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江暮平像是預感到了趙清語會有很大的反應,得虧他做了個噓聲的動作,不然趙清語可能會當場叫出聲。

  趙清語梗著脖子欲言又止,回過神後立刻轉身跑了。

  江暮平扶著成岩的後頸,說:「被看到兩次了。」

  成岩在其他人面前還是挺正經的,不像在江暮平面前這麼放得開,趙清語是小輩,又是個小姑娘,被她撞見,成岩覺得無比尷尬,鴕鳥似的把腦袋埋在江暮平的頸間。

  「社死了。」成岩生無可戀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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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就差個趙大哥了,」江暮平逗他,「下回努力努力,爭取也讓他碰上,湊齊一家子。」

  成岩笑著在他背上拍了一下,「一會我要怎麼面對我那未成年的表妹。」

  姨媽的大嗓門迴蕩在樓道里:「哎不是讓你喊你表哥他們吃飯嗎,怎麼這麼快就下來了?他們人呢?你臉怎麼這麼紅?」

  成岩抬起腦袋,神情複雜地看著江暮平,「我這屬於帶壞未成年了吧。」

  「我們是合法伴侶。」江暮平強調,「接吻屬於正常行為,而且從正面反映出夫妻恩愛,這樣的情況應該樹立為典型,能算帶壞未成年嗎。」

  成岩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懵了一會,笑了:「江教授所言有理。」

  江暮平幾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說:「下樓吃飯。」

  趙靖在正廳擺放碗筷,趙清語和趙靖的女兒已經在餐桌前坐定。趙清語哪敢抬頭,低著頭盯著桌上的杯子猛看,她臉上的紅暈已經消散,就是耳根還有點紅。

  趙靖的女兒轉頭盯著她的耳朵,困惑道:「小姑,你的耳朵好紅啊,怎麼啦?」

  趙清語乾笑了一聲:「有點熱。」

  趙靖女兒摸住她的手,「真的假的,我都凍死了,你還熱呀。你摸我的手,超冷。」

  趙清語的手心確實挺熱的,剛才她嚇得都出汗了,她笑著給趙靖女兒捂了捂手,抬頭看到成岩和江暮平的時候,笑容又僵住了。

  看到她反應這麼大,成岩比她還尷尬,一把年紀了,確實不太能理解小姑娘的想法。而且成岩也不怎麼跟小輩打交道,所以也不知道該如何化解尷尬。

  江暮平在趙清語身邊坐了下來,成岩坐在他旁邊。

  本來趙清語還想在沉默中自我消化剛才看到的畫面,沒成想當事人竟然坐在了她旁邊。

  趙清語緊張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聽到江暮平低聲說:「放輕鬆點。」

  趙清語端著杯子一頓,微微側眸,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與江暮平輕輕撞上,江暮平的聲音壓得很低:「我是你哥名正言順的丈夫,你剛才看到的…很正常,沒必要太緊張。」

  江暮平的話讓趙清語稍稍放鬆了些,她握著水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姨媽端上來熱騰騰的菜餚,問成岩:「下午的時候去哪兒了?」

  「去看我以前的師傅了。」

  「教你紋身的?」

  「嗯。」

  姨媽仰頭回憶了一下,「啊,我記得,好像是個外國人?」

  「混血,他爸是外國人,他媽不是。」

  「哎,是了,我就記得他像外國人,模樣還挺俊的。」

  成岩隨口嗯了一聲,聽到姨媽忽然問:「那那人歲數也不小了吧,現在在做什麼?還是給人紋身的麼?結婚了沒有?」

  姨媽平日閒來無事就喜歡給村里適齡的青年男女做媒,眼下有點犯職業病,碰見個模樣周正的就下意識打聽人家是不是單身。

  成岩笑了下,拿出手機,開玩笑道:「我幫您問問。」

  姨媽當真了,指著他的手機一臉正經:「哎對,你趕緊幫我問問,看看有照片不?有的話也給我瞧瞧。」

  「跟您說笑呢。」成岩放下了手機,「比我歲數大,四十多了,應該沒結婚,單不單身我不知道,但他這人不好處,一般人駕馭不了,您就別攬這瓷器活了。」

  「我什麼瓷器活沒攬過?你先給我看看他照片——」

  趙靖兩手端著餐盤走了過來,「哎喲老太太,大過年的您還惦記著給人做媒,這事咱先放一放,您先去廚房幫幫您兒媳?」

  老太太眼睛一瞪:「你自個不會去幫啊!」

  趙靖展示了一下手裡的餐盤,「我這不是正幫著呢嗎。」

  老太太嘀嘀咕咕地往廚房走,走的時候還不忘囑咐成岩:「照片找給我啊,一會我過來看。」

  成岩下午的時候就跟賀宣加了微信,兩人到現在一句話也沒聊,成岩以為像賀宣這種人肯定不會在朋友圈發自己的照片,他不抱任何希望地點進賀宣的朋友圈,結果發現裡面居然有他的照片。

  賀宣的朋友圈是全部開放的,但是動態發得很少,最新的一條動態就是他的照片,所以成岩一點進去就看到了。

  成岩拱了拱江暮平的胳膊,一臉驚奇地跟他分享這件稀罕事:「他朋友圈居然真的有照片。」

  江暮平表情淡淡的,垂眸掃了一眼。

  成岩點開那張照片看了看,是他拍,賀宣背後是一片大海,夕陽西落,海面被落日的餘暉染成了橘黃色。這張照片應該是抓拍,照片裡的賀宣赤腳踩在沙灘上,手裡拎著鞋子,回頭望向鏡頭。

  照片構圖很專業,也很有氛圍感。不過照片上方的配字讓成岩有些懷疑這條朋友圈不是賀宣發的,太過元氣,不像賀宣的風格。

  成岩往下劃了劃,果不其然,賀宣零星可數的幾條動態里,只有這一條畫風不同。

  成岩看得十分投入,除了那張照片,還往下翻其他的動態,江暮平盯著手機屏幕看了會,忽然漫不經心地問了句:「阿岩,你是什麼時候知道自己喜歡男人的?」

  他的聲音不大,只流轉在他們兩人之間,一旁的趙清語正在跟趙靖女兒玩手機遊戲,沒有聽到他們這邊的對話。

  成岩愣了下:「怎麼突然問這個?」

  「好奇。」

  成岩有點迷茫:「不太記得了,應該是我剛成立工作室的時候?」

  江暮平之所以突然問這個,是因為他產生了一個離譜的猜測——成岩的性向啟蒙對象會不會是賀宣。

  不過現在可以初步排除這個猜測。

  「幹嘛問這個啊?」成岩不由自主地往江暮平身上靠,嗓音啞啞的,眼睛那麼漂亮,眨一下都在勾人,「你呢?什麼時候知道的?」

  「高中。」

  成岩一頓,慢慢坐直了身子,「……這麼早?」

  他看著江暮平,腦海內浮現出他高中時期的樣子,在這一瞬間,過往的時光碎片來回閃現,成岩好像自己也回到了高中似的。他變成了另一個成岩,這個成岩知道江暮平喜歡男生,他默默無聞地關注著與江暮平有關的細節,這一次,每個細節都仿佛多了一絲別樣的感覺。

  「我以為班長眼裡只有學習呢。」成岩看著他。

  江暮平失笑:「我又沒有早戀。」

  「我那個時候根本都想不到這些。」成岩說。

  別說意識到自己喜歡男人了,成岩對男女之間的曖昧都懵懵懂懂。

  江暮平忽然抬手,曲起兩根手指在成岩凸起的喉結上撫了一下,低聲道:「你晚熟,當然想不到這些。」

  成岩脖子一麻,指尖都酥了。

  「你變聲期都那麼晚,」江暮平靠近他耳畔,「情感啟蒙晚很正常。」

  成岩微微偏頭,兩人鼻尖都快靠在一起了。

  「班長那個時候要是教教我,我情感啟蒙是不是就會早一點。」成岩看著他的眼睛問。

  「班長要是教你這個,」江暮平聲音低緩,「這才是真的帶壞未成年。」

  「先上一波菜。」趙靖的聲音從廚房傳到了正廳,「開吃吧,開吃吧。」

  「爸,我想喝那個可樂。」

  「大冬天的喝什麼可樂。」

  「你都買啦!買了不喝乾嘛!」

  姨媽擦著手走過來,「你給她喝,不就是特意給她買的嗎,大年三十兒的,還管這個,愛喝啥喝啥。」

  「小岩,讓你找照片,找著了沒?」

  「找著了。」

  姨媽坐過去,挨著他,「給我瞧瞧。」

  成岩點開賀宣朋友圈裡的那張照片,姨媽一看,被他那花臂嚇了一跳:「這一胳膊的紋身,這姑娘見了不得跑?!」

  「他不喜歡姑娘。」

  姨媽看了成岩一眼:「喜歡男的啊?」

  「嗯。」

  「這有四十了麼?」姨媽拿過成岩的手機,舉到稍遠一點的地方,眯著眼睛打量,「看著不像,我回頭問問吧,看有沒有要找對象的小伙子。長得是挺帥的,瞧瞧這鼻子多挺,人看著也高。」

  「收入怎麼樣?有房有車嗎?」

  成岩不太確定:「我不知道,好多年沒見了。不過收入應該不低,他手藝很好。」

  提到賀宣,成岩想起來得給他打個電話。

  「姨媽,我出去打個電話。」

  姨媽把手機給他,「跟誰打電話啊?」

  成岩指了指手機屏幕,「給我師傅。」

  成岩走後,姨媽起身給江暮平夾菜,道:「小岩跟他這師傅關係倒是挺好,這麼多年了還有聯繫,他跟趙靖都沒這麼熟。」

  趙靖嘖了一聲:「老太太,您別煽風點火引發矛盾啊,人家那可是師傅,教手藝的,你看成岩現在日子過得這麼好,還不都是當初跟他師傅學了一門手藝嗎。」

  「那也要小岩自己有出息!」

  趙靖連連點頭:「您說得對。」

  成岩走進了院子,給賀宣打了通微信電話,那邊接得很快。

  「新年好啊。」成岩說。

  「新年好。」

  「在吃年夜飯嗎?」

  「在吃。」

  成岩有點意外:「不是不過年嗎。」

  「又想過了。你是擔心我一個人孤孤單單地跨年,特意打了通電話過來慰問嗎。」

  成岩直言道:「是啊。」

  「成岩,」賀宣往杯子裡倒了點燒酒,「你真是越老越懂事了。」

  賀宣就是這樣,說話不帶什麼殺傷力,但就是膈應人。

  成岩笑笑:「越老越不懂事這也有點說不過去吧。跟你說個事,我姨媽想幫你做媒。」

  「謝謝她的好意,目前不用。」

  「看來是真談戀愛了。」成岩笑了下,「向同學?朋友圈那張照片也是他拍的吧。」

  「隱私。」

  「嘖。」

  姨媽往屋外看了幾眼,「怎麼打個電話到現在還沒打好,有這麼多話能聊?」

  趙靖給他女兒夾了點菜,說:「都是紋身師,又是師徒,那話當然是多啊。」

  說話間,成岩從屋外走了進來。

  姨媽「嗨」了一聲:「可算打完了,快坐下吃吧,菜都該涼了!」

  臨近七點半的時候,趙靖打開了客廳的電視機,春晚正在預熱。這會他們吃得也差不多了,外面迴響著炮仗煙花的燃放聲,與餐桌上的歡聲笑語交織,年味濃厚。

  江暮平把準備的紅包發給趙清語和趙靖的女兒,小丫頭興高采烈地接了,趙清語卻連忙擺手拒絕。

  「按輩分,我跟成哥應該是平輩,你跟他結婚了,我跟你也是平輩,這壓歲錢不能收的。」

  「平輩也能收壓歲錢。」成岩說。

  趙清語還是搖頭,不肯收。

  江暮平拿著紅包,看著她,說:「收著吧,你要覺得收平輩的壓歲錢不合適,就當是我給你的封口費。」

  趙清語愣了一下,很快就反應過來江暮平的意思了,她紅了耳朵,又止不住笑:「你不是說那很正常嗎,怎麼還要封我的口。」

  「畢竟你表哥臉皮比較薄。」

  成岩笑了一下,沒說什麼。

  吃完年夜飯,姨媽本來要去別人家打麻將,礙於家裡有客人,她又想跟成岩多待一會,便老老實實在家看起了春晚。

  熬到半程,有人直接來家裡喊她打麻將,她看了成岩一眼,意志動搖,最終還是跟人走了。

  快到零點的時候,江暮平接到了邵遠東的跨洋電話,從紐西蘭打來的視頻電話。

  「怎麼樣,老婆家鄉好玩嗎?」

  江暮平沒帶耳機,邵遠東的聲音直接公放了出來,趙靖的妻子和趙清語聞聲雙雙轉過頭來,成岩往江暮平手機屏幕上看了一眼。

  江暮平看著屏幕,「我公放的,你說話注意一點。」

  紐西蘭那邊零點早過了,江暮平有些納悶:「紐西蘭那邊不是快幾個小時嗎,你怎麼現在才打電話過來?」

  「是中國人當然要按照中國的時間來過年了。」邵遠東把手機往前拿了拿,把身後的其他人也拍進鏡頭,「各位,跟我們拜年了。」

  手機里傳來七嘴八舌的聲音,夾雜著各國語言,江暮平覺得有些吵,便站了起來,對成岩說:「我去外面。」

  成岩嗯了一聲,聽到邵遠東說:「你把鏡頭對著你老婆啊,他們都想看。」

  江暮平已經走遠了,但成岩還是模模糊糊聽到他說:「為什麼要給你們看。」

  邵遠東也覺得身邊有些吵,就找了個比較安靜的角落,想好好跟江暮平說會話。

  「Jan,你看上去興致不高,大過年的還裝深沉。」

  「最近遇到了一點問題。」江暮平走到院子裡,在葡萄藤底下的吊椅上坐了下來。

  「什麼問題?感情問題?你倆不會是陷入婚姻危機了吧。」

  「是我陷入了危機。」

  「什麼危機,」邵遠東不明就裡,「說說呢。」

  「結婚之後好像變得很善妒,而且沒辦法很好地克制這種情緒。」

  邵遠東愣了一下,繼而笑岔了氣:「你也有今天啊!」

  接著,江暮平聽邵遠東足足笑了半分鐘,他喘著氣說:「這就是老處男的世界嗎,見識到了。」

  江暮平本來想找人開解一下的,畢竟動不動就嫉妒的感覺他也不喜歡,誰知道邵遠東一點用都沒有。

  「吃醋就吃醋,還他媽善妒,不愧是教授,能把吃醋說得這麼冠冕堂皇。」

  邵遠東還沒笑完,此時成岩從屋裡走了出來,天邊的煙火越來越絢爛,快到零點了。

  邵遠東從鏡頭裡看到了從後方走過來的成岩,朝江暮平努了努下巴:「你那促使你變善妒的老婆來了。」

  江暮平轉了下頭,然後看了眼屏幕,說:「掛了。」

  「哎別啊,這還沒到零點呢,我還沒說祝福語呢,新年快樂啊,,新的一年繼續嘗盡戀愛的苦頭哈哈哈哈哈哈——」

  江暮平啪的一聲掛斷視頻。

  邵遠東估計是喝了不少酒,平時沒這麼跳脫,連成岩都有些驚恐:「邵遠東喝假酒了?怎麼笑成這樣。」

  江暮平嗯了聲:「把腦子毒壞了。」

  成岩笑了起來,江暮平往旁邊挪了挪,給成岩空出坐的位置,成岩便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夜空很亮,閃爍著明艷的煙火,成岩坐下沒半分鐘就到了零點,村民們掐點放炮,天邊響起了集中的炮仗聲。

  有點吵,但氛圍很好。

  「新年快樂,教授。」

  江暮平從大衣口袋裡拿出一個紅包,給成岩,「新年快樂。」

  厚厚的一疊,成岩瞄一眼就知道裡面肯定是整萬的數目,他看著江暮平笑了下:「我還有紅包啊。」

  「嗯。」

  成岩接過,沉甸甸的,他打開撥了一下裡面的鈔票,故意說:「這得有一萬吧,清語她們才拿了一千,教授,你這算不算偏心?」

  「算。」江暮平的指尖抵了一下他的指尖,「你不是財迷麼,這點錢你幾天就花完了。是不是,財迷?」

  「我爭取延長些時日。」成岩跟他食指相握。

  成岩湊過去在江暮平臉上親了一口,笑得眼睛彎彎:「謝謝寶貝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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