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不情願的故事（九）
27，不情願的故事（九）
在異國他鄉的汽車旅館裡，回想起這些幸福的時光，方玲子仍然是心情蕩漾。
深情的看了看身邊已經熟睡的丈夫，這個無私的男人為了自己貢獻了一切。
從醫院回來的那個星期日，兩位母親已經到小旅館裡休息了，女兒在小床上熟睡了，董建軍走到自己的床旁，深情的看著自己。
方玲子發現他有點兒不對勁兒，笑著問他說，「你今天是不是哪有什麼不對勁兒？媽媽在這兒的時候，我就沒好意思問你，不知道有什麼好事讓你高興的合不攏嘴，現在又跟我這兒裝神弄鬼的，有什麼事兒就趕緊說吧。」
董建軍做了下來，雙手拉著方玲子的小手，高興的說，「玲子，我有兩件高興的事兒要和你一起分享，你可要做好準備呀，這可是兩件特別好的事情。
方玲子好奇心也起來了，催促著他說，「別跟我賣關子了吧，有什麼事兒趕緊說吧，你這樣神神秘秘的我都懷疑是不是好事兒呢？」
董建軍高興的說，「絕對都是好事兒。第一件事兒是我們有房子了。」
方玲子皺著眉頭問，「你不是剛到教研組上班嗎？咱們要房子的申請也剛剛遞上去，這麼快就有著落啦？」
董建軍得意的說，「要不說我們倆運氣好呢，趕得早不如趕得巧。我們系裡梁老師，一家子出國了，剛剛辦理了退房子手續，正趕上我申請房子，而且他們都知道我們已經有了小寶寶，學院的領導就把這套房子送給我了，我們這兩天就搬家，現在大家都在裝修，我想我們就別裝修了，一個是我們手裡也沒有那麼多的錢，另外現在的裝修材料據說都有點問題，我們的小寶寶不能夠受危害呀，所以我打算把那個房子刷刷新就行了，這樣不但可以節省一筆房租，還把裝修的錢也節省下來了，你說這樣好不好？」
方玲子高興地說，「還不是平常你為人好嗎？現在在教研組裡你是最年輕的了，什麼髒活累活你都搶著干，大家對你一致有好評，所以有了好事兒才想著我們呀。房子就不再裝修了，刷刷白就行了，好好的搞搞衛生，然後咱們就搬過去，這些事情我都聽你的，房子大一點，兩位媽媽也就不用去住小旅館了，現在這樣多不方便呀，更何況將來總有一位媽媽會留在我們身邊幫助帶孩子的，有了大房子以後媽媽就可以不出去住了，也省得老人家辛苦，這件事兒真的是太幸運了。」
董建軍說，「最主要的是學校新的一批住宅已經竣工了，下一步就要分房了，大家都憋著住新房呢，所以現在這個舊房子就沒有人跟咱們爭，一下子分了一個小兩居，我真的是挺高興的，我們兩個外地人在北京，這回也安了家有了根，這不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兒嗎？如果沒有新房子在那裡放著，即使有人退了房，也輪不到我，所以說這就是老天照顧我們，也是我們倆苦盡甘來，應該享受我們的幸福生活了。另外一件事兒可能比這件事兒還要好，你想不想聽啊？」
方玲子不屑的說，「不見得吧，還會有什麼事兒比我們有了新家更大的好事兒呢，在我看來有了新房子就是天大的好事兒，沒有什麼事情比這件事兒再好不過的，你說的那件好事兒，不一定比這件事兒更好，今天有了這麼一個天大的驚喜，我已經心滿意足了，那件事你要不願意說，那就明天再說吧，好讓我天天有驚喜。」
董建軍呵呵地笑了起來，全身心的細胞都興奮起來了，「當然我要說的這件事兒比房子更好了，我已經運作成功了，現在必須要向你報告了，因為這是牽扯到你今後的生活和方向，是決定我們命運的一刻。你三個月以後就要出國了，校際之間的交流，對方是麻省理工學院，你說高興不高興？」
方玲子不敢相信董建軍說的一切是真的，疑惑的大眼睛一閃一閃的，「建軍，我現在正在休產假，這樣的好事兒，怎麼可能輪到我的身上呢？真是痴人說夢。」
董建軍進一步解釋說，「玲子，怎麼會輪不到你呢？這一次對方要的是可以直接進入實驗的科研人員，應該在碩士研究生，或者是已經取得碩士學位的人中選派，咱們學院，符合資格的就是咱們兩口子了，學校的意思是要讓我去，但是導師覺得我剛剛取得碩士學位，又是目前這個科研項目的主力，對我出國有點兒捨不得，我也看出了導師的意思，我就請他做一做學校的工作，把這個名額讓給你，你過去以後一邊工作，一邊先完成碩士學位論文的答辯，這樣你的碩士學位就是雙邊都承認的，然後你經常在那裡工作兩年，利用這兩年的時間，你也可以拿到麻省理工的博士學位，這不是一件一舉兩得的事情嗎？」
方玲子還是有點兒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這不是天上掉下了一個大餡餅嗎？「難道學校就能夠聽你的？學校這麼多人，為了出國都打破了頭破血流，這麼好的機會，怎麼可能讓我一個正在休產假的人，是不是有點兒異想天開了？」
董建軍笑了笑說，「你是不是覺得這件事難度很大呀？我還告訴你，如果沒有難度，我還不辦呢，就是因為有挑戰性，我才竭力爭取的，導師先和學校商量了，學校說決定權在導師，老師又建議我去找一下外事處的領導，我就直接到外事處去了，外事處的處長是教過咱們課的教授，對咱們兩個人的條件都很熟悉，我特別強調的是目前進行的這個科研項目是國家科委的項目，我又是這個項目的主力，這個項目完成的時間現在已經很緊了，如果我走了以後，這個項目有可能不能按時完成，我和你的條件基本差不多，你就是因為懷孕沒有進行碩士論文答辯，所以你去比我去對這次交流更有利，外事處的領導當場就同意了，說是向學校的領導匯報以後決定，但是他又說學校領導應該不會有什麼意見，正式的文件很快就發下來，這件事兒應該是十拿九穩了。」
方玲子知道這件事兒確實是真的，但是心裡對丈夫還是有點歉疚，誠懇的說，「建軍，我覺得這次交流還應該是你去，孩子這么小，我走了，誰來帶這個孩子呀？我也捨不得孩子，就憑你的能力過去以後很快就會把博士學位拿下來，在科研上你一定會取得很好的成果，我在家裡一邊帶孩子，一邊把碩士論文完成，等孩子再大一點兒，我再進修博士，這不是很好嗎？你現在讓我拋下你，拋下孩子出國，我真的有點不願意，咱們家兩個人不能夠都出頭啊，你取得了成果，裡面有我的一半功勞，你別忘了我就可以了，幹嘛非要鼓搗我出國呢？」
董建軍認真的說，「玲子，我現在正在做科技部的這個科技項目，導師也不願意我這個時候離開，現在你是最符合條件的，我又做了這麼多的工作，機會多難得呀，誰說我們在工作上必須是男人先成功了，這都是什麼年代了，你的思想還停留在封建時代，利用這次出國的機會，你把碩士論文完成，把博士學位拿回來，而且在科研上取得了一定成果，你的學術地位在行業內就奠定了，我在國內也會取得科研成果的，這樣我們兩個比翼齊飛不是更好嗎？孩子的事兒你就不用擔心了，我媽媽可以在北京給我們帶孩子，也可以把孩子帶到瀋陽去，在家裡帶孩子，三歲的時候孩子上幼兒園再接回北京來也可以呀。總之這件事兒我已經做好了各方面的工作，你千萬不能再打退堂鼓了，因為我們結婚，要了孩子，已經耽誤你碩士論文答辯了，利用出國這段時間把時間搶回來，咱們就這麼決定了。」
方玲子在產假期間，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在丈夫董建軍的活動下，匆忙的決定了去美國進行交流的事情，方玲子認真的看著自己的丈夫，這個一心裝著自己，深深的愛著自己的男人，用他寬厚的肩膀，為自己的妻子搭了一部天梯，在事業上，擔當妻子的墊腳石，讓方玲子心裡更增加了一層愛意。
出國交流的文件很快就下發了，方玲子知道已經沒有退路了，剛開始給孩子餵奶，因為三個月以後就要出國，只能被迫的給孩子斷了母乳，橄欖油奶粉餵養了。在這三個月期間，方林子最大的準備也是最困難的準備，就是英語口語的訓練，出了滿月以後，第一時間就報了一個口語聽力速成班，如果語言不過關的話，到了美國無法和別人交流。
出國交流的科研人員沒有托福考試這道門檻兒，但是聽力口語如果不過關，也無法進行工作，方玲子的英語基礎本來就不錯，經過一段口語聽力的訓練，英語的水平得到了迅速的提高，董建軍又陪著他看了幾部英語的原聲電影，原來似懂非懂的英語口語，經過幾部原聲電影的考驗，英語的語言環境完全的適應了，無論是在英語的口音上，還是在英語的速度上，現在都可以交流自如了。
董建軍還專門請來了一個外教老師，幫助妻子進行語言訓練，這個外教老師是外語學院請過來的外教，在口語和聽力教學上都有一套，經過和方玲子的交流，幾次以後就和董建軍說，「董先生，方女士的口語和聽力都已經沒有問題了，到了美國以後，可以正常的和別人交流，只不過是在專業詞彙上可能還需要加強一些，但是我是一個英語教師，在專業詞彙上幫不上什麼忙，這就要靠他自己積累了，一般的日常口語聽力她完全沒有問題，但是如果進入麻省理工，參與科研的話，學者之間專業詞彙會用的很頻繁，我真的有點無能為力了，這完全要靠他自己了。」
這一點董建軍根本就不用擔心，因為最新的科研成果一般都是英語的論文，方玲子看英語論文的機會很多，專業詞語的積累已經很豐富了，特別是一些前沿的英語詞彙，他都一點問題沒有，作為一個高級的專業人員，在本學科的領域這些專業詞彙，熟練的程度比別人都要好一些。
拿到學校的批文，加上麻省理工的邀請函，學校很快就把方玲子的護照辦下來了，但是簽證這一關過起來還是比較麻煩的，美國大使館的簽證官，經過面談以後，質疑方玲子的能力，第一次面簽失敗了。
學校的外事處，通過教育部的外事司，由外交部直接和美國使館交涉，最後又決定再面簽一次，需要方玲子提供在學術上的論文。
方玲子在學術上的成果和學術論文是很豐富的，拿著這些材料和一般的身份材料，證明材料，第二次來到美國大使館，簽證官和方玲子在學術上進行了一番探討，看到他在國外發表的英文論文，簽證官一下子就被這個年輕的女科學家折服了，順利的通過了簽證。
經過三個月的準備，出國的一切事情和手續都已經辦好了，董建軍這才放下了心。
隨著出國的日子越來越臨近了，方玲子看著在襁褓中的嬰兒，母子天性，三個月大的嬰兒就要離開母親了，初為人母的方玲子，一顆心已經被揪碎了。
剛剛做母親的喜悅還沒有過去，看著女兒炯炯有神的眼睛，那種戀戀不捨的心情從心頭升起，多麼漂亮的女兒啊，雖然剛剛三個月，臉蛋兒已經比剛生下來的時候打了一圈兒，濃濃密密的頭髮，又黑又亮，醒來的時候四肢亂竄，睡著的時候是那麼香甜，這么小的年紀就離開了母親，而且至少兩年見不到面，上個月在懷裡溫暖的跳動，讓母女兩個人已經合為一體了，現在因為出國要生生的分開，一想到這件事兒，年輕的母親就會淚流滿面。
一滴晶瑩的淚花掉在了女兒的臉上，刺激的小嬰兒衝著母親露出了笑容，還發出了嚶嚶的聲音，讓難捨難分的年輕母親更加心碎了，心裡一個勁兒的在喊著，「嬌嬌，我親愛的女兒啊，不是媽媽狠心要離開你，而是因為留學的原因，我們母女不得不分開了，媽媽是多麼的愛你，多麼的捨不得呀，當我在回來的時候，你都已經長大了，在你生長的日日夜夜裡，我不能像別的母親那樣，陪伴在你的身邊，看著你一天一天的長大，在媽媽的記憶里，這是最遺憾的事情，將來你長大了，能夠理解媽媽嗎？」
這樣一個年輕母親和一個三個月大嬰兒心靈的對話，在方玲子的心裡不知道進行了多少次，不知道哭了多少回，難捨難分的心情，對女兒的眷戀，對家庭的依戀，對丈夫的依戀，所有的這難捨難分，一直都在折磨著她。
董建軍把這些看在眼裡，對妻子更加溫存了。
董建軍輕輕的說，「玲子，你放心的去吧，我又不是他的後爹，你還怕我給她氣受嗎？女兒就是我心尖的肉，我一定把他養得好好的，等你回來的時候，他已經是一個漂亮的小妞了，到那個時候，每天歡天喜地的繞著你轉，穿著漂亮的衣裳，梳著兩個小辮兒，還打著巨大的蝴蝶結，一定是一個全世界上最漂亮的小姑娘了。」
方玲子擦乾了眼淚，把頭靠在了那寬厚的肩膀上，一隻手還在撫摸著嬰兒的臉蛋，喃喃的說，「有人說，女兒就是爸爸前世的小情人，你們父女兩個，天然就親熱，我走了以後，你天天陪伴在她的身邊，你們兩個的感情一定會很深，到那個時候女兒就更不聽我的了。我這個母親還怎麼當啊？」
董建軍摟著自己的妻子說，「還有一句話，女兒就是媽媽貼身的小棉襖，母女天性，他怎麼可能對你不好呢？小的時候可能還和我這個父親好一些，當孩子慢慢的長大了以後，女兒一定會和你的關係比我的關係要近一些，許多女人之間的話，你們兩個可以悄悄的說，將來女兒長大了，出嫁了，和媽媽的心就更近了，這還有什麼可懷疑的嗎？」
方玲子聽到丈夫給自己開心的話，深情的看了看那張憨厚的臉，情不自禁的用薄薄的唇親了幾下，然後嬌嬌的說，「我知道你這是讓我開心，我就是捨不得你，捨不得孩子，更捨不得咱們這個家，你想想我一走就是兩年，等我回來的時候，孩子已經懂事兒了，長大了，看到自己的媽媽完全是陌生的，我心裡會是多麼的難受啊。兩年的時間，她從一個襁褓中的嬰兒變成一個活潑亂跳的小姑娘，這美好的記憶中沒有我的存在，在她生長的這一段關鍵時期，沒有母親的撫育，你說在我的人生中是多麼難受，多麼遺憾呀。」
董建軍完全體會妻子作為一個年輕母親的心，讓兩個親情暫時割斷，這也是迫不得已的事情，既要讓妻子毫無顧忌的走，也還要讓她更加開心，「兩歲的孩子能記住什麼事兒啊？人的記憶至少需要從四五歲開始呢，你現在回想你一起兩歲的事情了嗎？所以你這兩年去正合適，將來她真的長大了，你就更離不開了，這是上天給你的恩賜，這也是為了你的親情，為了你的愛，我一定等你回來的時候交給美麗漂亮而又懂事兒的閨女，我向你保證。」
一雙美麗的眸子，深情的看著自己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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