由崔豫的,不過,現如今,她是萬不能向崔豫透露李莞真實身份的。
崔豫接過畫作,一副副的依次看過一遍,不時的點頭微笑,很明顯是對這些作口有認可之意。沈燕傾悄悄注視著他的神色變化,心裏面總算是鬆了一口氣,崔豫一身傲氣,眼光更是高於頭頂,絕不會因為李莞的公主身份就會高看她一等,但若是個頗負才情又能與他有共同志趣的女子,這就完全有了叫崔豫欣賞以及鍾情的可能了。
唉,我這個月老做得還真是煞費苦心吶。沈燕傾暗地裡輕嘆了一聲。
崔豫將所有的畫作都看完了,越發好奇那「羨奚居士」是何方人士,沈燕傾卻故意賣關子,只叫他在每副畫都提上字,再寫些點評之語,說是作畫之人誠心央求的。崔豫無奈,只好提了起,略思之下,真的一本正經地提字作評了。
待崔豫寫至最後一副時,這時屋門被叩響,一個小青衣小廝在門口稟道:「郎君,門外有東都府的王少尹前見拜訪。」
東都府王少尹?那不是王弗之嘛?他怎的突然來了崔豫府上?
「果然是會元郎的名頭夠響,這東都府的少尹都趕著要來見你。」沈燕傾笑著調侃道。
崔豫擱下筆,有些沒好氣的瞥了沈燕傾一眼,然後對著門外道:「你去和他說,就說我這會兒沒空見客。」
果然是個張狂之人,這東都府少尹怎麼著也是個從四品的官銜,他崔豫竟是想也不想就叫他吃個閉門羹。
「且慢!」見那小廝轉身要走,沈燕傾忙起身叫住了他。
「別呀,那王少尹是我熟識之人,人家既然來了,你就給個面子見一見啊!」沈燕傾又轉臉對著崔豫道,她心想依王弗之的性子,不是那種預見崔豫將要成為朝中新貴而要前來巴結的人,說不定是為了公事,怎能叫他無功而返?
聽得沈燕傾這樣說,崔豫也不說話,只好脾氣地朝她笑了下,然後沖那小廝道:「去請進來吧。」
小廝應聲而去,沈燕傾也將案桌上的崔豫點評過的畫作都收拾好了,又重新裝進了包袱里,打算拿回去等下次景兒出宮時再帶給李莞。
「你真不打算告訴我這作畫之人是誰?」崔豫看著沈燕傾問。
「嗯,不告訴你,等下回她有了新作我再拿給你看,你就當收了一個學生好了!」沈燕傾嘻嘻笑道。
崔豫無奈,只好搖搖頭隨她去了。片刻之後,院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崔豫起身往門口迎著去了,沈燕傾則坐在案後沒動彈,她一時興起,便想跟王弗之開個玩笑,看他能不能一眼認出一身男裝的她來。
片刻之後,就聽得門口處傳來一陣崔豫與王弗之的寒暄之聲,緊接著,人就被迎了進來。案後的沈燕傾趕緊正襟危坐了,然後朝門口看了一眼,就見得王弗之走在崔豫身後一點,他著一身緋色的官袍,俊朗的臉上添一絲精幹來,想是這段時日東都府的歷煉讓他成長了不少。
王弗之的身後,還跟著一個隨從裝扮的,待那隨從也跟著進門時,沈燕傾看了一眼,這一眼看去,卻是驚愕得說不出話來。那人穿一件淺灰的闌衫,身姿頎長挺拔,帶著幞頭,一張臉生得雋美白皙,眸光深邃似點漆,唇色如櫻,眉宇間自有一股沉穩安靜的氣息。這哪是什麼隨從,可不是正是她朝思暮想無時不刻不惦記在心上的那個人?
王弗之一進了門,一眼見著坐在案後正看著李覓發呆的沈燕傾,當即笑著朝崔豫問道:「崔會元,這位小郎君是誰?我怎麼看著特別的面善?」
崔豫聽得王弗之這話,也看了沈燕傾一眼,立即就發現她的異樣之處,他轉過身來,將目光落在正站在一側垂手而立的李覓身上,不過停留片刻之後,竟是微微變了下臉色,他退後兩步,理了下衣袖然後朝著李覓行了一個揖禮。
「崔會元,你這是何意?」王弗之見得崔豫突然朝李覓行禮,倒是有些驚訝起來。
「太子殿下親臨寒舍,豫不勝惶恐。」崔豫笑了下,口中說著「惶恐」,語氣卻是不卑不亢,帶著一絲淡定。
見得王弗之竟是一眼就認出了李覓的身份,王弗之的臉上一時驚奇不已,李覓卻是輕笑了下,然後對著崔豫不緊不快地道:「不愧是聲名遠揚的崔才子,不僅才華過人,這識人的眼力也是高人一等。」
崔豫聽了這話又是一笑,又一拱手道:「殿下謬讚了,非是在下眼力好。只消看看燕傾的表現,在下也就猜得個七八分了,再看看殿下的樣貌氣度,想來是不會差了。」
「她的表現?」李覓聞言看了沈燕傾一眼,說話之時,唇角微彎,語氣也不自覺地變得輕軟。
「是啊,能讓燕傾露出這般痴模樣的人,全天下怕也找不出第二個了。」崔豫輕嘆一聲,語氣里像是帶著絲無奈。
「是嗎?承崔會元高看了。」李覓輕笑一聲,又朝沈燕傾看了眼,只見沈燕傾仍是坐在案後沒動彈,她面上的驚喜裡帶著些茫然,一雙黑亮的眼睛盯著李覓舍不開挪開一分,還真是像崔豫所說的一副痴模樣。
「非是高看,殿下向來有勤勉仁厚的美譽在外。」
崔豫笑笑,說完這一句之後又朝沈燕傾看了一眼,眸光在她脖子間停留片刻,口中卻是忍不住又添一句道:「只是豫還是要替燕傾覺得有些可惜,她今後怕是要因為殿下的仁,而過的格外辛苦些。」
沈燕傾本是呆看著李覓,心中一時驚訝一時歡喜的,這會兒聽了崔豫這句,心裡不由得微微一驚,崔豫這話意有所指,是在暗指李覓因為太過仁厚,使得趙含姝之流膽大妄為,致使她被設計遇險受傷一事。
崔豫果然不負他的狂傲之名,頭一回見了當朝太子,竟是當面指摘於他的不是,沈燕傾好笑之餘也有了一絲擔心,擔心李覓會不會因為一時面子下不來而遷怒於崔豫。不僅沈燕傾這麼想,一旁的王弗之也是一臉的擔憂之色,顯然也是覺得李覓會動怒。
可令兩人沒想到的是,李覓聽了這話面上不僅沒露出一絲惱意,反而笑了起來。
「你說的,好似有些道理,我到是想細聽一回。」李覓聲音平緩,聽不出一絲惱怒來。
崔豫見了李覓這般,面上隨即也掠過微微驚訝來,他上前一步正待再說句什麼。這時沈燕傾自座上站起了身,又清咳了一聲,然後朝著王弗之的方向道:「殿下與崔會元一見如故,看起來必有一番暢談。我二人就不要在這杵著了,要不出去溜達一番,弗之兄意下如何?」
沈燕傾說完之後,邁步自案後出來走至王弗之跟前,一副要攜他一道出門的架勢。李覓自進屋之後,一直是一副風輕雲談的模樣,這會見得沈燕傾要走,面色當即變了一變,忙上前一步站在了沈燕傾的跟前。
「傾傾……」李覓低語一聲,一副想要伸手攔她的模樣。
「王少尹,還是你我二人出門溜達比較合適吧!」崔豫見了這二人間的情形,崔豫笑了下,然後朝王弗之道。
「崔會元言之有理,言之有理。」王弗之忙也打著哈哈。
崔、王二人攜著手,一副相見恨晚的出了門,王弗之還很是貼心的將門給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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