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老廖（三）
103，老廖（三）
老蔡知道馬天兒是什麼人。
馬天在廣州管著那麼多邊緣性的生意，老蔡到廣州找老闆辦事兒的時候，也曾經被馬天招待過。
馬天派車把老蔡接到了自己的會所，那是一個公寓樓的四五六層，第一二三層是一個豪華的餐廳，1樓和2樓是很著名的漁港餐廳，在周圍的界面上已經算作是一個頂級的餐廳了，各種海鮮琳琅滿目，即使是在香港也沒有這樣豪華的餐廳，老蔡在馬天的陪同下盡情的享受海鮮的美味。
那個時候吃喝成風，向馬天雨港餐廳這樣檔次的，即使在這一線城市也算是鳳毛麟角了，最豪華的餐廳一般是給最貴重的客人留下的，如果沒有老闆發話，馬天兒是不會安排任何人在這個頂級豪華的包間吃飯的，來到這樣一個包間，是一種身份的象徵，更是一種權力的象徵。
老蔡被馬天兒陪同著在這最豪華的包間裡吃了一頓飯，吃飯以前馬天對這間包間的所有的餐具進行了詳細的介紹，看到這包金的餐具，明晃晃的，老蔡很好奇的問馬天，「哎喲，我的媽呀，馬老闆，你這個包間花了多少錢呢？這些餐具都是真金包漿，不識貨的人看不出來，識貨的人也不敢在這裡吃飯了，你這套餐具說實話花了多少錢？」
對自己人馬天就沒有什麼保留的了，知道老蔡和老廖的關係，那是追隨廖老闆一生的人，現在香港的生意廖老闆已經完全放給老蔡來打理了，相當於是老闆的最貼心的人，在廖老闆設下的這麼多分公司裡邊，老蔡掌管著香港總公司的一切事務，在偌大的一個商業集團里，老蔡可以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馬天對老蔡是很恭敬的。
現在由馬天來接待老蔡，哪天為了讓老蔡在廖老闆面前給自己多說幾句好話，也為了賣力氣把廖老闆身邊的人都圍好，第1個要美好的人就是老菜了，因為在這個商業集團里，老闆是和任何人都不商量事兒的，而對這個老蔡老闆是另眼相待的，一方面老太掌管著她總公司的機密，各個地方，所有公司掙的錢都源源不斷地流往香港總公司，而掌管這些巨額財富的人就是老蔡。
馬天自己知道，在廖老闆的眼裡，自己只不過是一個馬仔，而老蔡在廖老闆的眼裡卻是哥們，合作夥伴，兩個人在老闆的眼裡，地位是完全不平衡的，雖然周圍人也在馬總馬總的叫著，但是馬天自己心裡完全明白，自己只不過是一個頂著名頭為廖老闆招呼事兒的人，而老蔡卻是老闆看家的人，這種天上地下的地位，讓馬天對老蔡是肅然起敬的。
如果說在這個公司里除了老闆以外，那麼就是老蔡發話，任何人都不敢不聽，老闆有的時候還要表面上講一點臉面，而老蔡作為公司的二把手老闆最得力的執行人，對任何人都是不留情面的，他自己雖然處在打工的地位，但是從和老闆一起共事兒算起，老蔡是老闆，追隨這麼多年唯一留在身邊的人，如果不是心腹，怎麼可能這麼多年留在老闆的身邊呢？
所以馬天對這個豪華包間的情況，對老蔡是一點都不保留的，馬天如數家珍的介紹著這個湯池，用了幾兩金子，這一套盤子又用了多少金箔？那一個湯盆到底雇了多少金子？種種這些，這是一個黃金屋，古代的時候，漢武帝曾經為了去阿嬌，打造了一個金碧輝煌的宮殿，金屋藏嬌也就是這樣一個典故，不知道漢朝那個時候用的都是什麼樣的金子，而這些金子有沒有像現在這樣打一把湯匙，做一個湯碗，就連杯子墊兒都要是描金的。
老廖聽到了馬天的介紹，又看著琳琅滿目的餐具，如此的金碧輝煌，不由得心裡暗暗的吃了驚，老闆到底在內地房地產業掙了多少錢？就這樣一個屋子做一次裝修的錢並不是罕見的，而定製這樣一套金碧輝煌的真金的餐具，用港幣來衡量，至少要幾百萬甚至上千萬，這樣豪華的包間是用來招待什麼人的呢？什麼人又敢在這金碧輝煌的氛圍中吃飯呢？
但是老蔡心裡是理解老闆的心思的，打造這樣一個豪華的包間，肯定是對自己利益衝突十分想要的人，或者是地位極其顯赫的人進行內部招待的，金色的包間說明所招待的人的地位或者是權威，老蔡怯生生的對馬天說，「馬天，咱們兩個人吃飯都是自己人，是不是換一個地方啊，在這個地方吃飯我心裡都覺得不踏實。」
馬天一看老蔡心裡慌了，趕緊的安慰他說，「蔡老闆，你不就是在這個金色的包間吃一頓飯嗎？還怕廖老闆知道嗎？知道了我擔著有什麼呢？如果有預定的客人，我們不和他們搶，這個房間閒著也是閒著，我們自己人享受一下又怎麼樣呢？更何況你是給老闆看家的人，老闆手裡有多少錢全在你兜里掌握著呢，難道受一次這樣的禮遇，你還有什麼可擔心的嗎？在這裡吃一頓飯，你還怕老闆怪罪你嗎？」
老廖被馬天問的啞口無言，但是還是有點心驚膽顫，這個時候老闆的電話來了。
廖老闆，「蔡先生啊，今天馬老闆用什麼來招待你呢？」
老蔡畢恭畢敬的對著電話向老闆報告說，「老闆啦，我在蔡先生這裡，正在參觀那個金色的包間呢，看的我真的是心花怒放啊，到處是金碧輝煌，老闆的大手筆，兄弟今天是看到了，老闆如果不發大財，那才是奇怪呢，出手這麼大方，能夠營造這樣一個氛圍，哪一個老闆能夠下得了這麼大本兒，用得了這麼大投資呢？」
廖老闆在電話里呵呵的笑了兩聲，「呵呵，你是我的兄弟，一直跟著我，內地的環境你現在不清楚啊，什麼事情都講究，吃飯什麼檔次的，人在什麼地方吃飯和什麼人吃飯，吃飯的環境又怎麼樣，那可是很講究的喲，現在可不像我們在香港商人們都很講究實際，而這裡的官員他們被紀律約束著，吃點喝點才是正常的，很多人可以不拿利益，但是必須要給足了面子，我打造這樣一個地方，主要是給他們面子了，讓這些人舒服了，我們才有錢賺啦，咱們在一起做生意這麼多年了，你還不知道我嗎？今天也沒有別的客人，乾脆你也享受一下吧，就在金色包間裡吃飯，好好享受一下這裡的氛圍，香港有什麼重要的客人將來也可以在這裡請客啦，你自己都沒有見識過，怎麼讓客人來享受呢？」
廖老闆一番話讓老蔡有點心花怒放，老闆拿自己當做他自己的人，所以才允許在這金色包間吃一頓飯，享受一下這個地方的環境和氛圍，將來香港有些重要的人物，也可以拉他們到這裡來享受一下金色包間的榮耀，那是給這些人多大的面子呢？
想到這裡，老蔡對老闆更加佩服的五體投地了，趕緊的奉承廖老闆說，「老闆哪，兄弟跟著你這麼多年了，知道你出手就是大手筆，現在的吃喝風很厲害，營造這樣一個環境給足了這些人面子，我們就可以好好的做自己的生意了，看到我們有這樣堅強的實力，他們把生意給我們也就放心了，老闆的意思很明確，老闆的商業頭腦讓在下真的是茅塞頓開呀，回去以後我也會好好的體會老闆的一番苦心，把總公司上下整理好，讓各位兄弟在外面掙錢有一個堅強的後盾，您在香港有一個家，無論在外邊奔波了多長的時間，心裡有多累，回到這個家，讓您真的感覺到像家一樣的溫暖。」
每天聽著這些恭維的話，見到比自己有權有勢的人，也重複著這些恭維的話，廖老闆對自己的兄弟老蔡說，「阿菜呀，吃一頓飯怎麼讓你弄得這麼複雜呀，好好的吃飯吧，我不和你講話了，不影響你的食慾。」
說完的話，老闆已經把電話掛斷了，在一旁的馬天，聽到老闆對老蔡的這種誠懇態度，兩個人說話那種平等的語氣，自己心裡真的是很羨慕，老闆對自己永遠都是命令的口吻，從來都沒有用心兄弟的腔調和自己溝通，而是動不動就被訓斥一頓，甚至開口大罵，自己小弟的身份又不敢辯解，只能夠逆來順受，在老闆那裡受了氣，再找自己的手下把這些氣撒出去，自己在老闆面前就是一個哈巴狗，而自己回到了自己的地盤，那麼周圍所有的人都像狗一樣，必須對自己忠誠。
而老闆和阿菜聊天的語氣，讓馬天從心理上羨慕，既然老闆都允許讓老蔡在這裡吃飯了，自己為什麼不更殷勤一些呢？於是馬天笑眯眯的對老蔡說，「蔡老闆，這回咱們的老闆請你在這裡享受一下這裡的環境，可以陪著你在這裡吃飯了吧？」
老蔡笑了笑，看著馬天說，「馬老闆，我的好兄弟呀，你說你有多大的福氣呢？在廣州這片天地老闆所有的事都交給你，這樣一個餐廳，這樣一個豪華的金色包間，可以說是天下奇聞了，而掌管他的人就是你老闆，對你的信任你要倍加的珍惜呀，在這樣一個重要的場合做招待，老闆的心意你要完全明白，不然的話那些大人物來了吃飯不高興就會影響我們生意的，希望你好好的做做出點成績來讓老闆滿意呀。」
馬天趕緊恭恭敬敬的對老蔡說，「蔡老闆你放心吧，在這個環境裡我天天被鍛鍊，見什麼人說什麼話，做什麼事兒已經成了我的習慣，別的我不敢說，我這雙眼睛還是雪亮的，無論是來什麼人，我很快就會看出他是什麼身份，什麼地位，有什麼資源，吃飯的時候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對於一些重要的客人當然需要留心了，跟著老闆幹了幾年了，餐廳也做了幾家，這一家是做的最豪華的，四五年以來從來沒出過差錯，我從二十幾歲跟著老闆到現在，我已經快40歲了，不敢說，事事老闆都很滿意，應該說這個餐廳的經營老闆還是很滿意的。」
老蔡知道廖老闆是一個很精細的人，一般人在他的眼裡是看不上的，而這把程度不高，曾經是混社會的小混混，為什麼老闆能夠把它放在這麼樣一個重要的崗位上呢？老蔡知道這一定有原因，最大的原因就是這個人可以看人眼色行事，作為一個男人，可以能屈能伸，最大的享受可以去享受，最大的屈辱，自己也可以逆來順受，手下有這樣一個聽話的人，老闆能夠不滿意嗎？
老蔡很體貼的拍了拍馬天的肩膀，溫柔的聲音對馬天說，「馬老闆哪，你這麼年輕，老闆又這麼器重你，你的前途無量啊，幾家餐廳一直做過來，全部都是服務行業，對待任何人都要用好的態度，把他們高高興興的送出餐廳的門口，不管吃的滿意不滿意，對我們的服務都很滿意，要做到這一點真的是很難為你了，你也曾經是馳騁江湖的人物，現在在老闆手下做這樣一個伺候人的活，真的是很委屈你了。」
老蔡親切的問候，體貼的安慰，讓馬天差點感激的把眼淚掉下來，做餐廳這一個行當確實是很委屈的，從小餐廳到大餐廳，再到現在這頂尖的海鮮餐廳，一路的辛苦就不用說了，一路的委屈有誰能知道呢？現在老蔡用這麼體貼的話來安慰自己，真的讓馬天從心裡感動，覺得這位蔡老闆是一個好大哥，趕緊招呼，用餐廳里最好的飯菜來招待老菜。
第1道菜上的是紅菜湯，馬天介紹了紅菜湯的來歷和紅菜原料的收集，聽著老蔡兩個眼睛直發光，這種野生的紅菜在廣西，收集起來很不容易，量特別的小，能夠喝得起紅菜湯的人真的是鳳毛麟角，這樣貴重的一道菜，讓馬天介紹的眉飛色舞，老蔡品嘗了一下這紅菜湯，覺得確實是和一般的菜湯差別很大，廚師的廚藝很好，原料也很講究，煲這種功夫湯在粵菜中是很講究的，用料講究火候講究，再看看這餐具更講究了。
馬天順便和老蔡聊起了生意經，「蔡老闆哪，現在這個社會最講究關係了，拉近關係最容易的辦法就是組織飯局，飯局文化已經不僅僅是飲食的文化了，有一個特別經典的人說，現在的飯局文化已經變成了飯局社會學，這個社會學包羅萬象，有許多的講究，有許多的潛規則，而這門學問還在一直的發揚光大，像我這種沒有文化的人，只能夠知道一些，鳳毛麟角，要想研究這門學問，必須是有檔次的人。」
老蔡頭一次聽說飯局社會學，老蔡好奇的問，「什麼是飯局社會學呢？都有哪些講究呢？研究好這門學問又有什麼好處呢？」
馬天煞有介事的說，「飯局文化對於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學問，生意人叫做飯局經濟學，組織好飯局，對自己生意有幫助的人參加飯局，可以談買賣，可以說交情，有許多事情在飯局中就敲定了，其他的事情就是走一走程序，所以對於生意人來說，飯局經濟學就是生意精，就是生財之道，通過組織各種不同的飯局，結交不同的人，自己的生意就會擴大範圍，在不同的領域勇往而不勝。」
老蔡對馬天說，「這個沒有什麼新鮮的呀，在香港各種商會大大小小的各個地方的各種層次的層出不窮，他們之間相互的聯繫，主要是組織飯局，可以是同鄉會，也可以是同學會，還可以是同行業的協會，這些生人人在一起吃飯是幌子，談生意才是最重要的，這並不是什麼新鮮事兒啊。」
馬天趕緊的糾正說，「蔡老闆，你說的這種聚會叫做純生意的聚會，而剛才我說的飯局經濟學，除了組織飯局的人是商人以外，其他的客人都不是商人，商人要請的是主管生育的官員，還要請和這些生意有關係的各個部門的負責人，至少是有實權的人也不一定都有什麼職位，只要他手裡有對自己生意控制的權利，那麼就必須是座上賓，另外就是地方政府的官員，還有一些行業協會的人，這種飯局的主角並不是商人，商人只是買單的，主持飯局的人一定是有權威的人，可能是官員，也可能是實權人物，他們在飯局上不談論生意談論的都是官場文化，借著飯局拉關係，實現自己向上升遷的目的，而提供平台的是商人，這些商人買單以後，那他們的生意就不言而明的做成了，因為有這些人替他們保駕護航。」
老蔡這回可是真聽明白了，以飯局為幌子，大家在拉關係走後門，明里是吃飯，暗裡里，就是為生意提供方便，大家在飯局上說的都是那些冠冕堂皇的話，而參加飯局就說明這個生意已經成了，如果生意有障礙，人家是不過來吃你這頓飯的。
老蔡好奇的問馬天說，「每天你在這裡迎來送往當中，認識了很多的達官貴人，對你自己的生意有什麼好處呢？」
馬天高興的說，「對我的好處就是餐廳越開越大，生意越來越興隆，見到的官員越來越多，見到的實權人物越來越多。我在做小規模餐廳的時候做的很精緻，到這裡吃飯的人一般都是基層官員。後來條件改善了，做了一個一級的餐館，餐館的生意很火爆，因為廚師特別的有名望，來吃飯的人就有一些有頭有臉的大人物了。直到我做到現在這個餐廳，見到那些大人物已經見怪不怪了，如果你不信的話，我帶著你可以到各個包間裡去看一看，地市一級的領導哪個包？都會發現一兩個，我們現在這家餐廳已經成了達官貴人，參加宴會的一個檔次的標誌了，如果在這裡能夠請一頓飯，把那些大人物聚在一起，說明這個生意已經是天大的生意了。」
看著馬天兒說著自己的生意經，這樣的透徹，老蔡心裡越來越好奇，情不自禁的追問說，「這裡邊到底有什麼講究呢？」
馬天笑呵呵的對著老蔡說，「我曾經遇到了一個很有文化的文化人，對參加飯局的必要條件進行了詳細的分析，我說的可能不如他說的精彩，但是主要內容我記住了。其實這些人參加飯局是很嚴格的，他們主要要考慮三個因素，第1個就是什麼人來參加這次飯局，夠不夠檔次是他們衡量參加不參加這個飯局的最重要的條件，所以和什麼人吃飯成了飯局第1個要考慮的要素，如果能夠和自己的領導特別是頂頭上司，吃一頓飯加深一下感情，那這頓飯是必須要吃的。第2個因素就是吃什麼樣人的飯，主持這個飯局的人到底是誰？給這個飯局買單的生意人到底是誰？這兩個條件就是吃誰的飯，吃什麼人的飯，如果和自己有了利益的衝突，當然不能夠去吃，如果自己能夠看上的人，還有不錯的生意，何樂而不為呢？第3個也是最次要的因素，就是吃什麼飯，在什麼地方吃飯，那就是選擇什麼樣規模的餐廳，什麼樣裝修的檔次，雖然是很次要的，但是也是一種身份的標誌，這些人吃飯不是簡單的，吃飯而是一種社交活動，所以飯局文化又被稱作飯局關係學，在這個講究關係的範圍中，弄清楚了飯局關係，學也是人發展的一個重要條件。你說我這個地方重要不重要呢？」
老蔡從馬天這個曾經是社會上的混混嘴裡聽到了這一連串的闡述，講的是那麼頭頭是道，又蘊含著現在社會上普遍流行的飯菜文化，而進一步升級於飯局文化學，進而演變成飯局社會學，飯局關係，學和飯局經濟學，真的，現在對這個混混要刮目相看了，現在明白老闆為什麼用這樣一個混混來做飯店了，這裡邊的學問實在是太深奧了，即使是向自己在商海沉浮中奮鬥了一輩子的人，都沒有他看得明白，說的透徹。
這樣一個在社會上很會鑽營的人，怎麼可能忍受著寂寞呢？所以以老蔡對馬天的了解，這是一個不甘寂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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