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成岩的話,江暮平沒有預料到,儘管成岩用了反問的語氣,很明顯地意指江暮平,但江暮平有那麼一瞬間還是遲疑的。
江暮平和成岩在高中時期關係不算親密,就是普通同學的那種程度。江暮平當年身為班長,跟成岩的接觸應該比班裡任何一位同學都要來得多,但成岩對他也算不上多熱絡,
成岩當年的學習成績算得上拔尖,尤其是理科,不論大考小考,每次都能位列年級前三。江暮平的記性算不上多好,很多高中同學都記不清名字,會對成岩印象深刻,原因之一就是他優異的成績。
那時的成岩雖然性子孤僻了點,但學習是真的好,他不怎麼跟人講話,所以總是給人一種桀驁不馴的感覺。包括江暮平,當年也沒被區別對待。成岩對其他同學怎麼冷淡,對他也怎麼冷淡。
所以成岩現在忽然這麼說,江暮平有理由懷疑這是討他歡心的話術。
但是江暮平知道成岩是不會用假話來討他歡心的。
「我。」江暮平回答說。
成岩一笑,心想江暮平要是裝不知道,或者真不知道,興許還能多逗他一會。
「真的嗎?」江暮平忽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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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岩愣了下,他以為江暮平不會對他的話有絲毫懷疑。
「十七歲我高二,除了你我還能崇拜誰啊…」成岩不覺好笑,「你認為班裡有其他人能比得上你嗎。」
這話真中聽,尤其是從成岩嘴裡說出來。江暮平三十年來被人捧慣了,對那些誇讚的話早已免疫,可沒由得被成岩這麼一夸,他心裡竟生起幾分得意。
到家的時候,趙靖和姨媽正在門口貼春聯,姨媽看到成岩手裡的紅聯,問:「你們買的?多了呀,沒地方貼了。」
「不是買的,」成岩說,「是教授寫的。」
姨媽表情一變,走過來看紅聯上的字,「這是小江自個兒寫的?寫得真漂亮!」她忙示意趙靖停下,「趙靖別貼了,貼小江這個,手寫的,比那買的好看多了。」
趙靖笑道:「得虧我這膠水還沒塗上去。」
成岩把春聯遞給他,趙靖接過端詳了一番,不由感嘆:「到底是文化人…」
趙靖六年級的女兒從屋裡跑了出來,「爸,春聯貼好沒?要不要我幫忙呀?」
「你個小個子能幫啥忙。」趙靖跟江暮平介紹道,「這是我女兒。」
趙靖指了指成岩,對他女兒說:「這是你成岩表叔,叫表叔。」
小丫頭紅著臉喊了聲「表叔」,盯著成岩大眼睛不住地眨巴,「表叔你好帥啊。」
趙靖笑著在她頭上揉了一把,「你怎麼從來就沒跟你爹說過這種話。」
「爸,老師說小孩子不能說假話。」小丫頭作出一副深沉的神情。
趙靖嘖了一聲:「今年壓歲錢取消啊。」
「不行!」小丫頭急了,「你最帥了,爸,宇宙第一帥。」
趙靖故意不理睬她,板著臉咳嗽一聲,繼續介紹道:「這是——」
他看著江暮平卡殼了,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跟女兒稱呼這位弟婿,總不能說是表嬸。
趙靖停頓了會,說:「這位是你表叔的愛人,你也叫他表叔。」
小丫頭神情迷惑:「愛人?」她凌亂了,「爸,你是不是搞錯了?」
趙靖女兒年齡不大,沒有手機,平時也不愛看新聞,接觸社會信息的渠道很少,不了解同性婚姻合法的政策。
「爸沒搞錯,」趙靖耐心解釋,「現在同性結婚是合法的,就是說男孩子不僅可以和女孩子結婚,也可以跟男孩子結婚。同樣的,女孩子可以和男孩子結婚,也可以和女孩子結婚。」
小丫頭一臉驚恐:「男孩子跟男孩子為什麼要結婚?」
趙靖摸著她的腦袋:「喜歡就可以結婚。你現在還小,以後就知道了。不要沒禮貌,快點叫表叔。」
小丫頭眼神乖巧地看著江暮平,小聲喊了聲「表叔」。
江暮平頷首:「你好。」
小丫頭抿著嘴微微笑了一下。
趙靖繼續貼春聯,貼橫幅的時候他有點夠不著,踮著腳夠了半天,吃力地臉都憋紅了。
姨媽在他背後拍了一巴掌,「你讓小江來,他個兒高。」
「嗨,我都忘了家裡還有個頂樑柱了。」趙靖把橫幅給江暮平,「弟婿吃的啥啊長這麼高,你們那邊的人是不是都挺高的?」
「還行,」江暮平道,「跟江州這邊差不多。」
「那你咋長的,長這麼高?你得有一米九吧?」
江暮平把塗了膠水的橫幅很輕鬆地貼在了門板最上方,說:「遺傳吧,我爸挺高的。」
姨媽拉著成岩的胳膊,笑道:「我們小岩也不矮,站你旁邊硬生生矮了一大截。」
鄉下不禁菸花炮竹,傍晚時分,天邊已經響起隱隱約約的炮仗聲。
姨媽家人丁少,但氛圍也很熱鬧。一家人齊出動準備年夜飯,成岩和江暮平想幫忙卻遭到了拒絕。
「你們是客,哪有讓客人準備飯菜的道理。」趙靖的妻子氣質十分溫婉,她把成岩和江暮平推出廚房,笑著說:「去客廳休息,一會喊你們吃飯。」
他們沒去客廳,回了三樓客房。
成岩在工作群里發了個大紅包,立刻被搶光,然後屏幕上刷起了隊形,一串的「謝謝老闆」划過。
「這群人……」成岩看著手機笑了笑,「他們是把眼睛安在手機上了吧。」
成岩點開林為徑的頭像,單獨給他發了個大紅包,林為徑秒收,接著就打了電話過來。
「土豪,謝謝你。」林為徑不正經道,「下個學期兩個月的生活費有了。」
「沒禮貌,叫哥。」
「謝謝土豪哥哥。」林為徑對著手機說了好幾聲「麼麼噠」,成岩嫌肉麻,立馬就想掛斷。
「別啊,哥,你有了老婆就不要弟弟了?」
成岩抬眸看了眼江暮平,對林為徑說:「你這麼稱呼你教授,不怕你教授給你穿小鞋嗎?」
「我教授就不是那樣的人。」林為徑揚著下巴,「再說了,你不說,他哪兒知道。」
一旁的江暮平忽然問:「他稱呼我什麼?」
林為徑隔著電話聽到江暮平的聲音,立刻道:「別別別,哥,你別說啊,我說這話不是想讓高興高興麼,聽起來多有面子,江暮平教授是你老婆!」
成岩笑而不語。
江暮平向成岩伸出手,示意他把手機給他。
那邊林為徑正忐忑著,手機猝然間就傳來了一個低沉的嗓音:「林為徑,你稱呼我什麼?」
林為徑笑呵呵道:「江教授啊。」
「我要聽真話。」
林為徑猶豫了會,硬著頭皮說:「……我哥他老婆。」
江暮平哼笑了一聲,情緒不明。
林為徑抓緊了手機,有點緊張:「教授,您不至於給我穿小鞋吧?」
江暮平故意唬他:「穿小鞋不至於,可能就平時分少給點吧。」
「救命…您不能這樣,您可是最公正不阿的江教授。」
「我不是你哥老婆麼。」
林為徑一秒倒戈:「老公,老公。我哥他老公。」
江暮平嘴角溢出淡淡的笑意,成岩面露狐疑,他太了解林為徑了,都能猜到他說了什麼。
江暮平把手機還給成岩,林為徑又跟成岩貧了一會,然後成岩就把電話給掛了。
成岩從包里拿出一些現金,對江暮平說:「我帶了點現金,打算一會給趙靖他女兒還有趙清語發個壓歲錢,不過我沒紅包,怎麼辦?就這麼直接給麼?」
「我帶了。」
成岩有些驚喜:「考慮得這麼周到。」
江暮平從行李箱裡翻出紅包,紅包里已經塞了一千塊的現金,他把紅包遞給成岩,「一會拿去給他們。」
「都你出啊?」成岩接過,「一人一半吧。」
「沒必要。」
成岩盯著他看了會,點頭嗯了一聲。
「那一會你給。」成岩把紅包塞回他手裡。
兩人下了樓,走到樓梯拐角處時,成岩忽然拽了一下江暮平大衣的袖子。
江暮平回過頭:「怎麼了?」
「我剛在賀宣那裡憋著沒抽菸。」
「嗯?」江暮平茫然。
成岩靠近他,微微仰頭看著他的眼睛,「好不容易憋著一天沒抽菸,所以能不能跟你親一下。」
江暮平笑了下:「抽菸就不跟我親了?」
「還是要親的,就是怕你不喜歡煙味。」
江暮平往前湊近,低下頭,鼻尖在他眼周輕輕劃了一下,低聲道:「你不知道你身上一直有一股淡淡的煙味嗎?」
「你是不是不喜歡?」
「沒有。不喜歡我會告訴你。」
「那能不能親一下啊。」
「晚上也能親。」江暮平故意說。
他倆回回都是晚上在房間裡親的嘴,成岩就是想換個場所,換個有光的場所,大大方方地跟江暮平接吻。
「等不及。」成岩說。
成岩真的不是江暮平最開始想像的那個成岩,他跟少年時期也截然不同。他的脖子經常會紅,但幾乎都不是因為害羞。他會直白地表達愛意和訴求,少年時期的青澀,而立之年的坦蕩,相隔經年,同等可貴。
江暮平攬住成岩的後頸,把他往自己身邊帶了一下,低頭親吻他。
成岩反射性地閉上眼睛,雙手扶住江暮平的腰間。江暮平的眼睛半睜著,隱約瞥見從樓下走上來的身影。
「成哥,江教授,吃——」
趙清語的聲音從樓下傳了上來,非常突兀,成岩一驚,渾身僵住,猛地睜開了眼睛。
趙清語已經走了上來,看到眼前的光景倏地嚇在原地,雙眼圓睜看著他們,她的臉瞬間變得通紅。
江暮平扶著成岩的後頸把他的腦袋往旁邊按了一下,讓他的腦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他抬起手,用食指抵住嘴唇,看著趙清語,噓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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