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月圓當空,窗外傳來陣陣蟬鳴,庭院四處亮起燈火。
從傅致鴻睡下到現在,這一個多小時裡,白橙一直靠在窗邊沒動。
她知道譚啟深還沒走,想出去看看他的傷,但又怕譚語琳看出什麼來。
白橙嘆了口氣,垂下頭。
「叩叩——」這時,門邊傳來響聲。
對方敲了兩下見沒人答應,便說:「您睡了嗎?譚先生讓我送點吃點上來。」
白橙睜開眼,從飄窗上跑下來,去開門。阿姨見門打開,沖她笑了笑說:「夫人說晚上這麼一鬧,大家肯定都沒吃飽。這是剛做好的面,您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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蔥香四溢,湯麵賣相極好。
她接過托盤,「舅舅做的?」
「面是王姨煮的。譚先生還有傷呢,夫人讓他好好養著,不准進廚房。」
「也是...謝謝。」
白橙把托盤放到書桌邊,門被阿姨從外帶上。
她晚上確實吃得少,肚皮空空,沒幾口面碗便見了底。
不過她的主要目的不僅僅在於填飽肚子。
面吃完,白橙抽了張紙巾擦嘴,又從抽屜里翻找出一管方便攜帶的藥膏,這才抱著空碗下樓。
客廳里已經沒有人在。夜漸深,室內安靜下來,主廳就留了沙發邊的一盞落地燈,在經過客廳時,白橙隱約聽見有聲音從偏室的小花園內傳來。
她去廚房放下碗,想找到譚啟深把塗抹的藥膏給他。
說話的聲音越來越近,白橙不自覺放緩腳步。
——「...你和阮小姐最近相處得怎麼樣。」
白橙動作一頓,呼吸也輕下來。
沒過幾秒,譚啟深沉緩醇厚的嗓音躍入耳廓:「聽實話嗎?」
譚語琳聽那話音就覺不對,耐下性子,「你先說說看。」
「我和她就在私底下見過一面,談不上什麼相處不相處。」他說。
「阮小姐條件好家境也不錯,你就不能好好考慮考慮?再說,她不是你們公司的合作律師嗎?」
「考慮過了,不合適。還有,僱傭合同下個月會到期,法務部正在擬定新的合作方。」
「.....」
白橙靠在牆上,幾乎能聽見屋內壓抑的沉默。
——「你們就不能讓我省點心?!」
果不其然,譚語琳的情緒在片刻後爆發,「一個兩個都是這樣,就像我為你們安排終身大事還會害了你們似的。」
「傅太太,消消氣。」譚啟深對她發脾氣的樣子早就習以為常,連安慰的話都是平鋪直敘的。
譚語琳一聽,更氣了,「你想想自己都多大歲數了,別指望這幅好皮囊能吸引一輩子小姑娘!」
「我知道。」
「......」
聽到這裡,白橙也忍不住彎了彎唇。
這哪是知道,明明就是趁機炫耀。
「您怎麼不進去啊?」正當她在門口聽得入迷時,走廊後頭突然傳來一聲詢問。
白橙被嚇到,都快忘了自己是在聽牆角,「......」
裡間的話音瞬間中斷。
她沒多想,下意識搖搖頭,在阿姨疑惑的目光逃之夭夭。
譚啟深出來時,只看到門邊落荒而逃的一個背影,以及腳邊,被遺漏的一枚珍珠耳環。
「誰啊?」譚語琳在身後問。
阿姨剛想開口,卻被譚啟深用眼神制止。
「喔...是我看錯了,以為門口有人,年紀大了眼睛看不清,打擾您了。」
「沒事就好,你收拾完就去睡吧。」譚語琳叮囑道,「還有,把樓上那間空房收拾出來,給譚先生住。」
「好的。」阿姨隨後離開。
等人走過。
譚啟深附身撿起那枚耳環,收入掌心。
-
二樓房間。
「我怎麼能幹出這麼蠢的事...」白橙一路衝上來便飛快躲進屋內,趴在床上譴責自己。
五分鐘過去了,嘴裡還只會重複這一句。
「是啊,偷聽被人發現就算了,耳環也弄丟,你這不就是去送人頭的嗎?」
「......」白橙越發後悔,聲音悶悶的,「我也沒想到啊。」
她本意並不是這個,只是聽見譚語琳提起阮音書,一不留神在門口待得久了點,誰知道會被阿姨發現。回來知道耳環掉了,她更是想扇自己的心都有。
藺染:「要我說你就該大大方方敲門進去,跑什麼。」
「我也不知道。」白橙扯了個抱枕墊在懷裡,想了想說,「就是覺得有點心虛。」
之前不覺得,最近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
尤其是當譚語琳看她的時候,白橙心裡就忍不住打鼓,好像背著她做錯事被發現了一樣。
「那你準備怎麼辦?」
「沒辦法,只能等到他們聊完我再下樓了,況且耳環這么小的東西,應該沒人能發現吧。」
「你這叫掩耳盜鈴。」藺染對她的自我說服持懷疑態度。
白橙不聽不信,將掩耳盜鈴貫徹到底,「我打賭肯定沒人發現。」
「......」
-
凌晨十二點半,白橙趴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翻身揉了揉眼。
鬧鐘在規定的時間準時響起,她下床穿鞋,預備去尋找那枚丟失的耳環。
傅遠林跟譚語琳不跟老爺子一塊住,每次過來拜訪也必不留宿,老爺子平日裡休息得早,有時候白橙外拍回來,不到十一點家裡都靜悄悄的。
只有那會譚啟深還在的時候,書房是常亮狀態。
不過他已經搬出去了。
白橙篤定家裡這個點不會有其他人出現,才信誓旦旦地走出房門。
她沿著樓梯上來的路線往回找,每一個小的拐角和不易被人發現的地方都仔細看過,直到偏室門口,仍然沒有看見遺漏物品的跡象。
難道被阿姨拿走了?
不應該啊,阿姨要是看到肯定會收起來四處詢問,怎麼可能兩個小時過去了一點反應都沒有。
白橙把垂落的碎發往耳後攏,再微曲上身,邊巡查邊往回走。
「啪——」吸頂燈陡然亮起。
暖黃光從頭頂傾瀉下來,讓白橙想到電視劇里犯人被審訊的場面。
她抬手擋住光線,微微眯起眼,看見有人朝這邊走來。
「這麼晚還不睡。」譚啟深換了身舒適的衣服,五官落拓分明,在距離她半米左右的地方站定。
白橙一時有些恍惚,但更多的是驚訝,「你沒走?」
「明早要出差,這裡離機場近。」他頓了頓,「看你樣子,是覺得意外?」
「不,不意外。」白橙彎眼笑,乖巧背過手,「舅舅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譚啟深輕哂一聲,眉眼愈發深邃,「好,謝謝。」
夜極靜,微啞低沉的嗓音,如同砂紙搓磨過她心頭。
「砰、砰砰——」
對視半秒,白橙感覺苗頭不對,斂眸錯開視線,隨即注意到他的右手臂外側,有一大片觸目驚心的紅,自責心頓起,連聲音也輕了幾分,「還疼嗎?」
譚啟深順著她的視線去看,許是剛燙傷沒多久的緣故,那塊疤痕的確有點大,不過對比之前受過的許多傷,這點小傷根本不足掛齒,甚至連痛感都是微乎其微的。
只是白橙的語氣令他猶豫。
過了會,他說:「嗯。」
聞言,白橙的神情越發擔憂,她垂著頭沒有發現,男人的目光中蓄著難以言喻的某些情緒。
「對了。」她忽然想到,掏出剛才揣在睡衣口袋裡的燙傷藥,「這個牌子的燙傷膏很好用的,我之前燙傷就塗這個,基本上兩天就能好。」
譚啟深抬起胳膊,「試試。」
白橙走進兩步,看著那塊隱隱腫起的皮膚,不忍下手,「我去找根棉簽來。」
「沒那麼講究。」他伸手握住她的胳膊,把人拉回來,「直接用手。」
「哦。」白橙擰開蓋子,擠出一點在指腹上,輕輕拍在傷口處。她抹得仔細,生怕譚啟深會疼,抹完一處又小心翼翼地吹了吹,不敢想像這傷要是落到自己身上會怎麼樣。
夜深人靜時,走廊上只能聽見彼此輕緩的呼吸聲。
譚啟深抬著手,似乎忘了疲倦,「剛才在找什麼。」
思緒被拉回,白橙微微僵住,矢口否認,「沒找什麼。」
「好了。」未免露餡,她在譚啟深開口之前收回手,蓋好蓋子,把那管藥放進他手裡,「這管藥給你,它適合攜帶,平時塗起來也方便。」
譚啟深看著她,眼底的光袒露無疑,「好。」
不知道怎麼,她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堅持了一會,手不自覺地捏緊睡衣下擺,找耳環的事早就被拋到九霄雲外,「我上去了,晚安。」
「等等。」譚啟深喊住她,左手不知道從哪摸出一個小盒子,遞過來。
盒子的模樣與她之前送給他的那個很像,不過看起來小了一號。白橙不明所以,「給我的?」
「嗯,上樓再看。」他笑了一下,眼波浮動。
白橙愣住,直到被他溫聲催促才反應過來,「不早了,去睡吧。」
「......」她挪開眼。
趕緊拿著盒子跑了。
-
什麼叫色.欲薰心。
白橙再次刷新了對自己的認知。
回到房間,她渾身鬆軟下來,靠在門後捂著頻率失控的小心臟,一手打開那個盒子。
——裡面躺著一隻瑩白清透的珍珠耳環。
是她丟失的那枚。
意識到什麼,白橙心空了一瞬。
她後知後覺回想起晚上這一連串的事情,恨不得把頭埋進地里,「......」
原來他什麼知道。
原來,兵荒馬亂的,從來都只有她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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