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哎喲。」

  沒由來的聲響把兩人嚇得身形一頓,江暮平鬆開了成岩,轉頭看了一眼。

  姨媽站在門外,頂著一副笑盈盈的面孔,扶著門框欲走不走的。

  一把年紀還被長輩撞見親熱的場面,兩個人都有些尷尬。姨媽不管他們尷不尷尬,說點讓他們更尷尬的話:「你說你們要親熱也不關個門,這可不賴我啊,我一走過來就看到了。得虧過來的是我,要是被小語看到了,那多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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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岩心說被您看見已經夠尷尬了。

  姨媽走進來道:「怎麼樣,我給你們的房間弄得還可以吧,特意去花店買的玫瑰,花了不老少錢呢。」

  江暮平道:「很好看,您費心了。」

  姨媽笑得合不攏嘴:「哎,你們喜歡就好,本來我還想吹點氣球,小語說不環保,還占地方,我就沒弄。」

  成岩忍不住湊到江暮平耳邊,低聲道:「幸虧沒弄。」

  江暮平低下頭短促地笑了一聲。

  姨媽仍舊笑容滿面:「說什麼悄悄話呢,這麼開心。」

  「說您用心良苦。」江暮平笑得優雅。

  「我才不信呢。」老太太嘴上這麼說,心裡頭卻很高興,看江暮平的眼神越發溢滿喜愛之情。

  成岩才發現江暮平這麼會哄長輩開心。

  教授這張嘴真不是白長的,不僅能把他迷得七葷八素,還能把長輩哄得找不著北。

  「今天小年夜,咱家吃餛飩。」姨媽說,「沒準備什麼大菜,只有餛飩。」

  「餛飩?」江暮平面露疑惑。

  「相當於餃子。」成岩解釋道,「就跟你們那逢年過節吃餃子一樣,江州這邊吃餛飩,大餛飩。」

  江暮平點了下頭。

  「沒吃過吧?」姨媽笑著問江暮平。

  江暮平說:「不太吃,吃的都是那種小餛飩。」

  「那一會就多吃點,嘗嘗我們這邊的大餛飩。」

  江暮平笑了笑,嗯了一聲。

  「小岩,到姨媽房間去,姨媽想跟你說會話。」

  「嗯好。」

  姨媽看著江暮平說:「一會把人給你還回來。」

  江暮平笑了下:「好。」他半認真半開玩笑道:「您儘量快點。」

  姨媽朗聲大笑:「知道了知道了。」

  姨媽說著往門外走去,成岩跟過去,轉頭朝江暮平聳了聳鼻子,做了個挺可愛的表情。江暮平下巴微抬,朝他挑了挑眉。

  成岩應該有十來年沒回過江州了,趙清語以為自己從來沒見過成岩,但成岩其實在她很小的時候就見過她,那個時候她只有三四歲,還不記事。

  那個時候成岩也才二十出頭,還很年輕。

  成岩只在江州停留過短暫的一段時間,此後離開,就再也沒有回過江州。

  成岩不回江州,但姨媽有時候會來北城看他,偶爾也會給他打視頻電話。一晃經年,成岩年歲漸長,姨媽鬢角的白髮也越來越多。

  他們接觸得很少,但算不上疏離,彼此的心是很近的。

  自從成岩告訴姨媽自己和一個大學教授結婚,姨媽三天兩頭給他打電話,把江暮平的名字念得滾瓜爛熟,方才都不需要成岩介紹,直接就能脫口而出江暮平的名字。

  不過成岩沒有給姨媽發過江暮平的照片,所以姨媽今天才見識到江暮平的相貌。

  「坐啊。」姨媽指了指床。

  成岩不肯坐,說:「我坐了半天的飛機,又坐了車,褲子上髒。」

  「真講究。」姨媽笑了笑,「你看你穿得那麼好看,趙靖站你跟前就跟個兵馬俑似的。」

  成岩被逗樂了:「您這什麼比喻啊。」

  「你不願意坐床上,就坐椅子上吧。」

  成岩在搖椅上坐了下來,姨媽掩上門,坐在成岩跟前,盯著他看。

  成岩跟她對視著。她的表情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但是眼神瞬息萬變。

  良久,成岩才聽到她沉著嗓音道:「真好啊。」

  「您身體還好嗎?」成岩看了眼她鬢角的銀.絲。

  「你聽我這嗓門,像是身體不好嗎?」

  成岩笑了下:「不像。」

  「成徑這次沒跟你一起來?」

  「他有事,來不了。」

  「你就別哄我了,是不是他不願意來。」

  「……嗯。」

  「你夾在中間,不要覺得為難,」姨媽實話實說,「本來姨媽跟你弟弟的關係就沒那麼近,他也沒跟我見過幾回,已經算不上什麼親人了。」

  「不為難。」成岩說。

  「那就行。」姨媽拍了拍成岩的肩膀,「不過成徑永遠是你的親人,姨媽也是。」

  成岩嗯了一聲。

  「小岩啊,你那個江先生真是大學教授?」

  「嗯,怎麼了?」

  「跟我想的不太一樣。」

  「怎麼不一樣?」

  「長得有點太俊了,跟個明星似的,」姨媽有些懷疑,「你不是騙我的吧?」

  成岩忍俊不禁:「我騙您幹嘛。」

  「我不要你找個窮鬼。」姨媽直言道,「你媽當年就找了個窮鬼,日子過得那麼苦,最後還落了個那麼個下場。」

  「他看著也不像窮鬼吧。」成岩仍舊是笑。

  「嚯,這年頭有臉蛋沒家底的男人多了去了,你看看那些光看臉的小姑娘,哪個不是要死要活非要跟那些個好看的廢物在一起,都是年紀小沒閱歷,看不清本質。」

  「我年紀不小了。」成岩說,「您當我偶像劇傻白甜女主呢。」

  姨媽樂道:「傻個屁,我們成岩最聰明,當初要是沒輟學現在準是名校高材生。」

  老太太心大,幾句話已經踩了好幾個雷,勾起了不少往事,都是些不好的回憶,成岩短暫失神,但是沒有太過在意。

  成岩順著她的話說:「所以您覺得我會找個沒錢的草包嗎。」

  姨媽一臉深沉地點點頭:「這麼說江先生真的在大學當教授?」

  「是的,」成岩有點想笑,「『窮鬼』能有他那個氣質麼。」

  姨媽表示認同:「讀書人就是不一樣。怎麼這麼年輕就當了教授吶,這人和人真的是不能比。」

  小年夜這頓飯吃得很清淨,只有姨媽、趙靖一家三口和趙清語。姨媽並沒有特意準備好菜,就跟她剛才對成岩他們說的那樣,今天就吃餛飩。

  江暮平第一次吃大餛飩,確實跟餃子差不多,但皮子是方的。姨媽很實在,餛飩皮薄餡大,餡料特別足。

  江暮平結婚後口味被成岩養刁了,一般好吃的食物如今已經入不了他的眼,姨媽做的餛飩有好幾種餡,江暮平最喜歡純肉蝦仁餡的。

  吃完晚飯,老太太要出去竄門,問成岩他們去不去,成岩拒絕,跟江暮平回了房間。

  趙清語也不愛竄門,上樓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做自己的事。好在鄉下房子大,有三層樓,三樓也有房間,成岩他們就住在三樓的客房,不會出門就碰到趙清語。

  畢竟是個小姑娘,家裡有倆老爺們走動,還是會有些不方便。

  江州不供暖,家裡沒有暖氣,江暮平有些不適應。

  成岩久居北城,冬天吹慣了暖氣,也不適應。他開了空調,沒一會又覺得有些乾燥,不停地舔嘴唇。

  成岩坐在床上嘆了口氣,「我忘了帶加濕器。」

  江暮平問他:「床上的花瓣怎麼處理?」

  成岩側眸覷了一眼,半真半假地說:「收起來泡腳。」

  江暮平輕笑:「行。」說罷彎腰想拂去被子上的花瓣。

  成岩忙攔住他,抓著他的手腕笑道:「跟你開玩笑呢,收了你泡啊。」

  江暮平停下動作,反手抓住他的手,「那你要怎樣。」

  成岩舔了舔乾燥的嘴唇,手指在江暮平手心很輕地蹭了一下,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摸出手機,說:「我先拍個照,拍完再收。」

  成岩拿手機找准角度拍了幾張照,打算在這些花瓣香消玉殞之前,留個照片給他姨媽。

  江暮平找了個盆,把花瓣拂進了盆里。成岩把被子拎起來抖落了兩下,看著清爽乾淨的床鋪,心裡這才舒服了。

  他倆奔波了一天,此刻什麼也不想干,就想躺下來休息。三樓有浴室,成岩先洗了個澡,江暮平緊接其後。

  江暮平進房間時,成岩正拿著平板在看視頻。成岩抬了下頭,發現江暮平的頭髮還是濕的。

  「頭髮怎麼不吹乾?」

  「沒找到吹風機。」

  「就在鏡子後面的柜子里啊。」成岩放下平板,去浴室幫江暮平找吹風機。

  江暮平在浴室吹頭髮,成岩穿著睡衣倚在門框上看他。半晌後,「呼呼」的噪音戛然而止,江暮平放下吹風機,看了眼倒映在鏡子裡的成岩。

  剛洗完澡的江暮平有點缺水,嘴唇看上去很乾。

  成岩走過去,江暮平轉過身來,發現成岩在盯著他的臉看。

  「看什麼?」江暮平垂眸望著他。

  「你的嘴唇有點干。」成岩伸手碰了碰江暮平的臉,「臉也干。江教授,要不要敷個面膜?」

  江暮平笑了下:「哪來的面膜?」

  「我帶了。」成岩說著回了房間,須臾,拿了片面膜回來。

  成岩的皮膚很滑,膚色也白,他平時過得很講究,好皮膚都是養出來的。江暮平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臉,低聲道:「臭美怪。」

  成岩笑著撕開面膜包裝袋,問:「你敷不敷?不敷我敷了。」

  江暮平嗯了一聲,把臉朝著他。

  水池邊上有根黑色的細皮筋,成岩順手拿起來,讓江暮平低下頭,「給你弄下頭髮,不然會沾到面膜。」

  江暮平低下頭,成岩攏起江暮平額前的頭髮,用皮筋給他扎了個小揪揪。然後把面膜敷在他的臉上。

  江暮平第一次敷面膜,感覺冰冰涼涼的。他睜開眼睛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眼神一晃,模模糊糊看到鏡子裡的成岩沖他勾了下嘴角。

  成岩笑得不太明顯,心裡在念叨:怎麼這麼可愛。

  客房裡雖然是張雙人床,但比起成岩和江暮平平時睡的床還是小了些,他倆本來個頭就不小,一躺下就覺得床不夠寬敞。

  打著熱空調,室內實在是有些乾燥,所以關燈時,成岩把空調關掉了。

  床頭燈開著,成岩和江暮平面對面側躺著。

  「空調開一晚上,咱倆得被榨乾,明天早上說不定都成乾屍了。」成岩說著舔了下嘴唇,他今晚已經舔了很多次嘴唇,嘴唇很乾。

  成岩自認為說了句挺搞笑的話,他以為能把江暮平逗樂,可江暮平的表情沒有變化,只是看著他。

  「阿岩,你的嘴唇很乾。」

  「嗯,很乾。」

  成岩覺得江暮平或許會吻他。

  成岩的心臟加快了跳動,無意識舔了舔唇角。

  「我關燈了。」江暮平說。

  「嗯。」

  江暮平抬了下手臂,關掉床頭燈,他在黑暗中毫無徵兆地吻過來,用他濕潤的嘴唇含住成岩乾燥的嘴唇。

  他近來總是這樣,不再徵求成岩的意見,會直接親過來。

  成岩並不討厭,還很沉醉。

  這是一個聖潔的濕吻,江暮平的嘴唇很柔軟。

  江暮平離開了成岩的嘴唇,啞著嗓子問:「還幹嗎?」

  「還有點干。」

  於是江暮平又吻了他。

  客房的床不夠大,導致成岩和江暮平入睡前不能像往常那樣,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他們不得不緊挨在一起,手臂貼著手臂,摩擦出熱意。

  江州的冬夜有些難熬,沒有暖氣,氣候濕冷,室內比室外更加讓人難以忍受。

  成岩有些受不了,蓋著被子還是覺得冷。

  「教授,你睡了嗎?」成岩的聲音很輕。

  「沒有。」

  「你冷嗎?」

  江暮平嗯了一聲,伸手將成岩攬進懷裡,他的手扶在成岩的後頸上,嘴唇貼著他額前的髮絲。

  他們從未以如此親密的姿勢入睡,成岩被江暮平身上的氣息籠罩著,環住了他結實的腰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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