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晚間十點,城市被夜幕籠罩,熱鬧人潮和街邊亮起的五色霓虹,從車窗外飛逝而過。

  後視鏡中,阮桃被朋友攙扶的身影越來越遠,斑駁光影掠過白皙的側臉,落到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瞳里。

  白橙收回視線,后座只剩下傅明修還在酒醉中。

  好在他的住處離阮桃朋友的小區不遠,從嘉禾廣場後面繞過去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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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信把車停在小區門口,白橙下車幫忙,和於信一左一右把人架起來。

  許是熟睡時被人吵醒,剛走了沒幾步,傅明修又鬧騰起來,單手勒過於信的肩膀要和他合唱:「...這邊的朋友,舉起你們的雙手!」

  於信:「......」

  白橙:「......」

  空曠寂靜的環境中,只有傅明修的聲音仍舊響亮。

  於信顯然沒做好「被合唱」的準備,用手抬了下被勒歪的眼鏡,努力維持自己身為總助的體面。

  白橙滿臉尷尬地沖於信道歉,又去幫忙把他脖子上攔著的那隻手掰開。

  然而傅明修好像看穿了她的意圖,她用力之前便惡作劇似地鬆開了手。

  白橙一時沒站穩,在她急於抓住什麼的時候,傅明修轉而將全身的力量移過來,雙手一伸,結結實實地抱住了她,嘴裡還振振有詞:「樂螢,我喜歡你...」

  說完還貼臉蹭了蹭她。

  「......」白橙想罵人的心都有了。

  可傅明修仍然沒感覺到懷裡人的戾氣和不同,手預備往腰身上摸索的時候——

  白橙條件反射式地抬起膝蓋,往上一頂,面前人立刻吃痛得跳開了。

  「我操...」傅明修雙腿曲著,以一種格外扭曲的姿勢躺在地上。

  剛剛那一下,似乎把他的神志也踢得清醒了些,怒目瞪著白橙:「你有病啊?!」

  「你才有病。」白橙拍拍身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吃飽了撐的才會送你回來。」

  傅明修還在回味她那話是什麼意思,反駁話沒說出口,就見白橙把剛才掉落到一邊的手機撿起來,扔給他:「既然你醒了,自己想辦法回去吧。」

  白橙示意於信往回走,她拉開副駕駛的門。

  「喂,喂!...」傅明修好似現在才反應過來,躺在地上喊她,聲音一聲比一聲大,「你把我弄成這樣就完了?你要跟我道歉!」

  於信抹了把腦門上的汗,餘光瞄到不遠處跟著的黑色轎車,戰戰兢兢上了車。

  白橙被那聲音吵得腦仁疼,本想直接離開這裡,可是上車之前想起一件事,她關上門走回去。

  傅明修嚇了一跳,他也是個紙老虎,剛才是篤定白橙要走才敢這麼放肆,現在人回來,嘴巴里的聲音瞬間弱下來,手撐著地就往後退,「...你你要幹嘛?」

  白橙在他面前蹲下來,抽出他手裡的手機,快速將自己的電話號碼存入黑名單,冷著臉說:「以後喝多了別給我打電話,打一次揍你一次。」

  「......」傅明修捂襠的手一抖,嘴上仍不肯示弱,「誰稀得跟你打。」

  「那最好。」白橙心滿意足地站起來,「希望你說話算話。」

  傅明修撇開臉。

  白橙在他滿腹怨念的神情中上了車。

  轎車平穩駛過,傅明修咬牙拍去身上的灰塵,一步一步挪進小區。

  空曠無人的小區門口,平靜得似乎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

  夜幕深沉,車停在蘭苑門口時,已經過了十二點。

  連續幾天的工作和高頻訓練讓人倦懶,加之又折騰了一晚上,上車沒多久白橙就睡著了,這一覺睡得極沉,到了目的地都還沒醒。

  於信熄了火,正在考慮如何把人叫醒時,車窗便被人敲響。

  「譚總,白小姐她...」

  譚啟深低頭瞧了眼,示意道:「把門打開。」

  男人步伐穩健,動作輕緩地將副駕駛座上的人抱起,提步走進內院。

  深夜的蘭苑走廊布滿燭火,庭中綠意盎然,曲水流觴一步一景。

  譚啟深走得小心,生怕將懷中人驚醒。

  行至主廳。

  正欲合上大門的王姨眯起眼瞧著,等人到身邊了才看清,快步迎上:「譚先生。」

  「噓...」譚啟深緩緩搖頭,不容置喙的神情讓王姨立即噤了聲。

  王姨側身讓出一條路讓他通行,等人進屋後才把門帶上。

  許是剛才那聲驚擾了白橙,又或許是燈光太亮,她靠在他懷裡蹭了蹭,又把臉埋進他肩窩裡,像只貪睡的貓。男人垂眸去瞧,眉眼初融,覆上暖意。

  譚啟深將人安頓好後離開。

  帶上房門,他收起眼中殘存的眷戀,還未細看,便低嘆出聲:「看來傅老是特意在等我。」

  走廊右側,傅致鴻負身而立,沉眸望著他的方向,臉色並不好看。

  廊頂只開了一盞燈,恰好將兩人所站的地方分割開來,不需要過多言語,一個眼神就足以彰顯出兩人之間的劍拔弩張。

  「我警告過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份。」傅致鴻語調平平,聲音卻頗有威懾力。

  如果這時是其他人站在跟前,估計腿都軟了。

  可偏偏,眼前這位是個硬茬,是個連傅致鴻自己都摸不透的人物。

  聽了這話,譚啟深神色未變,淡淡道:「我也說過,我的目的很簡單。」

  這無波無瀾的語氣,使得傅致鴻臉色愈發深沉,「口出狂言,你簡直是妄想!」

  「是嗎?」他垂眸整理袖口,嘴角無端勾了一下,眼底卻浸滿寒意,「那我們就看看,她究竟會怎麼選。」

  話音落,譚啟深側身走下樓梯。

  傅致鴻在樓上看著,拳頭緊緊攥住,卻說不出一句話。

  直到男人挺拔精悍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他才終於忍不住,掩唇咳出聲來。

  -

  《天籟之聲》第一場淘汰賽在這周二舉行,同樣是一整天的錄製,結果自然沒有什麼懸念,白橙憑藉一首《cryonmyshoulder》成功晉級60強。

  可能是沒休息好的緣故,發揮對比初賽那次還是差了點,導師給了一些中肯的意見,讓白橙受益良多。總體而言算是一次不錯演出,導師對她下個賽段的表現也很期待。

  為了讓節目更有看頭,也為了考驗選手實力,製作方臨時決定將60進40的淘汰賽放在兩天後舉行。

  兩場淘汰賽時間緊湊,訓練時間短,很多選手準備不充分就會有一定程度上的失誤,有些拔尖的歌手未能發揮出自己的全部實力,仍免不了被淘汰的命運。

  好在白橙平時的工作強度跟現在不相上下,晝夜顛倒已是家常便飯,在其他選手還在被時差困擾的時候,她保持狀態,全身心地投入到比賽中,在40強淘汰賽中也拿到了不錯的名次。

  不到五天時間,100名晉級選手只剩下不到一半,散場的時候整個演播廳空落落的。

  這次被淘汰的人中,有幾個白橙很喜歡的歌手,她們實力都很強,只不過缺乏經驗被這賽制打了個措手不及,最後只能含淚揮別舞台。

  節目組在錄製結束後,特意留下時間讓她們互相告別。

  白橙倒還沒什麼,不過導演剛剛喊「卡」,阮桃就開始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抱著人家開始哭,最後演播廳的人都走完了,她還留在撕心裂肺的情緒里出不來,邊哭邊感嘆,眼見手裡滿滿的一包紙被她抽沒了。

  「差不多行了啊,又不是以後都見不到了。」白橙在邊上安慰她。

  阮桃將手裡的紙折了折,語氣難掩低落:「你不在我們這個組,都不知道我這幾天經歷了什麼。」

  「我現在才明白患難見真情這句話的意義,前天晚上我肚子疼得不行的時候,還是阿先給我泡的紅糖,小包買的衛生巾,還有大奇...」說著說著,阮桃又要哭了。

  白橙:「嗯,你這樣一說,我也想哭了。」

  「你哭什麼,拿了第一你還哭,我還活不活?」

  「是並列第一。」白橙提醒她,見狀岔開話題道,「我覺得陳樂螢今天發揮得比我要好。」

  「才沒有。」一說到這個,阮桃立刻止住眼淚,為她爭辯,「她那首歌都沒有難度,哪像你抽到的那首,我們一致認為那首歌是淘汰預定,但你不僅沒淘汰還衝上了第一,你比陳樂螢強多了好不好!」

  白橙聽完那話笑了,歪著頭打趣:「阮桃同學,你好像總是對我很有信心啊。」

  「那當然,我還指著你見我偶像呢。」阮桃抱著她的胳膊甩啊甩,突然想起什麼,又蹭地一下站起來,「糟了糟了,今天是我們家小祁新電影宣發日,我要去看,趕緊走趕緊走...」

  這一哭一鬧的,白橙簡直無奈,「...你慢點。」

  阮桃一下子跑沒影了,她跟在後面,正好看見顧靳從對面走廊經過,白橙想想還是去儲藏室取了東西,又折返回來,往剛才顧靳經過的地方走去。

  問過身邊收拾器具的工作人員才知道,顧靳就在2號化妝間休息。

  休息室的門上都有標註,她找到以後發現門並未合上,不過半掩著看不清裡面有多少人。

  為保險起見,白橙還是拎著手袋敲了敲門。

  「請進。」顧靳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她想著如果人多的話就找理由把顧靳叫出來。

  誰知推開門,諾大的化妝間內就坐了兩個人。

  十幾套化妝檯陳列在室內,鏡子邊打光的小圓燈平靜地散發光亮,耀目異常。

  顧靳從一側起身,往門邊走來,話卻不是對著她說的:「猜猜她是來找我,還是找你的?」

  白橙的視線沒有旁落,穩穩放在房間裡的另一個人身上。

  只見譚啟深斂眸笑了下,不打算參與那個無聊的問題,深不見底的黑瞳再次看向她,在滿室的燈光映照下,他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有種別樣的溫柔:「恭喜你,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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