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章
賀宣的演講沒多久就結束了,成岩看到紋身交流群里有人發了完整版的視頻。
其實成岩也收到了主辦方的邀請,只是他不愛湊那個熱鬧,也沒那麼能說會道,所以就婉拒了。
主辦方邀請了很多知名的紋身師作為本次交流會的講師發表演講,賀宣是最後一位上台的,他的講演結束後,會議室里的人就差不多都散去了。
成岩在會議室門口跟賀宣一伙人碰了面,之前在江州照過面的那幾個紋身師基本都來了,包括那個銀頭髮的年輕紋身師。
「好久不見啊,帥哥。」銀髮男笑著跟成岩打了聲招呼。
成岩笑了笑:「好久不見。」
銀髮男看了眼江暮平,調侃成岩:「還帶家屬過來呢,這麼恩愛啊。」他又問江暮平:「你當老師的,應該沒見過這種場面吧?」
江暮平如實說:「確實沒見過,挺有意思的。」
銀髮男眯著眼睛一笑:「我們給人紋紋身的都有意思。」
一個留著光頭的哥兒們按著他的腦袋輕輕推了一把,笑道:「你這臉皮能削下來八兩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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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髮男嘖了一聲,腦袋一歪,躲開他的手,理了理被弄亂的髮型,「托尼老師弄了半小時的髮型呢,你別給我弄亂了。」
賀宣穿了正裝,他似乎是不太喜歡領帶的桎梏,剛結束演講就扯鬆了領帶。
成岩問他:「去我那坐坐?」
「改天吧,我一會有事。」賀宣解開襯衫的第一顆扣子,領帶的口子扯得很開,很隨意地套在領子上。
賀宣跟江暮平點頭致意:「江老師。」
江暮平頷首:「好久不見。」
銀髮男問賀宣:「你現在就走?」
賀宣點頭。
「怎麼走啊?」
賀宣說:「打的。」
賀宣跟在場的人告別,對成岩說:「我還要在北城待幾天,你把工作室定位發給我,這幾天你什麼時候有空,就提前聯繫我。」
「我都有空。」
「那我明天過來。」
「好。」
賀宣走得匆匆忙忙,他今天戴了副眼鏡,穿了一身黑色西裝,連背影都很有講師那個味兒。
「果然人要衣裝啊。」銀髮男看著賀宣的背影感嘆道,「西裝一穿靈得不行,我們賀老師還是挺有文化人那氣質的。」
有人問了句:「宣哥有什麼事啊,這麼著急。」
銀髮男回說:「應該是去見對象了,我聽小亮子說賀老師的對象是北城人,這幾天一直在北城沒回江州。」
成岩笑了聲,下意識問道:「向同學?」
銀髮男眼睛一亮:「我不知道啊,你認識啊?來來來,趕緊讓我吃個瓜。」
成岩搖搖頭:「不認識,只是略有耳聞。」
有人提議道:「我們訂了酒店,一會過去吃飯,成老師你們倆跟我們一塊唄?」
成岩婉拒:「不用了,我們今天要去爸媽家裡吃飯。」
「這樣啊,那行吧。明天我們跟賀老師一塊去你店裡參觀參觀,歡不歡迎我們啊?」
成岩笑道:「當然。」
賀宣在北城停留了一周就回江州了,交流會結束後的第二天他來到成岩的工作室,帶著那幾個同行的紋身師朋友。
成岩向他提及了自己準備在身上留個紋身的事。
賀宣從很久以前就知道成岩不喜歡在自己身上紋東西,聽到成岩的這個決定,也沒有表現得多麼意外,只道:「想好了就好。」
「打算紋什麼?」賀宣問他。
成岩說是江暮平寫的字。
賀宣漫不經心地點了下頭,又問:「自己紋?」
成岩搖頭,這一次他打算讓朱宇給他紋。
「我徒弟。」
賀宣想了想,還是想給成岩提個醒:「紋身這種東西,紋了就是要跟一輩子的,就算將來後悔了,去洗掉,也還是會一直跟著你,成岩,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賀宣雖然自己有個挺拉風的花臂,但他年輕時的觀念就跟成岩不一樣,那時他對紋身的理解非常簡單純粹,就是單純覺得美觀、藝術,所以年少時在身上留下了不少紋身。
但成岩一直都把紋身背後涵蓋的意義看得更加重要,紋身對他而言並不是一種美的裝飾,更類似於一段故事的演繹。這也是他不喜歡輕易在身上留紋身的原因。
成岩淡淡地笑了下:「不明白這個道理我就不會特意去弄個紋身了。因為想帶去來生,所以希望不只是跟一輩子。」
賀宣明白成岩的決心了,他微微點了點頭。
「寫的什麼字?」賀宣問成岩,「給我看看。」
交流會那天,江暮平回家就把字寫好了,成岩把那幅字帶到了工作室,放在展覽櫃裡珍藏著。
成岩從柜子里拿出了一卷宣紙,遞給賀宣。
賀宣打開,細細端詳一番。是介於行書和草書之間的字體,筆觸蒼勁肆意,很溫柔的五個字,卻透著一股狂氣。
江暮平這一手字,確實漂亮。
「這字是好看,就是字體大了點,這個尺寸紋在身上顯得俗氣。」賀宣把紙重新卷了起來,還給成岩,提出建議:「再讓他寫個小的。」
成岩笑了:「那多麻煩,直接把圖掃到電腦里把尺寸縮小就行,再列印出來。」
「也行。」
給成岩紋紋身的那天,朱宇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壓力和緊張。幫成岩紋完後,口罩都濕了,臉上被口罩邊沿勒出一條明顯的紅印子。
好在成品的完成度非常高。
朱宇給成岩塗上紋身膏,包上保鮮膜,渾身上下緊繃的肌肉終於放鬆了下來。他抽了幾張紙擦了擦額頭的汗,毛毛在一旁忍不住笑:「你這是給人紋身,還是給人做手術啊?看你這汗流的。」
朱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沒紋過幾次書法紋身,這一次又是幫老師紋的,我這緊張程度跟給人做手術也差不多了。」
成岩坐起了身,毛毛幫他穿上衣服,囑咐道:「老師,你今天晚上睡覺可當心著點,儘量別平躺。」
江暮平今天下班有點晚,在學校吃了工作餐。他進屋的時候,發現只有洗手間的燈亮著。
江暮平走到洗手間門口敲了敲門:「阿岩?」
「嗯,在呢。」成岩的聲音從裡面傳了出來,聲音很輕,聽上去還有些發顫。
江暮平推開門,發現成岩沒穿衣服,擰著上半身,正在照鏡子。
成岩扭頭看了江暮平一眼,江暮平看到他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
江暮平視線下移,注意到了成岩後腰上的紋身。一排行草小字,線條邊緣有些紅腫,還往外滲透著組織液。
成岩不扛疼,這會嘴唇都沒什麼血色,臉色也有些蒼白。
紋的時候還好,把保鮮膜揭了之後,那種絲絲落落的刺痛感就明顯泛了上來。
「我的紋身,」成岩轉過身去,把紋身展示給江暮平看,「怎麼樣?好看嗎?」
江暮平走了過來,手輕輕扶在他的腰上,「是不是疼?」
「有點。」成岩與鏡子裡的江暮平四目相對,「我本來就不怎麼扛疼,你看我腿上紋的那半隻眼睛就知道了。」
「好不好看啊?」成岩又問,「你還沒評價呢。」
「好看。」江暮平揩去他鼻尖上的汗珠,「大概會疼多久?你臉都白了。」
「沒事,一會就好了。」成岩的手覆在江暮平的手背上,摩挲著江暮平無名指上的戒指,說:「你還記得你以前說過戒指是禁戒的標誌嗎?」
江暮平嗯了聲:「你說紋身也一樣。」
「因為紋身會給人帶來疼痛。」成岩說,「就像戒指一樣,長時間地戴在手上,會讓人覺得不舒服。它時刻提醒著你,你被婚姻約束著。」
而這個紋身會時刻提醒著我,我愛你。
江暮平垂眸看了一眼成岩後腰上新紋好的紋身,手指很輕地碰了一下紋身上方一點的部位,低聲問:「這個紋身對你而言也是禁戒的標誌嗎?」
「不是。」成岩注視著鏡中的人,「婚戒,紋身,跟你有關的一切,對我來說,都不是什麼禁戒的標誌。」
成岩轉過頭來,微微仰頭凝視著他:「江暮平,謝謝你。」
江暮平低聲道:「也謝謝你。」
江暮平低頭,很輕地吻了吻成岩的嘴唇。
「阿岩,下周六我們去看房子好嗎?」
「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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