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含入V公告)
皎月輪空,只有零散星點伴著它,綴飾在天幕。
書房中,立地的玻璃燈罩折射開璀璨的光束,在關山月的面上肆意地割據出明暗昏曉,微垂著的羽睫打下了明暗不定的影。
桌上的文件疊了半丈高。
提筆在那份文件的頁後簽上了自己的名字,關山月終是停了下來,薄薄的眼皮下透出了一層淡淡的、幾近透明的青色。
她捏了捏鼻樑,靠著椅背,掃了眼靜謐的書房,有了些郁色。
今天下午跟周佞鬧得那一場實在消耗人心神,更別提……還見過明婷。
關山月吐了口濁氣,新生的煩躁上眉頭,腦海中又響起了今天下午周佞的話,以及他那眼中明晃晃的意味——
「你分明比誰都清楚知道我有多無辜。」
垂下的瞳孔郁色更甚,半晌,關山月將所有外泄的情緒收回,拿起了最後一份文件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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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向來不會被這種情緒困擾太久。
純屬浪費時間。
叮咚——
才落目在文件標題上的合作案名字一秒,旁邊的手機就響了起來,在偌大的書房中尤為清晰,關山月拿起,看了眼來電顯示,按下接聽:
「……」
那頭的衛朗見人接電話不說話也沒什麼反應,只是恭敬地叫人:「副董。」
關山月嗯了一聲,翻動著手中的文件:
「什麼事?」
「想問下您文件是否都處理好了,我什麼時候方便去取。」衛朗溫聲,「吳氏那邊催得緊。」
關山月一頓,看了眼手上的策劃案,眯了眯眼:「吳氏的?」
「是的。」衛朗聽出了關山月語氣的不對勁,頓了頓,「是文件有什麼問題嗎?」
關山月看得仔細,只是面色越看越耐人尋味了起來,那頭的衛朗耐心地等著回復,也沒有掛斷。
半晌,當關山月將文件最後一行那個估價數字收入眼底後,啪地合上了文件,落得清脆一聲響,她輕笑一聲:
「關嘉昱的內部調查,怎麼樣了?」
「窟窿很大。」
衛朗放緩了語氣,生怕一個不小心將人激怒:
「這幾年他跟樓盤的負責人相互勾結,建材公司不過是關嘉昱手下開的,其實也不是沒人發現過,只是手下的人,都礙於他……加上跟吳氏的確有個大型地區開發項目在推進,所以將這小區項目的貓膩全給壓了下去。」
關山月斂著眉,耐心地聽衛朗說完,只是在他說完的下一秒,就嗤著笑了出聲:
「一句話總結吧,衛朗——那個蠢貨,到底吞了多少錢?」
「……」衛朗遲疑了一下,終是開口,「一個億。」
關山月猛地將手中的文件夾丟到了桌上。
「項目本身的提成,加上他那皮包建材公司撈的油水,再加上跟吳氏那個負責人的交易,以及這個小區項目所有的油水與帳面虧空,四年——」
衛朗不疾不徐地開口:
「統共是一個億。」
關山月冷笑出聲:「報警。」
「已經在走相關的司法流程了,只是……」衛朗默了默,「有人在他背後替他收拾爛攤子,將他摘了出來,所以大概率,進去的只會是他的手下。」
關山月嗤諷地勾起唇,是鋒利的半彎刃。
她那個二叔也算聰明一世,可惜,生出了個痴呆的關嘉昱。
「進去的是小嘍囉又怎麼樣?」半晌,關山月終於開腔,「那個項目的負責人就是關嘉昱,他能完全摘清麼?白紙黑字……」
關山月兩指屈起,敲了敲桌子,聲音清晰地傳到了電波另一邊的衛朗耳中:
「讓關嘉昱將帳面上的虧空全部吐出來,你準備好他的撤職公告。」
衛朗收斂眉眼,低低地應了聲是。
「還有。」關山月垂眼,望向被丟在桌面上的文件,似笑非笑,「吳氏現在的掌權人……是誰來著?」
衛朗一頓:「吳煜舟。」
關山月低低地哦了一聲,尾音三繞,似乎帶著寫莫名的悵意,衛朗以為她會說點什麼回憶,結果下一秒,關山月唇瓣張合,吐出字句:
「又是個憨批玩意啊。」
「……」
衛朗沉默。
關山月若有若思地收回思緒,淡淡開腔:「你知道周氏這份策劃案上,給那塊地開價多少麼?」
衛朗一頓,心想果然,只是他語氣不顯半分,直呼其名:「這原本該是給關嘉昱簽的文件,只是現在,您回來了。」
「一塊破地。」關山月冷諷,「就敢開價這麼高,你確定這幾年庭旭的帳面僅僅只虧空了一個億?」
衛朗低聲:「更多的,他們是用古董類的東西交易。」
在那頁紙上畫了個大叉,關山月將手中的鋼筆往文件夾上一丟,她面無表情地站起身,往那邊的小圓桌走:
「你說給我放了份宴會邀請在書房,是哪家的?」
平底拖鞋在地攤上悄然無聲,關山月腳踝很細,配著墨綠色的睡袍,搖曳生姿。
她走到圓桌前彎下腰,拿起了那份燙金的鏤花請柬。
衛朗的聲音適時響起:「城南謝家。」
關山月捻著請柬,也不翻開:「那麼多邀請函,為什麼偏偏挑出這份給我送過來?」
「因為我想,那晚謝家邀請的客人中,應該有您想要見的人。」衛朗端的是一向的恭敬,「也算是您正式回歸這個圈子一個最好的露臉機會。」
在關山月回國後,無數邀請函和請柬就像雪花一樣飄上了衛朗的辦公桌,可他卻認認真真地,只挑出了這一份。
他很聰明。
關山月沉默半晌,兀地扯笑:「行,信你一回。」
衛朗輕笑:「是謝家小女的成人宴。」
關山月的雙眼在他說出最後三字時晃了晃。
成人宴啊……
她的成人宴,可是當年最盛大的鬧劇。
可只一瞬,關山月就掠過了那絲情緒,嗯了一聲:「給我安排吧。」
她只說了五個字,衛朗就心領神會,恭敬地回了句「副董早些休息」後,就耐心等待著關山月掛了電話。
嘟。
關山月按下了掛斷鍵。
倦意在她卸下緊繃的那根弦的後一秒就鋪天蓋地地涌了上來,思緒里被強壓下的畫面也開始在循環播放。
忽然,關山月在雜亂中抓捕到了那一絲最重要的消息——
是周佞看著她,說:
關宏博動了跟明嫣聯姻的心思。
精緻的請柬被關山月揉出了破敗腐朽的痕跡,不知過了多久,那份請柬才被關山月順手,丟進了垃圾桶。
新的輪迴白晝再度陷入沉睡,掛上的黑夜將名為星辰的鑽石撒在了天際麂皮黑布之上,高樓矗於城市中央,完美地將紙醉金迷與燈紅酒綠細微修飾,是最好的偽裝。
炙熱燈光打亮了宴會的現場,各式香水揮發氤氳在大廳之中,人們相互恭維,酒來敬往,都覆上了最好的面具。
可是宴會的大門卻再度被拉開,人們笑意盈盈地望過去,卻在下一秒有些錯愕地怔了怔。
只見在大門前,妝發精緻的關山月踩著雙恨天高,露出了一整片潔白又嶙峋的肩骨。
關山月面上是滿滿的諷意,她看著眼前的關嘉昱,又將目光落在關嘉昱身後那個瑟瑟發抖的女孩臉上,笑得張揚,可分明沒有半點笑意,關山月慢條斯理:
「關嘉昱——你在跟我作對啊?」
標點連帶著火星兒,點燃了宴會的前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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