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成岩最終還是叫上了林為徑,自從跟江暮平聊過之後,江暮平那句「對他不公平」總是在成岩腦中揮之不去。
他忽而發現自己好像從來都是如此,以愛之名做著一些傷害至親的事情。年少時怕林為徑無法擁有一個完整得體的家庭而把他推出自己的人生,如今作為親生哥哥,待他反而比從前更加疏遠。
林為徑從來沒有怪過他什麼,相反,他的弟弟一直在為他的愧疚感買單。
江暮平說得對,林為徑什麼都知道,他是個好孩子,是成岩最愛也最放不下的弟弟。
當林為徑獲知自己要赴宴的飯局是一場商議他哥婚事的家宴,並且對方是江暮平江教授一家人的時候,他足足有一分鐘沒有說話。
「哥……你沒喝醉吧?是我在做夢還是你在說夢話?」
成岩耐著性子:「你沒做夢,我也沒喝醉,跟你講的都是真的,周六記得穿精神點,我來學校接你。」
「哥……我有點頭暈,怎麼……你們大人談戀愛火力都這麼猛的嗎?這效率也太高了吧……」
成岩確實是懶得解釋了:「嗯,我跟江教授一見傾心,乾柴烈火,難捨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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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為徑滿腹狐疑,又笑得不行,他樂了會,收住了笑聲:「哥,我好開心啊。」
成岩無聲地笑了下:「又不是你結婚。」
「阿徑。」
「哎。」
成岩沉默了會,一些話還是堵在了嗓子口。
「周六記得準時在校門口等我。」成岩說。
「好的!」
吃飯的酒店是江暮平的父母定的,成岩和林為徑提早到了,江暮平的父母緊隨其後,江暮平卻是最後一個到的,他來時菜品都已經上齊了。
江母埋怨道:「怎麼來得這麼晚,約好六點,你看看現在都幾點了,還讓人家等你。」
江暮平低頭看了眼腕錶:「六點十分。」他又看向成岩,成岩也看著他,兩人對視了一眼。成岩今天穿了件菸灰色的襯衫,淺棕色的捲髮精心打理過,他難得穿得這么正式,襯得相貌好生俊秀。
江暮平對成岩說:「不好意思,每次都讓你等我。」
成岩立刻搖搖頭。
李思知在一旁為江暮平正名:「姨媽,暮平學校里事情多您又不是不知道,評了正教授後從來就沒準點下過班。」
江暮平脫下外套遞給侍者,掃了一眼餐桌,成岩旁邊有張位置空著,不知道是不是特意給他留的。江暮平走過去在成岩的旁邊坐了下來。
林為徑坐在成岩右邊,隔著成岩跟江暮平打了聲招呼:「江教授。」
手邊的高腳杯里盛著檸檬水,江暮平很自然地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說:「今天很帥。」
林為徑嘿嘿笑了笑:「我哥讓我穿帥點。」
長輩們不由得笑了起來。
江暮平端著杯子,看著他爸媽和李思知:「應該都介紹過了吧。」
「介紹過了。」林為徑接了一句,嗓音響亮。
江母接著方才的話題繼續聊,問成岩:「小成家裡還有其他的親戚嗎?」
「有個姨媽,不過離得比較遠,她住在老家鄉下。」
「是嗎,」江母面露喜色,「那婚禮是要請她過來的。」
林為徑喝了口水差點嗆著,心道這就開始聊婚禮的事了?他拿紙巾擦了擦嘴,放下水杯,默默無語地吃菜。
成岩有些不自然地笑了下,他沒經歷過這種場合,也不太跟長輩打交道,一張俊臉僵硬著不知道該擺什麼樣的表情。
「小成。」江父喊了成岩一聲。
成岩看向江父。
「我不知道你跟暮平準備結婚的決定是建立在什麼樣的情感基礎上,我在這想問你一句,你是真的想好跟暮平結婚了嗎?這不是談戀愛,也不是兒戲。
「我跟你伯母都是傳統的人,我們一致認為婚姻是兩個家庭的結合,以後你跟暮平結了婚,我和你伯母都會成為你的家人,你跟小徑也會成為我們的孩子。」
這話落進林為徑耳里,聽得他有些動容,他不由自主地看了成岩一眼。
成岩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很輕地點了下頭:「我想好了,希望您能夠答應。」
「我們不干涉你們的決定,你們都這麼大了,能為自己的選擇負責。」江父看了眼江暮平,目光一轉,重新看著成岩,神情很莊重,「但是有些事還是要告訴你。」
「您說。」
「暮平這個人有很多缺點,自我,固執,任性——」
江暮平默默地摘下了眼鏡,李思知掩著嘴無聲地笑了。
江父繼續控訴著:「做飯也不好吃,不會過日子,就是皮相好了點,不然誰看得上他。」
「我覺得,」成岩偏頭飛快地看了眼江暮平,江暮平正低著頭擦眼鏡,眼睫微垂,嘴角帶著似有若無的笑意。成岩收回目光,看著江父說,「我覺得江暮平很好。」
江暮平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手指隔著眼鏡布覆在鏡片上片刻,然後繼續擦了起來。
成岩的話是發自內心的,他不喜歡恭維,也不喜歡討好。
江暮平長成這樣是有原因的,他父母把他養得太好了,高貴的品性一脈相承。
江父繃著的臉終於有了點笑模樣,他輕輕嘆了口氣:「慢慢磨合吧。」
江暮平戴上了眼鏡,看著他爸:「敢情我在您那裡有這麼多條罪狀啊,我做飯天生沒天賦,這也沒辦法。」
江父氣道:「你不會做你還不會買?你媽不給你送去,你天天吃的都是什麼玩意兒。」
林為徑很響亮地說:「您別擔心,我哥做飯可好吃了!」
成岩扭頭壓低聲音說:「大人說話你這小孩怎麼老插嘴。」
他還沒孔雀開屏,他的這位好弟弟倒是開了好幾次。
江父很歡喜地笑著,忽然想起了什麼:「對了,還有件事得商量一下,你們婚後準備住在哪裡?」他對成岩說:「不算我們的,暮平手底下有兩套房子,一套是他現在住的,另一套是新的。」
李思知不得不感嘆道:「你們太給勁了,這就開始商量房子的事了,姨夫姨媽,暮平這雷厲風行的性子完全是隨的你們啊。」
「我算是有兩套房子。」成岩如實說,「一套是現在住的,還有一套……是買在阿徑名下的。」
「啊?!」林為徑驚訝地看著他,「哥你什麼時候給我買了房子?你給我買房子幹嘛呀?」
「前年,」成岩看了他一眼,「別一驚一乍的,上面也有我的名兒。」
江暮平說:「住的地方,到時候我們倆自己商量。」
成岩起身道:「我去趟洗手間。」
成岩離開沒多久江暮平也走出了包廂,他看到成岩的身影從走廊拐角處閃了出來,緊接著身後跟上來一個陌生男人。
那男人拿出手機對成岩說了些什麼,成岩表情漠然,擺了擺手。
「教授?」
林為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江暮平回過了神。
「您看什麼呢?」林為徑越過江暮平的肩膀往前看了看,跟著成岩的那個男人並未放棄,仍舊糾纏著,只見成岩皺著眉說了幾句話,那男人終於罷休,悻悻地轉身離開了。
江暮平是去買單的,轉身從另一個方向離開了,成岩抬頭的時候只看見了林為徑。
飯局結束後成岩送林為徑回學校,林為徑忽然問成岩:「哥,你們準備婚戒了嗎?」
成岩一愣:「……還沒,怎麼了?」
「早點準備吧,按理說,今天過後,江教授已經是你的未婚夫了。」
成岩莫名彆扭:「……怎麼突然說這個。」
「你剛才去洗手間的時候,碰著的那個男的是不是問你要微信呢。」
成岩轉頭看了他一眼。
「你年輕的時候有多少人追我也不是不知道,我覺得你還是早點把戒指戴上,省得那些不知道情況的男人一個兩個地黏上來。」
成岩眉頭緊鎖。
林為徑考慮得是比他周到。
「而且剛剛江教授都看到了。」林為徑語速很快地說。
成岩握著方向盤的手一頓,表情有些迷茫。
「也不知道生沒生氣,跟他說話都沒搭理我。」
成岩沉默片刻,篤定地說:「他不會生氣的。」
成岩心道他又不喜歡我。
雖然但是,成岩之後還是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了,他還特意向金海辛諮詢有沒有相熟的對戒設計師。
「幹什麼,你弟弟要結婚了?」金海辛不著邊際地自言自語,「成老闆,你看看你弟弟,多麼上道,生得比你晚,結得比你早,你這人生太失敗了知道嗎……」
「你能別臭貧了嗎。」
金海辛笑道:「到底誰需要啊。」
「我,我要結婚了。」
電話里忽然沒了聲響,片刻後發出一聲:「……啊?!」
成岩把手機移開了點,問:「你到底有沒有認識的設計師啊。」
「那必須有啊,真的假的啊,你不是逗我玩兒呢吧。」金海辛忍不住爆粗口,「我操了,誰啊這麼有本事能把我們成老闆拐了去,我要請他喝酒。」
「以後再喝。你先把設計師的聯繫方式給我,我想看看他那有沒有什麼成品圖。」
「幹嘛這麼著急,怎麼著,你要跟那位求婚哪?」
成岩一愣,有點沒反應過來:「求婚?」
成岩壓根沒想到這一層,他跟江暮平的情況特殊,兩個人既清醒又糊塗,唯一能確認的就是到目前為止:這場婚姻是建立在零感情基礎上的。
沒有感情基礎要怎麼求婚。
「我不求婚,我就是想做對戒指。」
「你要定對戒這事兒,你那未婚夫知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你不告訴他嗎?」
「為什麼要告訴他?」成岩顯然跟金海辛這個已經離過婚的男士不在同一個頻道上,腦筋轉不過彎來。
金海辛快被成岩氣笑了:「定戒指總要量手指尺寸的吧?你倆不得一塊商量嗎?」
說得也是,但婚期還沒定就著急忙慌提定婚戒的事,總覺得有些開不了口,太不矜持。他猶豫了一會……
成岩改了口:「……那就當是求婚吧。」
「你還可以再草率一點嗎?」金海辛含笑道,「成老闆誒,什麼都不懂又要求婚了。」
「……」
「需要哥兒們幫你嗎?我經驗豐富。」
「你到底離過幾次婚。」
「你少寒磣我,我就離過一次。」
「你還挺驕傲的是嗎。」成岩嘖了一聲,「我現在就想先把戒指定了,你趕緊把設計師聯繫方式給我。」
「現在就給你。」金海辛退出通話界面翻了翻微信,把設計師的聯繫方式給成岩發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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