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來不了是什麼意思?」
白橙坐上計程車,在聽完對方的說法之後,神情愈發凝重,「合同簽完,說好的一半款項我也已經付了,現在說不來不合適吧。」
「白小姐,實在很抱歉。這事確實是我們這邊的疏忽,不過員工生病這也屬於控制不了的突發情況,實在不行的話您看看要不要換個人選。」
「行吧,我在過去的路上了,見面說。」
電話掛斷,白橙靠在椅背上泄了口氣。
想起五分鐘之前,阮音書在咖啡廳門口問她的問題。
想說的話到了嘴邊,卻被突然而至的電話打斷。
「你先接吧。」阮音書姿態從容,「時間不早了,我還要去接小桃,下次再聊。」
沒等白橙開口,她便推開門,先一步離開了咖啡廳。
那遊刃幹練的模樣和氣場,就好像格外篤定,她們一定會再見面。
剛才被驚擾的客人紛紛收回目光,白橙目送她的身影逐漸走遠,心裡忽地湧起一陣怪異的感覺。
直到現在,那感覺仍然盤旋在她心頭。
白橙說不上來是為什麼,仿佛有人往胸口捶了一悶拳,很不舒服。
快到目的地時,手機上接到幾條微信轟炸。
阮桃:[我晉級啦!!你去哪啦?怎麼我一出來你就不見了。]
阮桃:[阮音書來了,哭哭。]
阮桃:[我正在被押解回家的路上,你快來救我啊!]
阮桃:[她是怎麼知道我行蹤的,不會偷偷在背後查我吧。]
白橙沒心情和她詳聊,只簡單說了幾句前因後果便放下手機。
眼看快六點,「假男友」的人選還沒有著落,白橙努力忽略掉和阮音書交流後的不適感,預備先把眼下的事處理好再去想別的。
北城當地的一日男友體驗店,大多數都有很嚴格的時間把控和行為規範,價格也很可觀。
白橙是拖了關係和負責人商量好後,與對方簽訂的長期合同,有效期是兩個月,並承諾在此期間雙方不會產生任何肢體上的接觸,工作內容是,只需要配合她的時間在規定的場合秀恩愛。
人選是上周就定好的,為了避免對方露餡,她還特意把相關資料連夜整理列印好,發給對方背誦牢記。到今天為止,一切都進展順利,白橙完全沒有想到對方會突發闌尾炎要住院一周。
這一下,把她的計劃都打亂了。
白橙到店跟負責人交涉後,對方給出了一個備用人選。只不過,這位備用人選對她一問三不知,就連她發過來的資料店面都沒有備份,全都被「前任」拿走了。
重新梳理資料花了兩個小時,對方連讀一遍的時間都來不及。
白橙沒辦法,只好決定先獨自一人回去赴宴。
反正談戀愛這種事也不急在一時,有時候太急躁,反而容易露出馬腳。
坐在回蘭苑的計程車上白橙還在想,傅家前不久才公布婚約,這周她就領了個男人回去,這事確實不妥。先不說譚語琳會怎麼想,但傅致鴻看了肯定會生氣,好好一個團圓宴,弄得不歡而散就不好了。
不過她沒想到的是,傅明修這次居然跟她想到一塊去了。
她是沒帶「男朋友」,但這位傅少爺,卻領了位女人回來。
「這位是我女朋友,陳樂螢。」
傅明修攏住身邊人的肩膀,笑容滿面地站在主廳中跟大家介紹。
飯桌上碗盤碰撞的聲音靜下來,那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屋內熱鬧的氣氛。
傅致鴻黑起臉,譚語琳見狀趕緊把白橙拉過去陪老爺子說話,又嚴聲把人叫出去:「明修,你跟我過來。」
「媽,有什麼話您就在這說吧,外面挺熱的,不想出去。」
「......」譚語琳氣得不輕,瞪著自家兒子,礙於老爺子的面子還是壓下火氣,緩聲說,「明修,今天是家宴,媽就希望能一家人整整齊齊地吃個飯。這樣,你先把這位陳小姐送回去,改日再來拜訪。」
白橙接過王姨倒來的溫開水,放到傅致鴻身前。
不知怎的,她發現平日裡沒什麼主見的傅明修,今天的態度好像格外強硬。
「沒什麼不合適的,樂螢也不是外人。」
「你這孩子是不是聽不懂話啊,媽沒說不讓你帶人來,只是今天過節,你別惹爺爺生氣。」
譚語琳好言相勸,傅明修仍是不肯退讓:「人多過節才熱鬧,咱們家又不差這一雙筷子。」
「你...」譚語琳簡直對他沒轍,「怎麼就說不通呢。」
「明修。」焦灼間,有道陌生的女聲突然開口,「不如就聽你媽媽的吧,我先回去了。」
女孩轉身要走,傅明修立刻拉住她的胳膊,「你不許走,聽我的,今天就在這吃飯。」
「可是...」陳樂螢怯怯地看了譚語琳一眼。
「沒什麼可是。」傅明修握住她的手,將人帶到桌邊坐下,「王姨,再加一幅碗筷來。」
「這...」王姨看了眼老爺子,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幅局面。
傅致鴻沉著臉,沉默幾秒後開了口,「去拿。」
不僅是王姨,在場所有人聽見這兩個字,全都鬆了口氣。
譚語琳重新回到餐桌前,讓白橙挨著她身邊坐下。
等到添足碗筷,菜也上齊,端午節的團圓飯在一種微妙的氣氛中開始了。不過好在用飯中途傅明修沒有再生枝節,他全程都在和那位帶來的女伴互動,連譚語琳叫他給爺爺添茶都喊了不下三遍才聽見。
白橙悶頭吃飯。
邊吃邊想,還好她沒有帶人回來,這要是剛好碰上了,還不得亂成一鍋粥?
傅致鴻眼不見心不煩,只在撂下筷子後,說了句有關婚約的事,「小橙,你和明修抽個時間,去店裡試一下禮服,免得訂婚宴上穿著不合適。」
空氣靜下來。
白橙還沒想好怎麼開口,傅明修便說:「我不去,我要和我喜歡的人結婚。」
「你和小橙的婚事,現在整個業內都知道了,這已經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傅致鴻聲音洪亮如鍾,他的目光在陳樂螢臉上掠過,「你平時想怎麼玩我不管你,但結婚這種終身大事,你只能聽父母之命,沒有別的選擇。」
沒等傅明修辯駁什麼,傅致鴻已經收回目光,起身離席。
「您為什麼一定要這樣逼我。」
傅明修站起來,沖老爺子的背影喊:「不管您怎麼說,我都不會娶白橙,絕對不會!」
說完,他牽過陳樂螢的手,在譚語琳制止的話聲中離開。
一陣風過,大門被用力拉開,門板靠在後方的盆栽上,打落一地枯葉。
白橙從那陣動亂中站起來,逐漸看清了這時從門口走進來的那道人影。
開始她還以為是傅明修又回來了,隨即一想便覺得不太可能。
加之那人的身型不同,對比傅明修精瘦的少爺身板,他的身材要精悍挺拔許多。
「啟深?」譚語琳同樣注意到那抹身影,「怎麼這時候才來。」
傅致鴻見到不想看見的人,冷哼一聲,轉身上樓。
等書房的門關上之後,譚啟深才提步從陰影處走來,脫下來的西裝外套慣常放在臂彎處,襯衫領口一絲不苟,他垂眸掃過餐桌上的食物,向阿姨要了杯熱茶。
「剛開完會,是晚了點,我錯過什麼了嗎?」
「別提了,明修這孩子我是沒轍了。」譚語琳坐下來,忍不住和自家人倒苦水,「今天領女朋友到家裡來,把老爺子氣得不輕。」
「女朋友?」
「就剛才出去那個。你剛好進來,沒見到?」
譚啟深拉過椅子坐下,回憶幾秒,「沒注意。」
「沒注意算了。」譚語琳不是很在意這個,她比較關心老爺子的情緒,轉而跟白橙說,「小橙,你上去看看爺爺,別真被明修氣出個好歹來。」
「好。」鬧成這樣,白橙也沒心思吃飯了。
她推開凳子站起來,回身時,不巧恰好碰上送茶的王姨,迎面撞了個滿懷。
那杯熱茶沒端穩,杯盤傾斜下來。
白橙還來不及驚呼,身後有人環住她的腰,錯身上前,抬手將茶杯擋開。
杯具在地板上發出破碎地聲響,滾燙的茶湯濺得地板上到處都是。
回神時,她已經被譚啟深護在懷裡。
茶湯飛濺出來,落在他的手臂上,不到半分鐘,便起了一大片紅印。
譚語琳攏眉,隨即吩咐王姨:「趕緊去拿醫藥箱來。」
王姨慌慌張張拿起地上的托盤,去後室找醫藥箱。
白橙看著譚啟深的手,拽著他就要去廚房,「這樣不行,你先去沖冷水。」
「我沒事。」譚啟深手上的力度仍然沒松,眼神快速掃過她身上,把人拉回來,「你檢查一下,看腿上有沒有。」
「沒有沒有。」白橙拉他又拉不動,急得眼淚都要下來了,「你快去沖水,燙傷不能等的。」
「燙傷而已,沒關係。」
「什麼沒關係,腫了這麼大一片還說沒關係。」
白橙看著那傷,心裡無比自責,「你幹嘛要護著我,知不知道那是剛燒開的熱水啊。」
「知道。」譚啟深眼帶暖意,微涼的指尖往她眼瞼下方輕輕划過。
「知道你還——」白橙抬頭對上那道視線,喉頭莫名哽住。
腦海中無端冒出一個回應,好像不用宣之於口,他的意思已經明了。
正因為知道,他才要護著她。
想到這裡,那卡在嗓子眼裡剩下的半句話,白橙怎麼樣也說不出口了。
王姨拿了藥箱很快回來,譚語琳在旁邊把剛才那一幕看得真切,思緒有點不受控地亂想,王姨叫了她幾聲,這才回過神來。
「啟深,過來上藥。」譚語琳從醫藥箱裡翻找出燙傷膏。
譚啟深走過去,接過藥管,「我自己來。」
「你一個傷員逞什麼強,坐好。」
白橙想跟過來,卻被譚語琳制止,「小橙,你樓上去檢查一下,順便看看爺爺。」
她猶豫幾秒,最後還是點點頭,返身往樓上走。
譚啟深等房門落鎖後,才收回視線。
譚語琳看了他一眼,冷不丁道:「從前沒發現你對小橙這麼上心。」
「是嗎?」他將袖管往上又折了一道,沒打算往深了說。
靜了許久。上好藥,譚語琳把用完的棉簽扔進垃圾桶,意有所指,「你們不是正經的叔侄關係,在明修訂婚以前,最好還是保持點距離。」
譚啟深往後靠,活動了下有些僵硬的手腕,唇角泄露出一絲笑意,「我會的。」
「希望如此。」譚語琳對他的態度半信半疑。
「讓我做承諾不難。」他出聲緩和,端起桌邊新上的熱茶,斂眸吹開杯中浮末,「但我們都無法保證故事的結局,這點你應該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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