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周一早上九點,是譚氏每周例行的早會時間。
各部門總監將周計劃呈報上級,再由大區經理匯總調整後,送到總裁辦批閱。
於信是在整理資料的途中接到電話的。
兩天前,也就是在譚啟深否決朝羽地產提案的那個下午,他按照上司要求去調查了朝羽地產的經營情況,以及與主理人陳世康相關的所有資料。
譚啟深只給了他半天時間。好在陳世康這個人行事高調張狂,沒什麼值得探究的隱藏信息,等他把收集來的資料全部上交之後,譚啟深交代他去處理兩件事。
第一件是向兩家小型投資公司致電說明。
第二件事跟今天微博上的熱搜有關。他在了解到陳世康婚內出軌的消息後,專門找人去陳世康的酒店蹲點,搜遍了酒店17樓所有監控,最終得到那段視頻作為指正陳世康出軌的有力證據。
到這一步,譚啟深的態度已經昭然若揭。
於信作為在譚氏工作了五年的老員工,秉承著少說多做的工作原則,對上司下達的指令向來說一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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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今天早上,熱搜發酵後,他又得到上司的欽點,去處理後續事宜。白橙的電話號碼,是於信在處理陳世康的有關資料時,偶然發現的。
鑑於這位白小姐和自己頂頭上司的關係,他決定把電話號碼暫時存進工作手機的通訊錄里。
於信對白橙聯繫他並不感到意外,是因為這是他今天的工作內容之一。
五分鐘後,通話結束。
於信擦亮眼鏡,抱著一沓文件敲響總裁辦公室的門。
「進。」
「譚總,這是需要您簽署的文件。」他按規矩將文件夾放在楠木桌上空曠的一角。
「嗯。」譚啟深沒有抬頭,處理公事時表情冷然嚴肅,衣著裝束一絲不苟,連手肘臂彎處的襯衣褶皺都格外工整,像極了他這個人。
「譚總。」原本送完文件後就該離開的於信仍站在原處。
譚啟深:「有事就說。」
「白小姐打電話來詢問有關陳總的事。」
正在疾書的筆尖微有凝滯,在白紙上暈開一個小點,下一筆很快接上,他問:「交代你的話說了嗎?」
於信:「說過了,投資公司那邊也打了招呼。」
譚啟深繼續投入工作,冷戾剛毅的面孔卸去幾分寒意,聲線沒什麼起伏,「好,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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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橙沒有在於信那裡得到她以為的答案。
那位助理說話嚴絲合縫,沒有一點漏洞,讓她一度以為是自己多心想錯了。
投資順利進行,工作室逐漸恢復正常運作。資金到帳後,白橙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這件事也就被暫時擱置下來。
方萍萍和陳世康出軌的新聞在網上鬧了一陣,後又被其他更吸引人的明星緋聞覆蓋,關注度不再像之前那麼高。經此一事,方萍萍在自媒體圈內的口碑一落千丈,之前被她帶走的幾位元老博主先後給白橙發私信,提出想要繼續合作的意向。
和藺染商議後,白橙主動與對方聯繫,一一回絕。
她不認為被遊說後就倒戈的人有什麼從一而終的可能性,既然從前的資源黏合不了她們,那以後也不太可能。被人背叛的滋味不好受,白橙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在工作室窩了兩周,堆積的事務總算在這個周末被清出些頭緒,她終於可以回家洗個澡好好睡一覺。
前幾天天氣熱,氣溫高,老天爺似乎終於蓄滿能量,在周末晚些時候下了幾場暴雨。狂風驟起,雷電交加,街上有些樹幹被吹斷,橫在馬路邊,計程車都得繞路走。
白橙處理完公事,晚上回去的時候,穿短袖還有點冷。
她加快腳步,抱著胳膊走到小區樓下,拉開門,手機正好有電話進來。
是譚語琳。
白橙接通後就鑽進樓道里,被溫暖包裹,她深深呼出一口氣。
分神間,回彈的防盜門被大風襲卷,速度過快,在白橙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門順著慣性往前一帶,夾到還未來得及收回的手指。
「嘶——」她蹙起眉頭往回縮,不誇張地說,這一下快把她的眼淚都折騰出來。
同時,電話那邊似乎終於想好措辭。
「小橙,爺爺身體不太好,現在在醫院。」譚語琳的聲音如舊,如果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出來任何情緒上的異樣,「他想見你,能過來一趟嗎?」
深夜的北城中心醫院燈火通明。
白橙坐電梯直達13樓,臉頰因為奔跑染上一抹淡粉,櫻桃唇泛著水潤的光澤,正小口小口喘著氣。
接到譚語琳的電話後,她連家都沒回,急匆匆地攔車趕來,頭髮散亂不堪,身上還殘留著泡了兩周辦公室的餿味。
不過她現在沒功夫管這些,電梯門剛打開,白橙就越過幾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沖了出去。
傅致鴻的情況,她聽譚語琳簡單說了一遍。老爺子本身就有舊疾,一到陰雨天便風濕發作,膝蓋酸得不行。老人固執,生病從來不喜歡看醫生,堅信自己多鍛鍊就能好。
今天早上剛下完一場暴雨,老爺子看天晴了些,執意要出門散步。
家裡阿姨勸不了他,說要陪著他一起去,卻被傅致鴻拒絕。結果走到半路上,不知道是鞋還是哪不合適了,在下樓梯的時候沒站穩,尾椎落地,摔在台階邊。
「如果不是有位好心人看見,後果不堪設想。」遲遲趕來的傅遠林握住妻子的肩,將人帶到一邊坐下。
白橙把包放在一旁,氣息還不勻:「爺爺,你嚇死我了。」
傅致鴻握住她的手,讓她坐在床沿邊,中氣挺足,「是他們大驚小怪。」
「爸。」傅遠林辯駁,「語琳接到電話都嚇壞了。生怕你出什麼事,我們也是關心你。」
傅致鴻:「我能出什麼事!」
白橙輕輕捏了下傅致鴻的手,示意他別發那麼大的火,轉移話題道:「那醫生怎麼說?」
「醫生說沒什麼太大的問題,只需要靜養幾周,配合著服藥就能好。」譚語琳依偎在傅遠林懷裡,哪怕被老爺子數落,語氣仍然溫柔,「爸,您要是再想出門,一定得讓阿姨陪著。」
「要照你這麼說,我自己還不能出門散心了?」傅致鴻不聽,「我看你們是就是想派人監視我。」
傅遠林深吸了口氣,還想說話,結果被譚語琳拉住,女人水汪汪的眼睛好像會說話一樣,面露擔憂地搖了搖頭。傅遠林只好作罷。
這動靜,傅致鴻沒注意,白橙都看在眼裡。
傅家父子之間的關係其實並不像外界傳言的那般和睦。傅家不比北城其他大家族,兄弟姊妹眾多。傅致鴻這一生就只有這一個兒子,從小悉心教養,以為傅遠林長大了能夠繼承他的衣缽,從政從軍。
可人算不如天算,傅遠林在高中時認識了同班同學譚語琳。
兩人墜入愛河,大學畢業後結婚。
譚家是北城數一數二的富戶,世代都是商人,家底殷實,按理說也算門當戶對。然而傅致鴻一心想讓兒子去地方上當兵,明確反對這門婚事。傅遠林不肯,為了留在譚語琳身邊,最終違背了父親的心愿。
老爺子一直認為自家兒子是被外人拖累了,心裡一直有氣。
連帶著不待見譚家的人,平常逢年過節都很少走動。
白橙小時候不懂,在糾纏白向武幾次後才明白其中原由。
「爺爺。」她見氣氛僵持,出言緩和,「您現在不能老生氣,這樣對身體不好。」
傅致鴻瞥開頭,移到另一側,看樣子氣還沒消。
「您想不想讓阿姨跟著是您的自由,但監視這個詞用得過分了啊。」白橙表情嚴肅地提出理論依據,「況且,您生日那回不是還說王姨做飯好吃嗎,這麼快忘了?」
老爺子不吭聲。
白橙又道:「這就不對了,堂堂海軍上將,說過的話怎麼能不認帳呢?」
「我怎麼不認帳。」老爺子這輩子最好面子,被激到軟肋,態度終於和緩下來,「那個王姨做飯是不錯,比你們強多了。」
氣氛被拉回,傅遠林和譚語琳同時鬆了口氣。
白橙哄人很有一套,沒一會老爺子又眉開眼笑地拉著她嘮嗑去了。
傅遠林公司晚上還有個視頻會議,不能留太久,臨走前又去主治醫辦公室詢問情況,確定傅致鴻真的沒有大礙後,才放心離開。
白橙等傅致鴻睡著,輕輕帶上病房的門。
譚語琳拎著宵夜過來,兩人在家屬留侯區簡單吃了點東西。
「橙橙,今晚真是多虧了你。」飯後,譚語琳又提起剛才的事,秀眉緊鎖,「爸和遠林這關係,有時候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您別這麼說。」白橙眨眨眼,安慰,「傅叔剛才多護著您,我心裡才羨慕呢。」
「他是對我挺好的。」譚語琳彎起唇,提起傅遠林,臉上露出屬於少女的嬌羞,「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他從沒跟我發過脾氣。
剛開始的時候啟深還不同意我嫁給他,那會差不多有一個月沒理我。後來遠林就老往我們家跑,為了說服那個臭小子,不知道說了多少好話。現在想起來,真是恍如隔世啊。」
提到譚啟深,白橙倒是很意外,「舅舅為什麼不同意?」
「他啊,說我還太小,什麼都不懂,怕別人欺負我。」譚語琳不慎認同道,「其實他那時候才是個小屁孩,連愛情是什麼都不知道,還想阻攔我嫁人,想得美。」
聽了譚語琳的描述,她覺得譚啟深那副一本正經的模樣仿佛近在眼前。
「這麼說起來,其實啟深也老大不小了。」
譚語琳話鋒一轉,看向白橙,「等你和明修的事落聽,就該操心他的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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