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不情願的故事(二)
20,不情願的故事(二)
我從董春嬌的言談話語中,基本聽清了母女倆個見面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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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董春嬌說,「找到你的母親,難道就是為了質問她嗎?我知道你對你母親18年來對你拋棄了,懷著一肚子的怨恨,但是現在你母親這個時間突然回來,你並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也沒有給她解釋的機會,就這樣貿然的去質問她,你覺得合適嗎?嬌嬌,你已經是一個大姑娘,上一代人的恩怨不能夠在你這裡延續,我們人和人相處是要給人機會的,更何況這個人是你的母親呢,你跟我說說,你母親面對你的質問到底是什麼反應?」
董春嬌描述著她母親的反應,「見到我以後,愣在那裡好一陣子,然後我就質問他為什麼來打攪我們的生活,他沒有任何一句辯駁,而是上下左右打量著我,他試圖拉我的手,被我甩開了。在我的質問中,他只是默默的流淚,就是反覆的說這樣一句話,『對不起!寶貝兒,媽媽真的對不起。』」
我想像著一個帶著歉疚的母親,面對著失散18年的女兒,那種手足無措,那種疼惜愛憐,那種愧疚無比。實質上兩個人的見面,沒有形成真正的交流,也沒有進行什麼溝通,而是董春嬌發了一頓小姐的脾氣,看到母親怯怯懦弱的樣子,反而心裡窩了一肚子的委屈,回到家裡面對自己的父親,又無從發泄,所以就跑到我這裡來,把所有的委屈都變成了眼淚,可憐的女兒,可憐的母親。
我上前摟住了董春嬌,用肢體語言給他最親切的呵護,撫慰著他受傷的心靈,也試圖撫平他一腔憤怒,就這樣,我擁著她,我們兩個人沒有用言語交流,,這樣溝壑般的傷痕,怎麼可能用三言兩語就能夠撫慰得了呢?陪伴她度過著情緒激動的時刻,宣洩出心裡的憤懣和委屈,然後才能夠正常的交流。
這是人感情最脆弱的時刻,所有的言語都是多餘的,只有靜靜的陪伴,用她自己心靈的血撫慰著受傷的心。
一個人如果想安慰另一個人,尤其是在不知道他受傷有多深的情況下,最好不用言語,因為所有的言語都是蒼白無力的,如果這些言語和他心靈的希望不能夠契合,還有可能起反作用,人在亢奮的激情當中,特別是聚集了多年的憤怒當中,情緒很容易失控,一旦感情的閘門被衝破,那麼這股情緒的洪流有可能把人帶向極端,而陪伴,默默的陪伴才是最撫慰他們良好的辦法,也是最有效的,
在陪伴情緒激憤的人們當中,肢體語言這個時候可能更有說服力,身體拉近了,心就拉近了,用一個擁抱,用一雙溫暖的手,或者是溫暖的胸膛,都會讓那冰冷的心感覺到,在你陪伴的對象感到孤獨無助的時候,肢體語言顯得就是那麼重要。
一個人在情緒激憤的時候,其實他的內心是在掙扎的,理智和情緒互相在打架,激動的心,和冷靜的大腦之間產生了意識差,如果這個時候陪伴的人不能夠採取正確的方法來引導,讓那積分增長,讓那理智失去,一個人的精神在這個時候很可能就要崩潰,董春嬌現在的精神就在崩潰的邊緣。
有些心理問題,有些心裡的陰影,甚至會上升到精神的問題,在情緒激動的時候,可能都會在內心產生某種變化,孤獨無助,渾身無力,是精神崩潰以前最充分的表現,雖然他們言語上很剛強,實際上內心那塊最柔軟的地方已經在鮮血流淌了,如果你去刺激他,或者是不小心的刺激到了他,其結果都將是災難性的。
這種情緒激動在人特殊的生理時期表現得尤其充分,董春嬌就是一個正處在青春期的女孩,逆反心理本來就存在他心靈最隱秘的一個地方,多少年的恨,撞到了母親來臨的這一刻,長期的積怨加上生理期的反應,洶湧澎湃的青春期情緒,對一個未因涉世的女孩來說猶如洪水猛獸,如果在心理上不掌握到這個特點,那將是極其危險的。
對心理學初步知識的掌握,讓我能夠深切的體會到董春嬌這個時期的心理變化,遇到了重大事件的刺激,對一個正處在青春期的少女來說,猶如五雷轟頂,本來就脆弱的神經,遇到這突發的狀況,已經都快斷裂了,用正確的方法為他,用正確的方式調節它,用輕緩的方式幫助他,讓他避免這種精神上的災難,減少心靈上的撞擊,對他的心理,對他的精神上,都不可缺少的呵護。
一個人從少年時期向青年時期轉變的過程,是一個複雜而又龐大的過程,自身心理的掙扎已經到了極點,童年的快樂和無知,把一些似懂非懂的事情變得更加複雜了,而什麼都想要創新自己的思維,正是這一段青春期叛逆心理的集中反應,遇到重大事件,重要的人刺激到了自己的心裡,那麼青春期的逆反心理就會形成狂潮,對人的心理,對人的精神都是巨大的衝擊,一旦堤壩潰散,那麼這個人無論是在心理上還是在精神上,都會走向不願意看到的那個方向,董春嬌就處在這樣一個關鍵的時刻,關鍵的時期。
其實青春期的人們也採取著各種方式在保護自己,她們把自己掙扎的過程隱藏的很好,但是逆反心理卻時時的體現,她們不願意和自己親近的人溝通的過多,因為她發現她們心中的矛盾,其實哪裡知道了,哪一個人不是高度綜合的矛盾體呢?正因為她們剛剛開始人生道,經歷的事情不多,見識的人也很少,所以在人生的開端,她們往往表現出來的都是,狂傲的一面,實際上是對成長的恐懼,是對成年的恐懼。
對於剛剛從青春期走過來的我,對董春嬌的反應感同身受,雖然我自己的內心很強大,也在這青春期的過程中,走過多少黑暗的路,熬過多少掙扎的內心,心裡的矛盾激化到何種的程度?有的時候就想找一個能夠說的這句話的人,盡情地傾訴一番,但是環顧周圍,真的沒有幾個人能夠讓她敞開心扉的傾訴,特別是心裡,最熱愛最柔軟的那一部分,試圖想把它藏得好好的,不讓任何人看見,但是這一部分在關鍵的時候老是出來搗亂,讓她的內心用兩個聲音說話,互相矛盾,互相打架,一個就是理智,一個就是情緒,理智和情緒這一對矛盾一直在腦海里共生共存,她們的爭奪也是人性最終表現出來的結果,如果理智勝利了,那麼她所做的一切都會是平安柔和的,如果是情緒占了上風,那麼她表現出來的就是讓人看著那麼逆反,那麼不合時宜,完完全全就是一個小憤青。
董春嬌現在就處在理智和情緒的矛盾激烈鬥爭當中,有的時候人可以把握自己走的路,人也可以選擇自己要見的人,但是思想有的時候是很難把握的,即使是自己的思想,理智再堅強,都有可能有選錯了,思路的時候,尤其是像董春嬌面對現在這種情況,長期的單親家庭生活,從生下來就沒有享受過真正的母愛,一個剛強鐵漢的父親在她的性格里留下的都是奔騰不息的男性基因,而作為一個姑娘,作為一個妙齡少女,溫柔是心靈中固有的,這就和父親遺留下來的基因產生了一對強烈的矛盾,現在母愛就在面前,從海體到青春期,沒有享受過母愛的種春嬌,心裡的掙扎會是多麼的脫濤洶湧。
其實人的意識就和自然現象差不多,她比如說我們平常的情緒,特別是一個姑娘的情緒,就像梅雨季節那綿綿的細雨,把思想的每一個角落都清洗的乾乾淨淨,而那細雨帶著詩意,帶著純淨,帶著一絲雨露滋潤,而青春期的思緒,青春期的潛意識,就像下了幾天的瓢潑大雨,這狂風暴雨把所有的地方都澆灌的溝滿壕平,在一定條件下就會變成洪水猛獸,把她的理智的意識沖的潰壩決堤,很多人在這一個時期得了抑鬱症,甚至可能是精神上得了病,都是因為這洪水猛獸的意識起的作用。
董春嬌現在正處在焦慮期,這種焦慮的情緒,實際上已經是一股洪水猛漲,在她自己的思想深處正在奮起反擊,組織強有力的抗洪搶險,保衛著自己的理智,保衛著自己的潛意識,所以痛苦,所以憤怒,所以委屈,這既是一種宣洩,也是一種導流,不至於讓那些洪水猛獸沖毀自己潛意識的堤壩,也不讓自己掉進精神的泥潭,這正是一個青春期少女理智的掙扎,這個時候最需要有人來拉她一把了。
過了一段時間以後,董春嬌在我的安撫下平靜了下來,抬起頭看著我說,「江老師,你說我怎麼這麼倒霉呀?所有的倒霉事兒都讓我碰上了,我這個媽媽真的是太沒良心了,坑害了我爸爸和我這麼多年,現在居然還找上門來,你說她到底是怎麼想的呢?」
我平和的對她說,「春嬌,如果我要是你就不想這件事兒,上一代人的恩怨,幹嘛我們要繼承呢?現在既然你母親回來找你,就說明她已經知道錯了,畢竟血濃於水,如果你想了解她,和她和平共處的話,倒不如好好的溝通溝通,不管你認不認這個母親,她都是客觀存在的,你如果不想認她的話,那麼也沒必要和她劍拔弩張的,一方面,這不是你父親所希望的,另一方面對於你自己,現在正處在高考的準備階段,學習這麼忙,時間這麼緊,如果你分心想這件事情,一定會影響你學習的,原來既定的目標就不能夠完成了,不管是你的父親還是你的母親,誰願意看到這種結果呢?」
春嬌也比剛才平靜了很多,能和我正常的交流了,顯然剛才我這一番話在她的腦海里起了反應,還是默默的流著淚,輕聲對我說,「江老師,就像你剛才說的那樣,她畢竟是一個客觀的存在,我不可能忽略她,現在她回來了,不知道目的是什麼?你說我能安下心來嗎?不管她有什麼動作,只要她在我的身邊,我肯定會想的。」
董春嬌說的話是肺腑之言,我只能開解她說,「春嬌,既然你是這樣想,不如就把你母親的情況了解清楚,看看她到底想做什麼?她的想法到底是怎麼樣?了解清楚以後,我們才能夠採取相應的措施,但是這件事兒你不再要去做了,如果你信任我的話,我去幫你了解,畢竟我是一個局外人,你的父親和她也沒法交流,現在兩個人根本不能夠坐下來談事情,所以我這個局外人去了解是最合適的,了解完了以後,咱們兩個人再商量,你看可以嗎?」
董春嬌對我說的話不置可否,但是我看她的表情還是有所心動的,「江老師,我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為我好,我現在就是要拼盡全力保護我的父親,不能夠再受到她的傷害。這麼多年分開以後,並不知道她的音訊,只是了解一下她現在生活怎麼樣就可以了,如果她沒有別的目的,只是過來看看我,我也可以和她吃一頓飯,然後請她趕緊的走吧,不能再干擾我們父女倆的生活了,特別是現在我正處在高考的準備階段,她這樣不顧一切的來,真的是有點不講道理了。」
既然董春嬌已經明確想和她母親和解了,這件事兒做起來就好一些,所以我笑著對她說,「春嬌,你是一個特別懂事的姑娘,現在對於你來說是一個特殊的時期,首先不要受這件事的影響,要管理好自己的情緒,如果因為她的到來,你的情緒失控了,或者你在心裡不舒服,哪怕是心裡有一點陰影,對你父親都是不公平的,董教授這麼多年把你拉扯大很不容易,因為你的母親回來讓你受到傷害,這是你父親最擔心的,如果你真的心裡還有你父親的話,趕緊把這件事兒平息了,專心致志的準備高考,在高考中取得一個好的成績,考上一個好的大學,完成你們父女倆的願望,這才是對你父親最好的報答。至於你母親的事兒,我去幫助你做一些工作,然後咱們再商量下一步怎麼辦?」
董春嬌點了點頭,「江老師啊,你說人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的煩惱呢?本來一個三口之家,她們兩個都是高級知識分子,是多麼美滿幸福的家庭了,竟然20年前出了這麼大的變故,人性有多麼可惡呀,難道那些金錢利益對於她們來講比一個女兒還要重要嗎?」
我摸了摸她的臉蛋兒,又拍了拍她的後背,笑著對她說,「咱們不是都說了嘛,所有的一切都向前看,不要再翻舊帳,你只有不想這些亂七八糟的問題,才能夠安下心來處理好你媽媽的事情,我們把這件事兒平穩的處理好了,你全身心的投入到高考當中,這才是你爸爸最希望看到的呀,其實這也關係著你今後的命運,在人生的十字路口遇到了這樣的事情,誰都不願意,但是既然事情發生了,我們就要正確的對待它,解決它,這才是我們年輕人應該有的態度呀,如果你能夠把你媽媽這件事平穩的處理好了,這才說明你長大了,成熟了,如果你還是這樣糾結,會對你影響不好,對這個家庭造成的損失那就太大了,你願意看到這種局面嗎?」
董春嬌似乎對我的話完全都接受了,親切的摟著我的肩膀說,「老師,我現在想起來我是多麼的幸運呢,現在我身邊有你在,再苦悶的事情都可以和你說心裡話,我們兩個人就像親姐妹一樣,你完全是我的知心大姐姐,我們倆一輩子都這麼好,好不好啊?」
我用兩隻玉臂環抱著她,輕輕的對她說,「好啊,我們兩個人都是獨生子女,沒有親姐妹,在現在社會發展的這麼快,也需要知心朋友,知心的姐妹呀,我們一輩子做姐妹,有你這麼一個靈巧精明的小妹妹,我得要多幸福啊。」
董春嬌的情緒終於又恢復正常了,我的心也放下了,我們兩個人又說了一段悄悄話,董春嬌把他母親的酒店和房間號告訴了我,並給了我一個手機的電話號碼。
我對董春嬌說,「春嬌,這件事兒應該是趕緊解決掉,時間拖久了對誰都是一種消耗,尤其是你,現在這麼多心思,還有心學習嗎?我現在就給你媽媽打電話,和他相約明天見面怎麼樣?」
董春嬌看了看我,然後點了點頭,輕輕的說,「讓這件事趕快的結束吧,不然對我們三個人都是一種折磨,既然我是他們的孩子,讓我對他們也貢獻一點力量吧,我先後退一步,你可以和我媽媽相約吃一頓飯,然後就讓他哪來的,趕緊回哪去,在我們父女倆的生活中迅速的消失,讓生活恢復平靜,這就是他對我最大的愛護了。」
我也對董春嬌點了點頭,和藹的對他說,「好了,你的意思我完全明白了,就按照今天我們商量的辦,我會迅速的把這件事兒解決掉的。」
我按照董春嬌給我提供的電話號碼,撥了出去,電話的忙音響了很久,終於對方接電話了。
我對著電話說,「你好,您是方玲子女士嗎?我叫江挽,我是你女兒的家庭教師,也是特別要好的朋友,那天您到家裡的時候我也在場,不知道您方便什麼時間能和我見上一面,我有些事情想和您談一下。」
電話那邊傳來了一個優雅的女聲,「你好啊,您是江老師啊?我是方玲子,這件事兒麻煩您了,嬌嬌,現在還好吧?」
方玲子第一時間關心的還是自己的女兒,我用目光看了看董春嬌的反應,他還是一臉的漠然,既沒有欣喜,也沒有悲哀,「方女士,董春嬌很好的,您就放心吧,您明天什麼時間能夠和我見一面呀?咱們當面談一談好嗎?」
方玲子顫抖的聲音,「真心的感謝您那江老師,嬌嬌能有你這樣的老師和朋友,也算是他的幸運了,我明天都有時間,您來飯店吧,明天一早就可以來,咱們可以好好的談一談,嬌嬌的情緒現在還不穩定,我看他很激動,當然我知道這些都是因為我,我這個母親實在是欠他的太多了,他恨我也是應該的。」
為了不讓董春嬌再一次受到刺激,我趕緊截斷了他的話,「方女士,時間不早了,有什麼話我們明天見面可以談,明天一早我什麼時間可以到您那裡呢?」
方玲子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仍然細聲慢語的說,「江老師呀,您明天一早過來跟我一起吃早飯吧,我現在起的很早,因為時差的關係,早上六七點鐘您都可以到了,如果您覺得太早,**點鐘也可以,我們一起吃早餐,然後一邊吃一邊談吧。」
我乾脆利落的說,「方女士啊,因為明天上午10:00,我還有一個學生要補習,我明天早上早一點到你那裡吧,我7點到你那裡,你看可以嗎?」
方玲子回答說,「那我就在飯店裡恭候你了,我直接到中餐廳等著你好嗎?辛苦你了,江老師。」
我也客氣的說,「您不用客氣,我們明天早上見吧,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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