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窗外暴雨初歇,風聲嗚咽。
不算寬敞的空間裡,一點小動靜都會變得格外引人注目。
白橙努力忽視胸腔內頻率過快的心跳聲。
她不願去猜測譚啟深剛才的話里,是否具有別的含義。
事到如今,白橙已經學會避免那些自我感動式地胡思亂想,已經努力在做到不去過分解讀他的每一次關心,她明明白白的告誡自己,可是腦海里一直有一個聲音在試圖說服她,試圖動搖她的心。
微妙的僵持之後,白橙打算輕輕揭過剛才的話題。
「對了。」她附身撿起掉落的那根棉簽,扔進垃圾桶,話題轉得相當生硬,「顧老師呢,他的傷好點了嗎?」
難得被忽視,譚啟深沒有在明面上表現出來,只微微斂眸,又給她杯中添了點熱茶,「看過了,沒什麼大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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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白橙鬆了口氣,順著話題繼續道,「沒想到你們居然認識,太巧了。」
他喝口茶,嘴角很淺地往上,「是挺巧的。」
話題就此中斷,剛才蔓延的氣氛仿佛再次捲土重來。
就在白橙準備再找話題打破沉默的同時,門口傳來動靜。
一位寸頭模樣的男人敲了敲側牆,他皮膚黝黑,眼睛又圓又亮,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深哥,外頭雨停了,我們準備叫點宵夜來吃,不知道嫂子喜歡吃什麼。」
「......」這句嫂子,讓白橙瞬間石化當場。
她想解釋,然而那位寸頭大哥卻一股腦兒拋出好多問題,她根本插不上話。
白橙放棄掙扎,索性等著譚啟深解釋,反正他總會解釋的。可是直到交流結束,她都沒有聽到有關那個稱呼的半點否認。
難道沒聽見?...也有可能。
畢竟那位大哥說話跟連珠炮似的,沒聽清某個字眼也很正常。
「想吃什麼?」譚啟深問她。
白橙在一系列曲折的心理活動中回過神,「...哦,我不吃。正好雨停,我也該回去了。」
「別呀,這麼晚了,吃點再走吧。」寸頭大哥挽留。
白橙對他友好一笑,心裡在組織回絕的措辭,然而還沒開口,譚啟深就掏出手機遞過去,幫她解了圍,「用我的點,沒有忌口。」
「好嘞!」寸頭男人很有眼色,接了手機便走,「那我看著點,你們接著聊。」
男人走後,譚啟深收回視線,看她一臉疑難的樣子,出言安撫:「別緊張,也不用覺得不好意思,去留隨你。」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
白橙考慮了下,「我還是回去吧,你們聚會我在這也不方便。」
「好。」譚啟深應得很爽快,「等我換身衣服,送你回去。」
白橙忙搖搖頭,「不用送我,我叫車就好,別冷落了你朋友。」
譚啟深還想說點什麼,就聽見一聲「謝謝」,隨即白橙便衝出廚房,跑沒影了。
等他追出去的時候,大門剛好被帶上。
這速度,估計連鞋都是拎到門外去穿的。
想到這裡,譚啟深不由得啞然失笑。
「老譚,誰出去了?」剛好聽見動靜從樓上探出腦袋來的顧靳問。
正主沒搭腔,看著門口的方向像在發呆。這失魂落魄的模樣難得一見,客廳里的人見狀紛紛扮作熱心吃瓜群眾,幫忙解答。
「還能是誰,那小姑娘唄,被深哥調戲了兩句,跑啦!」
揣著手機正在點餐的寸頭男人敲一下那人的頭,「什么小姑娘,叫嫂子!」
「唉喲...是是是,嫂子嫂子,嫂子被深哥調戲跑啦。」
「你們倆少說幾句,趕緊點菜。」
......
客廳里鬧成一團,樓上的顧靳卻聽得一頭霧水。
嫂子?調戲?他就塗了個藥怎麼錯過了這麼多戲?
顧靳揉著胳膊下樓,圍著譚啟深好奇地問,「他們在說誰啊,你家外甥女呢?」
「走了。」
「哦。」顧靳順著他視線往側面看,「那你在看什麼。」
譚啟深想了想,嘴角泛起一絲笑意,「兔子。」
「......」什麼玩意兒?顧靳一臉便秘的表情,「你家還養了兔子?」
一隻被摸了尾巴的兔子。
他心裡想。走回去的時候小五正好在給外賣結帳,譚啟深抽回手機,給人打了個電話。
-
白橙沿著記憶里路線往外走,腳步加速,直到小區門口的馬路邊才停了下來。
好在剛才譚啟深沒有堅持,不然她這不堪一擊地小心臟遲早得出事故。
風雨初停的夜晚格外涼爽,這裡不比老城區,配套設施相對齊全,離這小區周邊就有一個頗具規模的商圈,以至於深夜十二點,馬路邊依舊燈火通明。
白橙坐在小區門口的椅子上打車,可是時間太晚,又剛下過雨,司機接單的機率降低很多。
其實這個小區距離蘭苑並不遠,當初也是因為接送方便的原因,譚語琳才把地址選在了這裡。
在白橙考量交通方式的同時,她發現面前緩緩停下了一輛車。
車窗搖開,看見一張略感熟悉的臉。
「白小姐,譚總吩咐我送您,上車吧。」司機在駕駛座看著她說。
白橙這才想起來,剛剛過來的時候,好像也是他開的車。可是,剛才雨那麼大,萬一是她看錯了呢?這夜深人靜的,如果是不法分子怎麼辦。
從小培養出來警惕心讓白橙不敢輕易上車。
正猶豫時,手機上進來幾條簡訊。
譚啟深:[太晚了,我讓司機送你。]
譚啟深:[車牌號北A76539]
白橙捧著手機去看前頭的車牌號,的確是這五個數字沒錯。
心落下去一半。弄清楚後,她對司機略感抱歉的點點頭,俯身上了車,「麻煩您了。」
車輛平穩起步,悠悠然行駛在柏油路上。
白橙緊繃了一天的身心終於舒緩下來,眼皮沉得都要打架。車輛拐彎,她整個人隨著慣性往右倒,靠在旁側的兩個紙袋上。
白橙醒醒神,坐直身體,又把壓皺的紙袋捋捋好。
如她所知,回來蘭苑的路途並不遠。不到十分鐘,轎車便在靠近江岸的那一邊停下了。
「白小姐,到了。」司機出言提醒。
白橙掩唇打了個哈欠,拿了雨傘下車,「謝謝。」
暖風吹動她的頭髮,白橙預備關上車門,卻被司機從車內叫住。
「白小姐——這兩個袋子也是您的。」
「我的?」她指指自己。
司機點頭,「是譚總囑咐過的。」
白橙在司機肯定的回答下抱過袋子,往院門口走。
快進門的時候忍不住好奇心,打開紙袋看了看,胸前那個袋子裡裝著她剛才換下來的衣褲,另一個裡面裝了些她平常愛吃的零食乾果之類,數了數,大概有二十多個品種。
「嘁,又不是小孩子。」白橙嘴上這麼說,眼底卻難掩暖意。
她抱著兩個沉甸甸地紙袋往回走,突然想起什麼,緊接著又翻了翻張衣服的紙袋,摸到一個弧形的海綿狀物體...
「......」果然。
白橙臉上的笑容以一種格外詭異地狀態凝固住了。
-
「所以說你換什麼內衣嘛。」藺染從文件上方抬起頭說。
《天籟之音》的初賽結束後會有兩天休整,也是方便選手準備下個賽段的比賽曲目。白橙忙裡偷閒,這幾天都窩在工作室剪視頻,無聊的時候說起上次的事,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感覺一直持續到現在。
她摘下防藍光眼鏡,按壓太陽穴,表情喪到不行,「不換下來穿著不舒服。」
藺染反駁道:「那場雨水頂多漲到腳踝,你是去雨里跳舞了嗎居然渾身都濕透了。」
「雖然下著雨,但是也熱啊,內衣濕了換下來不是正常,這件事的重點明明是我當時忘了找袋子把衣服裝上,才會...」白橙想起那晚的心情就熱氣上涌,「算了,不提了。」
藺染看她逐漸升溫變紅的臉蛋,跟發現新大陸似的:「平時也沒見你臉皮這麼薄啊,這點事都頂不住,那萬一...以後他碰到真的,你還不得原地蒸發了?」
「......你才原地蒸發!」白橙花了幾秒想明白她的意思,瞬間消了音,隨手找只筆扔過去。
結果被藺染笑著用抱枕擋開。
「好了好了不鬧了...」幾個回合下來以後,藺染把抱枕扔到一邊,「說正事。」
白橙狐疑地對著鏡子看了看臉,確認紅暈消退後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在電腦上,「什麼。」
「那個假男友計劃你確定不採用了?」藺染問。
白橙帶上眼鏡,「嗯,傅明修都找了個真的,我還要這假的有什麼用。萬一雙管齊下,再把爺爺氣出個好歹來,不值當。」
「也是。」藺染思忖幾分,又說,「不過離訂婚禮只有兩個星期了,你確定傅明修能行?」
「不好說。」白橙抬抬眼鏡,給出結論。
傅明修這兩周確實沒閒著,大概是正處在熱戀期,帶著女伴四處遊玩,被記者拍到的次數不下五次,上了兩次北城娛樂頭版頭條,就差把新戀情昭告天下了。
傅家因為傅明修的花邊新聞找人刷通稿買熱搜,試圖將消息壓下,然而幾乎沒起到什麼效果。傅明修被老爺子叫回去訓話,祖孫交鋒,每每都以摔門收場,實際作用約等於無。
白橙也沒想到這次傅明修居然能堅持到這個地步,畢竟往常只要譚語琳截斷他的供給,不到一天這位傅少爺就會回心轉意。
可是這次,譚語琳收回了他名下的所有房產基金,他連吭都沒吭一聲,照常帶著陳樂螢出席各種場合,似乎有要頑抗到底的架勢。
「也許是遇見了真愛吧。」藺染說。
白橙同樣認為這個可能性很大,「所以我覺得,他應該會贏。」
這句話說完沒多久,她便接到了某個酒吧打來的電話。
而後來,白橙也終於明白,不是所有的反抗都會得到令人滿意的結果,這條路上阻攔眾多,荊棘遍身,稍有不慎就會跌入谷底。
以致粉身碎骨,萬劫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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