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周遭安靜了一瞬。
譚啟深掀起眸子看過來,視線在她臉上落了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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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淡然犀利,像要看破人內心所想。
白橙不動聲色,平靜抗衡,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握緊。
無人敢打破沉默。
陳世康儼然一副欺軟怕硬的小人模樣,傲氣全消聽候發落,只是等了好一會都沒得到個答覆。見事態焦灼,他也實在摸不准眼前這位的想法,思索過後,便想把白橙推出去擋搶。
右胳膊被人往前一扯,白橙側眼看,陳世康正在沖她使眼色。
她收回目光,像是全然沒有察覺,手腕微微使力,輕而易舉便脫離桎梏。
陳世康沒料到白橙能掙脫,他甚至都沒看清她是如何做到的,只覺得虎口隱隱作痛。陳世康沒往其他方面想,還想去抓白橙的胳膊,結果手剛伸出來,卻撲了個空。
「於信。」主位上的男人終於開口。
陳世康瞬間把手收回來,一臉的怒意轉化成笑容,眼神中透露出渴盼。
白橙剛才沒注意到,在窗戶邊,離譚啟深大概兩米左右的距離,那裡還站著一個人。
「把人帶出去。」譚啟深說。
得到指示,那位名叫於信的秘書微微頷首,走到她身邊,十分恭敬地伸手向外指引,「白小姐,請。」
「這...」陳世康臉色微變,急忙詢問,「譚總不喜歡?」
譚啟深沒接話,姿態閒散往後靠,臉上沒什麼情緒,眸光卻鋒利如刃。
陳世康霎時後背一涼,閉了嘴。
人在商場混,各家名號權勢孰重孰輕自然分得清楚。
譚氏如今在北城做得風生水起,名氣大名號響,想托關係都得過十幾道關卡才能疏通,陳世康今天是拼了老本才求得熟人鬆口帶路。宴請譚啟深,依靠譚氏,也是為手底下的公司擴寬財路。
像他這種老油條,下海久,見過的人也多,自認從沒怕過誰。
然而面對眼前這個不苟言笑的男人,陳世康頭一次有些發怵。
那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就好像有人拿槍指著你的頭,漆黑的洞口對著你眼睛,稍不留神就會擦槍走火。
他不敢輕舉妄動。
譚啟深不是一個普通的商人,特種兵出身,刀槍火海都蹚過。四年前,他退役回國接手譚氏,手段詭譎多變,可以說譚氏如今的繁盛,都是他一手促就的。
陳世康也許不了解譚啟深,但他自認為了解男人。
他用最能令男人心動的東西來交易,本以為能夠投其所好,現在看來,事情好像有點棘手。
-
於信替她拉開門。
白橙忍不住往後看一眼,立式屏風將裡間的光景完全遮蓋,她眸色淡下去。
四周的嘈雜聲小了許多,身後打牌的幾人已經散了。
「白白。」踏出門口,藺染見是她,立即上前詢問情況,「那王八蛋怎麼說?」
「......」白橙回過神,一時不知該從何說起,「還沒開始聊。」
藺染:「哈?」
白橙注意到於信還在,小聲湊過去,「等下出去說。」
藺染這才注意到和她一同出來的於信,以為又是陳世康手底下的嘍囉,連忙把人從對方身邊拉過來。
白橙同樣被她這動作弄得愣了一下,於信見狀從內兜掏出自己的名片盒,抽出兩張遞過去,「白小姐,我是譚總的助理,以後有事可以找我。」
看這情況,於信顯然是知道她的。
既然如此白橙也沒推辭,「謝謝。」
「您跟陳總認識?」於信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順勢便問。
白橙聽出這話中的意思,也明白今天這一碰面,這件事是在譚啟深那裡是瞞不住的,但她還是不想在於信面前提起,「有些來往而已,不是很熟。」
至於是什麼來往,白橙沒有明說。
末了,於信送她們出門。
車上。
聽完解釋後,藺染蹙在一起的眉頭緩慢鬆開,問:「你是說剛才在裡面碰到你舅舅了?」
白橙垂頭把於信的名片收進包里,糾正道:「傅明修的舅舅。」
「那還不是一樣。」藺染握著方向盤,美滋滋地一樂,「這下好了,有他撐腰,管它什麼陳世康王世康,咱們工作室肯定有救了。」
「我沒想到會碰見他。」白橙望向窗外,說不上來心裡什麼感覺,「也沒想過讓他幫忙。」
藺染:「天無絕人之路,保不齊這就是天意啊。」
白橙扯起笑,沒說話。
眼看快到公司,藺染又問:「不是我說你,要不是我得到消息給你打電話,你真準備一個人單槍匹馬去赴會?」
「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多年好友,藺染一眼就能看出她是不是在逞強,得到答案後悻悻轉頭,語氣頗有些自豪,「也是,一般人也打不過你。」
白橙從小在白向武的軍事化薰陶下長大,後來又跟著譚啟深混了幾年,自衛術跆拳道多少都會一點。
她外表看起來甜美嬌軟弱不禁風,真要揍起人來也絕不手軟。在高中的時候,藺染曾經領教過,並且親眼目睹,全程不到兩分鐘,她就把隔壁職高那幫不干好事的小混混全打趴下了。
事情驚動全校,人家小混混的家長鬧到校長室,硬要討個說法。
白橙沒辦法,只好把當時正在休假的譚啟深叫過去做擋箭牌。
男人往校長室一站,氣場凜冽剛硬,看起來就不好惹,那幫毛都沒長全的職高生被嚇得眼都不敢抬。
校長把事情交代完後,家長開始解決問題。
到現在,白橙已經不記得那天發生的細枝末節,忘了這件事最後是怎麼處理的。
她只知道,譚啟深在護著她。
男人離開前說的那番話,白橙至今都記憶猶新:
「我是白橙的監護人,以後她有任何事,可以第一時間通知我。打人這件事是她不對,我會領回去好好教育,但是我對她也有信心,她不會無緣無故與他人起衝突。」
在那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在當時看起來可能格外嚴重的挫折和困難面前,是這些話給了她用以對抗和咬牙熬過去的勇氣。
白橙把這些說給藺染聽的時候,後者不免發出了和她當年相同的感嘆:「天哪,這樣的舅舅是真實存在的嗎!我也想擁有。」
她推門下車,邊接通電話邊側頭回應:「是真的,但你可能無法擁有了。」
藺染哀嚎一聲,走去樓門口等電梯。
白橙沖她遞個眼神,這才把注意力集中到電話內容上。
令人意外的是,這通電話來自之前認識的某位投資公司負責人。對方向白橙表露出願意投資的意向,並打算在原有投資額的基礎上追加百分之二十的份額。
這還沒完,等到白橙與對方確定好見面詳聊的時間,掛斷電話,另一家公司的負責人又發來通話邀請。
在她坐電梯上樓前的五分鐘裡,原先提出終止合作的兩家公司,已經先後主動向她投來橄欖枝。
這是什麼情況?
藺染幾乎和她同時接到消息。
白橙剛把東西放到桌上,藺染就從隔壁衝進來給了她一個大熊抱,激動之情溢於言表:「我們有救了,工作室終於不用關門了!太好了,我這些天愁得頭髮都掉了好多,今晚終於可以睡個好覺了嗚嗚嗚...」
白橙面無表情站在原地,「你再晃我就要散架了。」
「我高興啊。」藺染乖巧退後,「早知道你舅這麼牛逼,我還去求什麼陳世康,直接抱你大腿不就好了嗎!」
她忍不住扶額,「我再說一遍,那是傅明修的舅舅。」
藺染才不管這些,認定了是譚啟深出手相助,捧著他百度百科上的那張照片誇了一百多遍。
與投資方洽談比白橙想像中要來得順利,大概因為藺染這兩天老在她耳邊念叨譚啟深的緣故,簽完合同後白橙順勢問了一嘴,對方卻感到意外,話語間並未提起譚氏,只說是公司上層再度考量後的結果。
她雖疑惑,但也沒有多問。
從投資公司出來,白橙接到藺染打來的電話。
藺染一向晚起,平時都是下午才能找到人,像今天這麼早實在不怎麼常見。
「我昨晚吃壞肚子,早上起來上廁所,刷個微博立馬把我刷清醒了。」
白橙邊往樓下走邊問:「怎麼,你女神跟人結婚了?」
「哎呀不是。」藺染說,「是方萍萍,她昨晚和陳世康開房被蹲哨的狗仔撞見,現在熱搜已經爆了!」
方萍萍,百萬粉絲時尚博主,也是白橙的大學同窗,工作室曾經的合伙人之一。
她擁有自創獨立的服裝品牌,直播帶貨播放率碾壓同期,是如今市場上最有潛力的自媒體新人。
白橙走到門口一片陰涼的樹蔭底下,切到微博去看熱搜。
爆料突如其來,熱度已經升至前五,評論兩極分化,眾說紛紜。
最有力的實捶是今早七點過五分娛樂新聞官方號發布的一段視頻:監控攝像頭正對著的1786號房間,當晚11點45分,方萍萍出現在監控里。敲響房門後,她用手壓了下帽檐,房門打開,男人出現在視頻中,摟她進房間。凌晨1點半,方萍萍離開酒店。十五分鐘後,男人乘車離開。
「其實這視頻挺模糊的,一開始放在網上根本沒掀起什麼波瀾,還是有粉絲發現那個女人穿的裙子,是方萍萍上周才在微博上發布的夏季新款,她還發博說很喜歡那條裙子,幾乎每天都穿,這才被人扒了出來...」
藺染還在耳邊實時播報,白橙看了兩遍,又將視頻倒回,注意到那個嵌在門口的房間號:1786。
「......」這才想起來,這也是陳世康那晚發給她的房號。
白橙把這事跟藺染提了一嘴,對面沉默半晌,舒了口氣:「幸好你沒去,不然今天熱搜的主人公就是你了。」
「我很挑的好嗎?」
藺染在那邊笑出聲來:「這點人方萍萍就比你強,她不挑。」
「我甘拜下風。」
「你太損了。」又想起什麼,藺染斂住笑,「不過說真的,這事在這個節骨眼上爆出來,你不覺得有點巧合嗎?」
她這一提,白橙終於開始細想這個問題。
先不提陳世康這個從未在網絡上出現過的社會人士,就說對方爆料抓准方萍萍做突破口來製造輿論,繼而引發出「潛規則」、「桃色交易」這一些系列抓人眼球的說辭致使熱度持續發酵。
整段視頻首尾完整證據鏈充足,實捶一個接一個,勢要把這對道德不檢點的人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在如今這個信息更迭無窮的網絡環境中,對其他人來說,這也許只是某天茶餘飯後僅供消遣的話題。但對於白橙而言,她才是這段緋聞的既得利益者。
新聞爆料的時間點如此湊巧,主人公還偏偏是跟她有過節的兩個人。
還有接連得到的投資,這兩件事加起來,白橙沒辦法不去考慮別的可能性。
想到這裡,她從包里翻出之前存放的一張名片。
銀底白字,卡片質感極佳。她猶豫了會,垂眸撥通。
那邊很快應答,仿佛料定是她,白橙還沒開口,公式化口吻的男聲便先她一步出現在聽筒中:
「您好白小姐,我是於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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