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白橙往後看去,只見阮音書緩步踩上台階,笑容恬靜溫和:「白小姐,又見面了。」
剛才堆積起來的緊張感全然消逝,她不動聲色地抽回手。
譚啟深手裡落了空,指尖輕捻收入褲袋,繼而側眸。
男人眼底沾染的暖意已然退去,眸色變沉變深,眉眼更為凜冽鋒利。
阮音書心裡陡然一驚,面上卻未表露分毫,「好巧,能在這裡碰見你們。」
白橙不想跟她有過多交集,面對這樣突如其來的示好,她只輕輕點了點頭,就當是打過招呼了。
「啟深,我有話想跟你單獨聊聊,能給我一點時間嗎?」阮音書並不在乎白橙的疏離,畢竟她的目的很明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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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話的言下之意,白橙不可能聽不出來,可她並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抬眸看向譚啟深,後者倒表現得十分縱容,並未說什麼,算是默認了她留下來的想法。
見狀,阮音書心裡並不好受,坦言溫和道:「白小姐,能麻煩你先離開一小會嗎?」
如果她不來招惹,白橙是可以安靜站在一邊的,但那話聽起來太過刺耳,實在是讓人不舒服。
白橙並不關心她想說的內容是什麼,只是:「阮律師,凡事總得講個先來後到吧。」
潛台詞就是:你是誰啊,憑什麼你讓我走我就得走?
「抱歉,我沒考慮到這麼多。」阮音書垂下眼睫,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只是覺得你應該不會想聽我要說的這些話,畢竟你可能會不舒服,我是為你考慮才這樣說的,如果冒犯你了我很抱歉。」
哇,怎麼有這麼會顛倒黑白的人。
白橙被她這番話氣笑了,還想出言爭辯,便被人伸手帶住了胳膊。
譚啟深微微搖頭,制止她。
阮音書心裡一喜,將他的動作看作是在維護自己,毫無猶疑地提步站了過去,期期艾艾地一喚:「啟深...」
然而事實並未往她意料中那樣發展。
譚啟深對她的連番呼喚置若罔聞,而後叫來於信,在帶著白橙下樓之前,淡淡丟下四個字:「處理一下。」
全程沒有多看她一眼。
阮音書看著他們並肩離開的背影,還想追上去,結果被於信抬手攔住,被迫留在了原地。
「言盡於此,譚總已經是網開一面了。」於信頂著一張面無表情的臉平靜地說,「如果您還不願意放棄,我也無話可說。」
「你懂什麼。」阮音書根本不屑和他交流,「放開。」
於信把手放下,阮音書嫌棄地弄平衣袖上的褶皺,就要提步下樓。
「阮律師。」就在這時,身後人神色漠然地開口,「如果您持續糾纏,我會請警方介入。那之後,您做的所有事都會公之於眾,試問這樣的後果,您能承受嗎?」
一瞬間,阮音書臉上的神情像是僵住一般,腳步也停在原地。
不得不說,於信的這席話嚇住她了,可她仍然不想死心,誰會眼睜睜地看著即將得到的一切付諸東流呢,那是她努力經營才得到結果,怎麼能為了一句話就輕言放棄。
「於信,你不會這麼對我的是嗎?」阮音書柔聲詢問,眼底布滿真誠。
奈何於信是個冷靜理智的理科男,凡事只會從數據證明上考慮問題,「我是譚氏的員工,只聽上司的吩咐做事,阮律還是少費口舌得好。」
聞言,阮音書臉色一變。
「對了,還有。」於信在離開之前又說,「剛才所有的談話我已經錄下來了,煩請您以後改一改對譚總的稱呼,我司會永久保留追究以上責任的權利,望您知曉。」
「......」阮音書差點站不穩。
那一字字一句句,直往她軟肋上戳。
她舍不掉的東西太多,根本無法做到孤注一擲。以至于于信離開的時候,阮音書想最後再為自己辯駁幾句,可惜嘴巴卻像被什麼東西粘住似的,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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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啟深為她拉開車門,上車時,白橙往後看了一眼。
「你真的不想知道她剛才要說什麼嗎?」行駛途中,她靠著窗問。
身邊的男人靜了兩秒,合上手中的雜誌看過來,「相較而言,我更想知道你剛剛準備問我什麼。」
「......」白橙挪開眼,想了想還是覺得剛才太過衝動,「也沒什麼。」
「真沒什麼?」譚啟深問。
她沒回頭,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隨口搪塞:「嗯,就是隨便問問。」
說完,白橙放在身側緊握的手鬆了松。
不誇張地說,她心裡甚至有些感謝阮音書。如果不是阮音書忽然出現,那個問題肯定就問出口了,如果再被譚啟深拒絕一次,她絕對會第一個嘲笑自己。
靜下心來想想,也許是因為最近的頻繁相處,給她造成了一種類似的情感假象。
為了不讓這種事情再次發生,白橙暗暗決定,以後要離譚啟深遠一點。
絕不能重蹈覆轍,就像四年前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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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禮服的時間定在周三下午兩點,此時距離訂婚只剩下一周的時間。
哪怕傅明修和新女朋友的緋聞傳得滿天飛,老爺子也遲遲不肯將婚約解除,弄得白橙心裡也沒底。她不清楚傅明修能為了愛情做到何種地步,但是取消婚約這件事已經刻不容緩。
為了把對身邊人的傷害降到最低,白橙決定在最近實施一個逃跑計劃。
不管怎麼樣,得先把訂婚的日期熬過去。最重要的一點,是要讓傅致鴻感覺到她的決心,之後無論是解除婚約還是延期擱置,就等她「消失」之後再說。
白橙在跟藺染討論這個B計劃的時候,恨不能將之中的每一步都按照預想規劃好。
然而,看起來無比輕鬆就能做到事,事實證明,要達到理想境界還是有一定難度的。
比方說,白橙準備在試禮服後的那段時間實施計劃。
但是事先預想的每一個環節,都出現了差錯。
首先令人意外的,是假裝自己要去醫院看病的傅明修,當天下午竟然準時出現在了婚紗店。
「不是說你不來嗎?」白橙藉故把他拉到長輩看不到的地方問。
傅明修對此也很傷腦筋,「別提了,我媽今天一早就來公司堵我,幹什麼都跟著,我要是不來非得被逼瘋不可。」
白橙:「裝病呢,也沒用?」
「有用我就不會在這了。」傅明修一屁股坐在門口的石墩上,從煙盒裡抽了一支煙,又去摸口袋,眉峰蹙得更緊,「你有打火機嗎?」
「沒有。」白橙沒好氣地開口,滿心裡都在想著被打亂的布局該怎麼收場。
傅明修明顯沒留意到她的走神,找前台借了個打火機,正欲點燃,指尖的煙忽然被人抽走了,他錯愕回首,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對面停下的一輛車吸引住了視線。
男人從后座上下來,西裝妥帖挺括,氣場凜冽孤傲,白橙看了一眼便輕輕移開視線。
「舅舅?」傅明修覺得不可思議,「我媽居然把你也請來了?」
剛說完,沒待譚啟深走近。白橙便將那支煙物歸原主,「你抽完了趕緊進來。」
撂下這句話,她人就走了。剩下不明所以的傅明修捏著那支煙左瞧右看,才回過神來輕斥道:「什麼毛病。」
譚啟深看向那道離去的背影,低斂唇角,情緒看不分明。
一整個下午的時間,白橙都顯得有點心不在焉。
她原本以為今天下午陪同的長輩只有譚語琳一個人,卻沒想到傅家除了傅遠林幾乎全員到齊。在聽策劃師講述訂婚現場的細節時,白橙也能感覺到傅家對待這次訂婚的用心程度。
如果她的身份只是一個一心待嫁的女人。
白橙想,她應該會興高采烈地接受這一切。
按照訂婚流程,譚語琳為她挑選了三套禮服,從樣子到板式都是按照她的心意挑選的。
白橙試了兩套,她模樣好身材也纖瘦勻稱,妝發加持後往鏡子裡一瞧,身邊的店員都讚不絕口,說是還沒見過這麼漂亮的新娘。
她笑了下,輕聲道謝,站在換衣間裡等待帷幕拉開的一瞬間。
面前坐著的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一群人,白橙保持微笑一一和他們對上視線,最終,她的目光落在沙發尾端的男人身上,不自覺屏住呼吸。
譚啟深長腿交疊,坐姿挺拔規整,不說話的時候,光是眼神就給人一種極為強烈的壓迫感。
他會覺得好看嗎?
白橙腦海中陡然生出一個念頭。
「天哪小橙,你太美了。」譚語琳攏住披肩走近,笑容已經等不及從唇角溢出來,「快讓阿姨看看。」
白橙回過神,輕輕拉起裙擺,在店員的幫助下轉了一圈,譚語琳簡直不能更滿意,「看來我的眼光還不錯,小橙你覺得怎麼樣?」
「嗯,挺好的。」白橙說。
得到了她的首肯後,譚語琳又去問坐在身後的其他人,「爸,您覺得呢?」
「快別難為我了,我找個老頭子沒什麼審美,你們年輕人覺得行就行。」傅致鴻眉眼都樂開了,看得出來也是十分滿意,只是當譚語琳問到下一個人的時候,他的笑容忽然消失了。
「啟深,你說小橙穿這套怎麼樣?」
聞言,白橙攥著裙擺的手微微握緊,視線不太自然地和那人的目光對上,呼吸都忍不住慢下來。
對比她此刻的難捱與緊張,譚啟深似乎顯得格外自如。
他眼波深邃無瀾,在她滿心悸動的同時,毫不吝嗇地給予評價:「很美。」
如此兩個字,讓白橙隱隱期待的心落了下來,唇角不自覺往上翹了翹。
譚語琳催著她去換下一套,三套禮服都是依著她的尺寸量身定做的,自然不會有什麼問題,這次來主要是讓白橙穿上看看效果,再重複一下訂婚流程。
傅明修出去接個電話的時間,已經完美錯過了她試禮服的這個階段。
譚語琳很不高興,數落的話說個不停。等到他去換衣服的時候,白橙已經準備換回常服。
店員抱著先換下來的兩套禮服去掛著,本來還想留一個人在這等著,結果臨時來了顧客,又被經理叫走了。反正只是拉個拉鏈的事,白橙覺得自己來就行,不必麻煩別人,就讓店員離開了。
可是自己對著鏡子拉拉鏈,確實不怎麼好使力,加上裙擺又重,袖口被一字肩卡著不能很好的抬起,白橙折騰了好一會都沒有進展,臉被憋得通紅。
就在這樣僵持不下的時候,忽然感覺身後有人撥開布簾,朝她走近。
白橙以為是趕來的店員,著急道:「來得正好,能不能麻煩你幫我拉一下拉鏈。」
對方沒有說話,只有手溫觸碰到背脊。
「......」只此一瞬,白橙忽而聞到那繞在鼻尖的冷香,從後往前將她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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