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冰淚戀
下午。
艾薇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在學校里，滿腦子想著的都是蘇亦宸，還有那些曾經在一起的開心時光。
人魚和人真的不能在一起嗎？
真的就這麼不能被人接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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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人魚有錯嗎？
她喜歡蘇亦宸又有錯嗎？
她明明什麼事都沒有做，為什麼他們要這樣對待她？
艾薇停下腳步，仰頭望向天空。
這裡的天空，和在海面上看到的天空，明明是一模一樣的，但為什麼在別人的眼中會有所不同呢？
教學樓下。
蘇亦宸走下最後一個台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廣場上的艾薇，黝黑的眼眸立刻亮了，想也不想就快步走了過去。
可他還沒有走幾步，就被突然出現在他面前的蘇亦軒攔住了。
「亦宸。」
蘇亦宸看了他一眼，有些著急地說道：「哥，你讓開。」
「不要再去找艾薇了！」蘇亦軒用力地抓住了蘇亦宸的手臂，眉頭緊緊地皺著，「你們不一樣，你是人，她是人魚，是異類！你們不能在一起。」
蘇亦宸怒視著蘇亦軒，一把推開了他，聲音有些冷：「哥，我不在意那麼多！你說她是異類，但在她的眼中，我們也是異類！」
「亦宸！」
「我知道你很難接受她是人魚而不是人這件事。但是，哥，那只是你自己的想法而已，不是我的。」蘇亦宸說道，「在我的眼中，她只是艾薇，只是我喜歡的那個普普通通、善良可愛的女孩。」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她從來沒有說明過自己的身份？她就是擔心有一天我們知道了，就不再把她當朋友了，會排斥她，不喜歡她！」蘇亦宸有些激動地說著。
「亦宸，我們並沒有不把她當朋友，也沒有排斥她，不喜歡她……」蘇亦軒解釋道，「我不讓你去找她都是為了你好！」
「是嗎？」蘇亦宸冷笑一聲，「如果你真的把她當朋友，沒有排斥她，不喜歡她，又為什麼不讓我去找她？這幾天，每次我想去找她，你都會突然出現在我的面前攔住我，你敢說你心裡不是在排斥她嗎？」
聽了這些話，蘇亦軒一下子驚呆了，怔怔地說不出話來。
他承認，他在知道艾薇和他們不一樣，是人魚的時候，他就沒有再把她當朋友了，甚至在排斥她，但並沒有不喜歡她……
而他，也不希望自己的弟弟喜歡的是人魚，那樣是沒有未來的！
他做這些事情，難道錯了嗎？
見蘇亦軒不再說話，蘇亦宸也不再開口，轉過身望向剛才艾薇站立的地方。
可是，艾薇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了。
他又向四周望去，卻怎麼也找不到艾薇的身影。
不知不覺地，艾薇走到了湖邊。
她停下腳步，無聲地望向平靜的湖面，突然，「撲通」的聲音從不遠的地方傳進了她的耳中。
艾薇抬眸望去——
只見離她十米左右遠的地方，紀夜潼就站在那裡，身影修長，仿佛一座冷峻的雕像，而他正往湖裡扔著石子。
「撲通——」
他又扔出了一顆。
艾薇收回目光轉身就要離開。
「艾薇。」紀夜潼叫住了她。
艾薇不理會他，腳步越走越快。
「如果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大聲告訴周圍的人，你，是，人，魚！」紀夜潼冷冷地喝道，冷峻英氣的面容上卻透出幾分笑意。
艾薇臉色一變，停下了腳步，回頭瞪著正朝自己走過來的紀夜潼，明亮的眸子裡儘是怒火。
「你說……如果這裡所有的人都知道你是人魚，會怎麼對待你呢？」紀夜潼輕笑著說道，說完，又將手中的石子往湖裡扔去。
「撲通」一聲，石子沉入了湖底。
艾薇眨了眨眼睛，卻不說話，心跳正一點一點地加快速度。他很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卻沒有公布出來，現在說這樣的話也不過是在威脅她罷了。這樣想著，她不再害怕！
「你還想要做什麼？」艾薇怒道，「如果你不希望我把脾氣都發在你的身上，你就不要出現在我的面前。」
「發脾氣？」紀夜潼又是一聲輕笑，「我又不是沒有見過你發脾氣的樣子。」
艾薇輕哼了一聲，閉上眼睛不再看他。
「艾薇，蘇家的人都不再理你了，甚至連那個蘇亦宸也一樣，他們都在排斥你，當你是個異類，你還要喜歡他嗎？」
艾薇猛地睜開了眼睛，直直地盯著他：「紀夜潼，他們排斥我，當我是異類，不都是因為你嗎？」
紀夜潼望著她並不說話。
艾薇向他走近一步：「如果不是你，亦宸怎麼會知道我是人魚呢？這一切不都是你造成的嗎？」因為生氣，艾薇的臉漲得通紅。
她還是和第一次見到時一樣那麼衝動。紀夜潼卻沒有生氣，反而有些心疼，就像有一隻手正抓著他的心，慢慢地收緊，越來越疼。
她在怪他……
可是，他做錯了嗎？
他不過是想把蘇亦宸從她的身邊逼走，他只是想讓蘇亦宸在看到她的真身之後嚇得離開，他只是希望她能屬於他一個人……
「艾薇，你以為你的身份能隱瞞多久呢？你沒有聽過一句話『紙是包不住火的』嗎？真相總有一天會曝光。只要你還在這裡，你的真實身份總有一天會被揭開，到時候，蘇亦宸對你還是會像現在這樣，不理不睬！」
「你胡說！」艾薇驚叫道。
「我有沒有胡說，你心裡難道不清楚嗎？」紀夜潼苦笑一聲，「如果你想對我發脾氣，那就儘管來吧，我不介意自己成為你發脾氣的對象。」他只在意能不能陪在她的身邊。
「你！」艾薇氣得說不出話來，最後只好轉過頭不再看他。
她也知道他沒有胡說！
她也知道自己繼續待在這裡，真實身份總有一天會被人發現！
但是，她不希望是以這樣的方式被蘇亦宸知道！
被自己喜歡的人排斥，這真的是一件很痛苦很痛苦的事情！
紀夜潼緩緩地走過來，站在艾薇的正對面，然後從制服上衣的口袋裡拿出了一條精緻的項鍊，在她的面前輕輕地搖晃。
艾薇抬眼望去，在看到那個熟悉的吊墜時，想也不想就伸手去搶！
紀夜潼早料到她會搶，已經飛快地縮回了手，又連連後退了好幾步，把項鍊拿在手裡把玩著，唇邊現出淺淺的笑意。
「還給我！」艾薇向他伸出手，「那是我的東西。」
「是嗎？」紀夜潼疑惑地皺了皺眉，「你有什麼證據證明這是你的東西？」
「沒有。」艾薇高聲說，「但那就是我的東西，你快還給我。」
紀夜潼又笑了，笑容猶如櫻花一般妖嬈，他挑眉望向艾薇，又看了看手中的項鍊，說：「這是我在自己家裡撿到的，怎麼可能是你的呢？這應當是我的東西才對啊……」
「紀夜潼，你耍無賴！」艾薇氣得跺了一下腳，「你還給我，不然我對你不客氣了。」
「我倒要看看，你要怎麼樣對我不客氣！」紀夜潼將項鍊放回了口袋裡，擺出一副「放馬過來，我不怕你」的表情。
艾薇握緊了拳頭，嘴唇也被她咬得幾乎泛白了，她望著紀夜潼，低聲說道：「紀夜潼，這條項鍊對我來說很重要。但是，如果你想利用它從我這裡換取鮫珠的消息，卻是不可能的事情。」
「哦，是嗎？」
「我可以清楚地告訴你，我並不知道鮫珠在哪裡。」艾薇沉聲說道。
「看得出來。」紀夜潼低笑了一聲，轉過目光望向平靜的湖面，緩緩地說，「艾薇，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找鮫珠嗎？」
艾薇一怔，只是看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並沒有回答。
「我的家族從我出生後便開始敗落，所有的家人都離開了這個世界，只剩下我一個人，雖然紀家現在看起來還是那麼光鮮，但這僅僅是表象而已……」紀夜潼的聲音略微有些低沉了，「傳說中，人魚族的寶物鮫珠能夠實現所有的願望，是至高無上的珍寶……」
他回頭看著艾薇精巧的側臉，說道：「如果……如果我能找到它，就能夠復興我的家族……」
原來如此，他想找到鮫珠是為了復興自己的家族……
聽了這些話，艾薇的心不由得一沉，雖然她能理解他的想法，但是這並不代表她會讓他找到鮫珠……
「經過這一次的事情，我確定你不知道鮫珠在哪兒，也在尋找鮫珠，是嗎？」紀夜潼輕聲問道。
艾薇咬了咬唇，堅定地說道：「我不會讓你找到鮫珠的。」
紀夜潼一眼望進了艾薇的眼底，清楚地看到了她的堅定與驕傲，輕哼了一聲，又說：「可是，你知道嗎，對於現在的我來說，尋找鮫珠並不是最重要的事了。」
「是嗎？」艾薇疑惑地問道，似乎一點也不相信他說的話。
「現在……對我最重要的……是你……」
是她？
艾薇又是一怔，呆呆地看著紀夜潼，感覺到了他灼熱的目光，竟有些退縮，立刻垂下了眼眸。
「是啊……你可以利用我找到鮫珠。」
「不！」紀夜潼立刻否認，聲音裡帶著幾分柔和與不安，「艾薇，難道你的眼中就只看得到蘇亦宸嗎？」
艾薇驀地睜大眼睛，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難道是真的喜歡你嗎？他知道了你的真實身份後，避開你，甚至沒有來找過你一次……」紀夜潼伸手扶住了艾薇的肩膀，「不要再想著他了，好不好？看看你身邊的人，好不好？」
「身邊的人……」
艾薇呆呆地看著紀夜潼，終於明白他的意思了，他說的身邊的人指的是他自己啊……
艾薇輕輕地推開了他，說：「紀夜潼，我不喜歡你，我從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就不喜歡你。」
「我知道。」紀夜潼走近她，「我只是想讓你給我一個機會，你會知道，我是真的喜歡你，不會因為你的身份而……」
「不……」艾薇打斷了他，連連搖頭，「你說的話我通通不相信！我不想給你機會，更加不想再見到你！你別想利用我找到鮫珠！」
她一邊說一邊後退，臉色漸漸變得蒼白。
不相信！
不想給他機會！
不想再見到他！
這是多麼讓人心痛的話語！
紀夜潼只覺得自己的心被浸在了冰冷的海水之中，越往下沉就越冷，越冷就越疼……
再也忍不住了，紀夜潼大步走上前，一手抱住艾薇的腰，薄薄的唇立刻印在她的唇上。
艾薇沒有想到紀夜潼會突然做這樣的事情，眼睛立刻瞪得大大的，雙手用力地拍打著他的胸膛。
可是紀夜潼更加用力地抱緊了她，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胸膛里一般。
艾薇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一狠心張嘴用力咬了下去，血腥味立刻在唇齒間蔓延開來，只不過一秒鐘的時間，紀夜潼放開了她。
艾薇毫不猶豫地揚手向他揮了過去——
紀夜潼來不及躲開，「啪」的一聲，一個響亮的耳光打在了他的臉上，英氣冷峻的臉立刻就泛紅了。
艾薇大口地喘著氣，一張臉也漲得通紅，明亮的眼睛裡泛起了晶瑩的淚光，她不再看他一眼，轉身飛快地跑開了。
紀夜潼怔怔地看著艾薇越跑越遠的身影，抬起手撫過自己的左臉，有一種火辣辣的感覺一直蔓延到了全身，心比臉更疼。
而一直躲在不遠處看著他的喻晚晴，心也無比疼痛，她一直看著站著不動的紀夜潼，冷艷的臉那麼蒼白。
從她有記憶起，她就在紀家了，她是紀家收養的孩子，從小和紀夜潼一起長大，因為他的優秀，所以她也努力地讓自己變得優秀，努力讓自己能夠配得上他。
後來，她長大了，幾乎所有的人都認為她和紀夜潼是天生的一對，是應該在一起的，就連她自己也是這麼認為的，雖然他從來沒有說過喜歡她……
可是自從艾薇出現之後，他就變了……
她看著他一點一點地陷進去，一點一點地喜歡上艾薇，卻無能為力……
剛才，一直那麼驕傲的他，居然會被那個叫艾薇的人魚打了一耳光，這一幕看在她的眼中，讓她無比疼痛。
那是她的潼，只屬於她的潼！她不會把他讓給任何人，也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他！
傍晚。
已經慢慢進入冬季了，天黑得特別快，空氣里也蔓延著一股涼意。
正是放學時間。
同學們結伴往學校外面或者是宿舍樓里走去，校園裡十分熱鬧。
艾薇一個人走到鐘塔處，掏出那把銀色的鑰匙打開了門，看著熟悉的台階，又一步一步地往塔頂上走去。
明明只是幾天沒有來而已，她卻有了一種一個世紀都沒有來過的感覺，過了許久，她才走到了塔頂。
蘇亦宸不在這裡。
幾乎連他的氣息都感覺不到了。
不是沒有想過去找他，只是每每想起那一天蘇亦軒和夏芝雅對她說的話，她就膽怯了。
「艾薇，你是個好女孩，雖然你和我們不一樣，不是人類。你能不能正式地告訴我你真正的身份。」
「你是人魚？那為什麼要來到這裡？又為什麼要接近亦宸？」
「就算你沒有任何目的……我也希望你不要再接近亦宸了。你是人魚，在我們眼中是異類，是不能和亦宸在一起的，你們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艾薇……你為我們所做的一切，我們很感激，但是你和我們不一樣，所以，你不能再和亦宸在一起了……」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離開這裡，回到屬於你自己的地方去……」
回去……
回到海底水晶宮去……
這一刻，回去的想法強烈地占據了艾薇的大腦，讓她沒有辦法再去思考。
離開這裡，她就不用再擔心自己的身份會被人知道，她會被這裡的人當成怪物……
可是，回去了，她也許就再也不會來這裡了，再也見不到蘇亦宸了……
她捨不得啊……
艾薇全身無力地倚靠在石欄上，仰頭望著玻璃盒中正綻放著光芒的明珠。
鼻尖突然泛起一陣酸意，她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氣，才漸漸壓下那股心酸的感覺。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輕緩的腳步聲傳了過來。
艾薇頓時怔怔地望了過去，眼眸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是他嗎？
是蘇亦宸來了嗎？
她從石欄上跳了下來，跑到樓梯口向下望去——
腳步聲越來越近，「咚咚咚」的聲音十分有節奏感，而艾薇的心跳仿佛合著這腳步聲一下一下地跳動著，那麼緊張，又那麼期待。
然而，就在那人出現在艾薇的視線中時，仿佛有一盆冷水從她的頭頂澆下，讓她的身體瞬間變得冰涼。
夏芝雅看到艾薇，臉上立刻現出了溫婉的笑容，卻又透著幾分淡淡的疏離感，她站在艾薇的面前，笑道：「我剛才看到你來這裡了，所以就跟了過來。」
艾薇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重新坐回石欄上。
「艾薇，你現在已經不再方便拿著鐘塔的鑰匙了，我想，你應該把鑰匙還給我們。」夏芝雅輕聲說道，「亦宸送出去的東西，從來沒有收回來的道理，所以，就讓我幫他拿回來。」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
艾薇側過頭望向了外面已經暗下來的天空，手緊緊地握著鑰匙，幾乎要把它捏進自己的掌心裡。
「是他……親口說的嗎？」她的聲音有著明顯的顫音。
「這重要嗎？重要的是他想拿回鑰匙。」夏芝雅的聲音依舊柔和。
「可是，送給我的東西，有收回去的道理嗎？」艾薇轉身看著夏芝雅，一雙清亮的眼眸仿佛要望進她的心底。
夏芝雅被她的眼神震住了，突然說不出話來。
是啊，送出去的東西有收回來的道理嗎？
而亦宸從未說過要收回鑰匙……
雖然她也知道自己這樣做是不對的，但是……
「我知道這樣是不對的，但是……」
夏芝雅的話還沒有說完，艾薇又轉過頭望向了外面的天空，精緻小巧的臉微微有些發白，眼眸卻清亮無比。
蘇亦宸又笑了，但轉眼間他收斂笑容，聲音低沉地問她：「艾薇，你來這裡做什麼？」
「看明珠！」艾薇想也不想地回答，「我聽班上的同學說，鐘塔里有一顆明珠，學校也是因為這顆明珠而得名的，所以我想來看一看。」
「哦。」蘇亦宸淡淡地回答道，伸手指了指塔頂處一個透明的玻璃盒，「明珠在那裡。」
艾薇順著蘇亦宸的手指仰頭望去，只見距離她一米左右的塔頂上吊掛著一個透亮的玻璃盒，盒中放著的正是一顆拳頭般大小、如水晶般透明的明珠。
「哇，好亮。」艾薇的眼中閃爍著比星星還耀眼的光芒。
「晚上還會發光。」
艾薇轉頭望著蘇亦宸，有些遺憾地說道：「可是我看不到呀，昨天晚上本來想要來看看的，結果宿舍樓下的門已經關閉了，我出不來……」
這個時候的她讓人不想移開視線，很可愛，很純真，像一個什麼也不懂的小孩子。
蘇亦宸看著她，心底突然泛起一絲暖意，目光落在她漂亮精緻的臉上，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瀰漫上了心頭。
想了想，他從上衣胸前的口袋裡拿出一把小巧精美的銀色鑰匙遞給艾薇，輕聲笑道：「這個給你。」
「這是什麼？」艾薇疑惑地問。
「鐘塔的鑰匙。」蘇亦宸說著緩緩地站了起來，將鑰匙放到艾薇的手心，「有了鑰匙，只要你想看，隨時可以來。」
還了鑰匙，她就再也無法進這裡了……
這裡有那麼多隻屬於他們兩個人的記憶，難道就這樣丟棄嗎？
一股酸澀感又涌了上來，很委屈，很想哭，但是她的驕傲不允許自己在夏芝雅的面前哭。
艾薇用力地吸著氣，逼退了淚意，這才慢慢地鬆開手，將鑰匙遞給了夏芝雅，然後跳下石欄，頭也不回地飛快地跑了下去。
夏芝雅握著鑰匙看著艾薇越來越遠的背影，緩緩地嘆了一口氣，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有些難受起來。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深藍色的天空中繁星點點，美麗而耀眼。
艾薇飛快地跑著，卻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眼睛乾澀得難受，卻流不出一滴淚來。
漸漸地，她跑到了學校門口，突然停下了腳步。
屬於兩個人的美好記憶如潮水一般涌了出來。
那麼多又那麼深刻的回憶。
要怎麼辦？
她要怎麼辦？
心口傳來的疼痛感讓她沒有辦法呼吸，整張臉煞白煞白的，沒有一點血色，原本清亮的眸子也暗淡得毫無神采。
項鍊沒有了……
鑰匙也沒有了……
所有和他有聯繫的東西，除了記憶，她都沒有了……
難道這就是她的命運嗎？
這樣的命運讓她幾乎無法承受。
這一刻，艾薇有了一種十分厭惡自己的感覺。為什麼她是人魚，為什麼她不是人，為什麼她不能和蘇亦宸在一起？
驀地，一個熟悉的聲音從不遠的前方傳了過來，讓艾薇覺得十分親切。
「艾薇——」
艾薇立刻抬眸望去，瞬間，一直流不出的眼淚驟然從眼眶裡涌了出來，她一邊哭一邊叫著來人的名字撲了過去：「二姐……」
艾琳心疼地抱住艾薇，輕柔地拍著她的背，聲音溫柔似水：「艾薇，你怎麼了……」
艾薇使勁地搖了搖頭，什麼話也不說，只是越哭越傷心，越哭越大聲。
艾琳無奈，只得這樣任由她抱著，她從來沒有見過艾薇這副模樣，也許現在讓艾薇好好地哭一場，才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吧。
深夜。
海邊。
月色柔柔地灑下來。
海浪不停地拍打著海灘，迎面拂來的風裡帶著一絲涼意。
艾薇和艾琳並肩坐在岸邊的礁石上，一同望著海面，卻都沒有說話。
許久，艾琳轉過頭看著艾薇的側臉，輕聲說道：「艾薇，回家吧。」
聽到這幾個字，艾薇全身一僵，呢喃道：「回家？」
「是啊，回家。」艾琳握住艾薇冰涼的手，「這裡並不屬於我們，你已經在這裡待了很久，也玩夠了，應該回家去了，不是嗎？」
艾薇毫不猶豫地抽回手，堅定地說道：「不，我不回去，我還要去找鮫珠。等找到了鮫珠，我自然就會回去了。」
「艾薇……」艾琳加重了語氣，「鮫珠不需要你去找，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人能找到鮫珠，這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
「可是……」
「母親說過，如果海皇龍族的人來侵犯，我們就拼盡全力與他們戰鬥。」艾琳頓了頓，又說，「艾薇，我看得出來，你過得一點也不開心，那還留在這裡做什麼呢？聽話，跟二姐回去好嗎？你這次偷偷跑出來，母親和大姐都很擔心你，特意讓我出來找你……」
艾薇緩緩地垂下了頭，並不說話。
「你不肯回去，一定不完全是因為想要找鮫珠吧？」
艾琳一語中的，艾薇的臉色更加蒼白了，她用力地握緊了拳頭，輕咬著嘴唇，不知道要說什麼才好。
「是因為上次你說的那位明珠的所有人，對嗎？」艾琳的聲音很輕，「艾薇，你喜歡上他了，是嗎？」
艾薇的頭垂得更低了，卻還是沒有說話。
不說話就代表默認。
「艾薇，你是人魚，他是人，你們註定是不能夠在一起的。」艾琳按住了艾薇的肩膀，安慰道，「不要再想那個人了，你和他在一起是不會幸福的。」
「二姐……」艾薇聲音顫抖地叫她，「我知道……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麼人和人魚不能夠在一起？我也可以變成人，我也……」
「就算我們能變成人，但是能永遠變成人嗎？我們需要經常去水裡，不能缺水，這是任何事情也改不了的事實，你知道嗎？」
「可是……」
「還有，你能保證人類能夠接受我們的身份嗎？如果他們知道我們是人魚，還會和我們在一起嗎？」艾琳說得句句在理。
是啊，現在不就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嗎？
可是，她還是不想就這樣離開。
「二姐，我還不想回去……」艾薇低聲說道。
「艾薇，我知道你不甘心，可是，你留在這裡還能夠做什麼呢？」艾琳無奈地說道。
艾薇抬眸望著艾琳，清亮的眼睛裡有著異樣的堅定：「我想要留下來證明，人是會接受人魚的，是可以……」
「好。」艾琳打斷了她，輕輕一笑，望著艾薇的眼睛說道，「不過你要答應我，如果他們無法接受你，你就回海底，再也不到陸地上來了。」
艾琳知道，以艾薇的性格，如果不讓她去試一試，她是不會甘心的。
「嗯。」艾薇點了點頭，突然想到了剛才艾琳說的話，皺著眉頭問道，「二姐，你剛才說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找到鮫珠了，是真的嗎？」
艾琳愣住了，想了想，才低聲回答道：「嗯。」
「為什麼？」艾薇著急地問道，「為什麼沒有人能找到鮫珠？」
「因為鮫珠已經不存在了。」
艾薇頓時一驚，瞬間，這聲音開始在她的耳邊一遍又一遍地迴響著——
因為鮫珠已經不存在了……
已經不存在了……
不存在了……
她瞪大眼睛看著艾琳，眸中儘是難以置信的光芒：「二姐……鮫珠怎麼可能不存在了？鮫珠不是我們人魚族的寶物嗎？母親不是說只是遺失了嗎？」
「我也是這幾天才知道的，所以馬上就來陸地上找你了。」艾琳握著艾琳的手緩緩地說，「這是我們人魚族的大秘密，是由前幾天離世的一位長老告訴我們的。」
艾薇的心一沉。
「很久很久以前，我們人魚族有一位十分美麗的公主，是我們族裡的驕傲，有一天，她偷偷跑到陸地上玩耍，認識了一個人……」
「然後呢？」艾薇忍不住問道。
「然後那位公主愛上了那個人，過了一段很開心的時光，後來那個人意外地知道了公主是人魚的事實，就不再喜歡她了……」艾琳輕輕地嘆息了一聲。
不再喜歡她了……
蘇亦宸現在不見她，甚至收回了鑰匙，難道他也不再喜歡她了嗎？
艾薇的心一緊，一股莫名的恐慌一點一點地占據了她的大腦與思維，她下意識地搖了搖頭，臉頰也泛白了。
「但在這個時候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那個人出了意外受了很重的傷，可能會死去，公主得知後便帶著鮫珠去救他，同時也希望那個人能接受她……」艾琳的聲音漸漸變低了，「但是，那個人醒來之後知道是公主救了他，雖然感激，但仍然不能接受她……」
仍然不能接受……
不能接受……
艾薇的身體突然輕輕地顫抖起來，蘇亦宸會不會也不能接受她，會不會……
如果真的是這樣，她應該怎麼辦？
艾琳注意到了艾薇的異樣，更加用力地握緊了她的手，繼續說道：「最後那位公主傷心絕望地摔碎了鮫珠，回到了海底。因為她摔碎了鮫珠，所以成了我們人魚族的罪人，也因此，這件事情成為了秘密……」
聽了這些話後，艾薇再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麼了，只是垂著頭，腦子裡一片空白。
仿佛所有的希望都在這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蘇亦宸……
蘇亦宸……
難道她也會像那位公主一樣，失去自己所喜歡所珍視的那個人嗎？
「艾薇……」艾琳輕輕地叫著她的名字，「不過，鮫珠雖然已經沒有了，但是，它是可以再次形成的。」
「再次形成？」艾薇猛地抬起頭，一臉的詫異。
艾琳鄭重地點了點頭：「我們人魚族的寶物鮫珠是由一對真心相愛的人魚戀人的情人淚凝聚而成的。」
「真的嗎？」艾薇有些驚喜地問道。
「但是，除了要是真心相愛的戀人，還需要那麼一點點天意，可天意是最難最難的……」艾琳低聲說著。
夜漸漸變得寂靜了。
艾薇沉默地望著大海，回想著二姐艾琳對她說的話，呼吸漸漸變得輕緩。
良久。
艾薇說：「二姐，很晚了，你該回去了。」
艾琳看著艾薇，見她的眼眸中有著異樣的堅定，嘆了一口氣，答道：「好，你要答應我儘快回去，知道嗎？」
「好。」艾薇點了點頭，「你們放心，我一個人在這裡不會有事的，等找到答案，我會回去的。」
同樣的夜晚。
紀園。
偌大的房間裡。
暗色的燈光籠罩住了一個英氣而冷峻的身影。
紀夜潼一個人坐在床邊，呆呆地看著空無一物的床，手輕輕地撫摸著柔軟的被子，一下一下，仿佛在撫摸自己最親密的愛人。
幾天前的這個時候，艾薇就睡在這裡，安靜得像一個孩子，不排斥他，也不厭惡他……
也只有那個時候，他才敢毫無顧慮地親近她……
紀夜潼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不自覺地想起在湖邊和艾薇的那個親吻來……
她的唇那麼柔軟，吻上去他就不想再放開了。
抱著她的時候他想，如果能一生一世都這樣抱著她，那麼鮫珠、復興家族都變得不重要了……
紀夜潼將手放在唇邊，被艾薇咬過的地方仿佛還傳來一陣一陣的疼痛，他突然低低地笑了一聲，心底一片柔軟。
驀地，安靜的房間裡傳來「咔嚓」一聲。
紀夜潼立刻轉頭望了過去——
只見喻晚晴推開門走了進來，目光直直地落在紀夜潼的身上，半晌之後才開口叫出他的名字：「潼。」
紀夜潼收回目光不再看她，燈光下，他的輪廓也仿佛透出一股淡淡的疏離感，連聲音也帶著一絲冷淡：「你有事嗎？」
聽到這樣的語氣，喻晚晴的眸子一暗，心底閃過一絲疼痛，唇邊卻揚起了一絲淡淡的笑，她走過來站在紀夜潼的面前，柔聲說：「沒有事就不能來找你嗎？」
紀夜潼輕吸了一口氣。
喻晚晴緩緩地坐在了床沿上，剛準備繼續說話，紀夜潼突然冷冷地喝道：「起來，誰讓你坐在這上面的？」
喻晚晴被他的語氣嚇得身體一顫，臉色也瞬間變白了，她咬著唇看著他，不甘心地站了起來，小聲說：「潼，你怎麼了？」
「沒什麼事就出去吧。」紀夜潼冷冷地說。
「潼。」
「不要再讓我說第二遍！」紀夜潼仰頭望向她，「很晚了，回自己的房間去休息吧。」
「艾薇就那麼值得你喜歡？」喻晚晴忍不住問道，鼻尖也開始泛酸了，「以至於你根本顧不上找鮫珠，顧不上我對你的感情了！」
「晚晴。」紀夜潼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凝視著喻晚晴，一字一句地說道，「這不是你應該管的事。」
「潼，她不會喜歡上你的。」
紀夜潼猛地轉身走到了一旁，背對著喻晚晴。
片刻後，他又轉過身眯起眼睛看著她，目光中帶著危險的氣息：「我現在不想看到你，出去！」
喻晚晴覺得仿若有一股徹骨的寒意一直從腳底升到了頭頂，再一點一點地蔓延至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連心都是涼的，連痛都感覺不到了。
很想問他，這一切都是為什麼。
很想問他，究竟有沒有喜歡過她，把她放在心上過。
很想知道，她哪裡比不上那人不人、魚不魚的艾薇。
但最終她只是緩緩地轉過身，失神地走出了房間。
她靠在門旁的牆壁上，全身的力氣都散去了，如同失去了靈魂的娃娃一般，一張冷艷的臉孔也蒼白得毫無血色，只有那雙眼眸因為蓄著淚水而變得明亮。
她緩緩地倚著牆滑坐到地上，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一顆一顆地落下，越來越多，越來越涼。
第二天中午，陽光明媚燦爛。
艾薇又重新回到了學校，下意識地往湖邊走去，只希望可以在那裡遇見蘇亦宸。
沿著湖走了一整圈，艾薇都沒有找到蘇亦宸，不禁有些失落，一雙清亮的眸子也暗淡下來。
她站在第一次在學校里看到蘇亦宸的地方沉默了半晌，然後蹲了下來，靜靜地發呆。
就在這個時候，從艾薇進學校後就一直偷偷跟著她的喻晚晴從樹後走了出來，輕輕地走到了艾薇的身後，然後伸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艾薇還來不及回頭看是誰，身體就因為重心不穩而向湖裡倒去！
艾薇立刻嚇得臉都白了，卻已經來不及了！
只聽見「撲通」一聲巨響，她整個人都掉進了湖裡，濺起了大片的水花。
喻晚晴早就連連後退了好幾步，拍了拍衣服上的水漬，臉上露出若有若無的笑意，轉過頭看了看周圍聽到水聲走過來的學生，大聲叫道：「不好，大家快來救人啊，有人掉進湖裡了！」
聽到她的聲音，更多的人圍了過來。
艾薇一落進湖中，雙腿瞬間就變成了金色的魚尾，從湖面上傳來的聲音更讓她完全呆住了。
是喻晚晴！
她要揭穿自己的身份！
艾薇透過明鏡般的湖面看到越來越多的人聚集了過來，還隱約聽到他們的議論聲，這讓她心裡的恐慌越來越強烈了，為了不讓人發現，她只好越潛越深。
喻晚晴見艾薇沉進了湖底，眉頭一皺，突然從地上撿起好幾顆石子用力往湖裡扔去。
「撲通——」
石子落入了湖中。
躲閃不及的艾薇被石子打到了尾巴，緊接著又被打了好幾下，艾薇立刻搖著尾巴游到一旁，卻濺起了水花。
艾薇大驚失色！
見喻晚晴不停地往湖裡扔著石子，周圍的同學都疑惑起來，紛紛問道：「你在做什麼呀？」
「為什麼要往裡面扔石子呀？你剛才不是說有人掉進去了嗎？」
「怎麼還沒有人來救她啊？」
喻晚晴輕輕一笑，望著問這些問題的學生說道：「剛才掉進湖裡的並不是人！」
「不是人？」
「對。」喻晚晴笑著點頭，「是一個怪物，如果你們不相信，可以往裡面扔石子，如果打到她，說不定她就會出來了。」
說完，喻晚晴又接連往湖裡扔了好幾顆石子。
起初周圍的人都不是很相信，但見喻晚晴一直在扔石子，也紛紛躍躍欲試，撿起湖岸邊的石子扔了下去。
很快，幾乎每個人都朝著湖裡扔石子，湖底的艾薇躲閃不及，已經被連續砸到了好幾次，身上傳來的疼痛讓她的臉色一陣陣發白，身體竟有些不受控制了，尾巴也用力地擺動了起來。
「嘩啦——」
湖面上出現了一條金色的魚尾巴！
那尾巴大得驚人，顯然湖裡的並不是普通的魚！
看到這一幕的人紛紛睜大了眼睛，覺得難以置信！
「你看到了嗎？看到了嗎？」
「剛才露出湖面的是什麼？」
「好大的一條魚尾呀！」
「難道真的像她說的是怪物，那真的太可怕了！」
湖邊的人一邊討論著，一邊繼續不停地向湖裡扔著石子。
被打到的艾薇只好更加用力地擺著尾巴，一次一次地浮出了水面！
越來越多的人聚集在了湖邊，越來越多的人向湖裡扔著石子引艾薇出現。
見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喻晚晴悄悄地離開了人群。
在離開的那一刻，她並沒有注意到不遠處正朝這裡走過來的紀夜潼。
紀夜潼清楚地看到了喻晚晴臉上得意的表情，他轉過頭望向湖邊，見許許多多的人圍在那裡，心底不由得閃過一絲慌亂，想也不想就朝湖邊跑了過去。
廣場上。
蘇亦宸正滿學校地找艾薇，他害怕她會像之前一樣突然消失不見。
突然，就在他的目光望向聚滿了人的湖邊時，一股不安的感覺立刻漫過了他的心頭，他毫不猶豫地立刻飛快地跑向了湖邊。
紀夜潼好不容易擠進人群站到了湖邊，看到數不清的人都向湖裡扔著石子，又看到湖面上隱隱現出的金色魚尾，心底立刻湧起一絲疼痛。
他轉身怒視著那些人，大聲說：「如果你們再敢往裡面扔石子，我保證，你們會在學校里待不下去！」
話音剛落，立刻就有人停了手，卻還是有一部分人不怕紀夜潼，仍用力地向湖裡扔著石子。
紀夜潼的目光立刻掃了過去，他大步走到扔石子的人的身邊，毫不客氣地抓住了那人的手，把他用力地向後推去。
那人立刻摔倒在了地上，瞪大眼睛看著紀夜潼。
紀夜潼也凝視著他，眼中有著如冰山一般的寒意。
看見這樣的眼神，又有人停了下來，不敢再扔石子。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蘇亦宸也擠到了湖岸邊，看了看湖岸邊的人，又看了看湖面上隱隱現出的金色魚尾，瞬間就明白了——艾薇的身份被人發現了！
是誰做的？
他轉過身看著圍觀不散去的人，冷冷地說道：「是誰讓你們圍在這裡的，是誰讓你們往湖裡扔石子的？」
沒有人回答。
這些學生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子的蘇亦宸，全都怔住了。
蘇亦宸的目光漸冷，又道：「你們還在這裡做什麼，全都不想再在這個學校裡面待下去了嗎？」
眾人大驚！
一個是有財有勢的紀夜潼，一個是校長的二公子，都是他們得罪不起的人！
很快，湖邊的人散去了一半。
不想離開的人卻在看到紀夜潼和蘇亦宸冷漠冰涼的目光時，還是心有不甘地離開了。
最後人都散盡了，紀夜潼才走向了離艾薇最近的湖岸邊，輕輕一笑，柔聲說：「艾薇，他們都走了，你可以出來了。你別怕，一切有我，我會保護你的。有我在，沒有人能夠傷害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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