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章 你這個殺人兇手!


  顧東玦在打電話,自然而然地端著茶朝陽台走去,蘇瑕怔怔地看著他用一通電話的時間,喝掉了一杯茶,一滴不剩。

  等到他掛了電話走回客廳,她動了動唇,無意識地問出口:「你……什麼時候喜歡喝茶的?」

  顧東玦看了看手中的茶杯,隨手放在桌子上,淡聲回答:「你走了以後。」

  她走了以後,原先那些並不起眼的小細節便被無限擴大,讓他覺得生活一下子單調了許多,就像被人挖走了一塊什麼,心口空蕩蕩的。

  比如,她會在為自己熨燙襯衫時,在熨斗里加入了薄荷香薰,熨燙出的衣服也帶著淡淡的薄荷香,清新提神,但傭人不會,以至於在好長一段時間裡,他總覺得身上少了什麼;又比如,她會從顧母的花園裡,採摘鮮花插在書房案桌邊的花瓶里,又在花枯萎前換成別的花,他原本以為這些是傭人做的,直到花瓶里的鬱金香枯萎掉落都沒人為他換一支時,他才知道,她曾在他身上付諸了多少,但都被他統統無視。

  日積月累的付出會讓一個人覺得理所當然,也會讓付出的那個人覺得疲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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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以為他給她的足夠多,卻不知道,其實他一直都在享受她的給予,只不過他的給予是冷冰冰的物質,她的給予則是滾燙的感情。

  難怪她最後會那麼心灰意冷。

  顧東玦在心裡自嘲地苦笑:「你不是問我為什麼要從別墅里搬出來嗎?」

  蘇瑕微微抿唇,手指微縮。

  「因為,那棟房子裡,到處都是你的影子。」

  只是影子,無形的影子,他觸碰不到的影子。

  蘇瑕怔愣了好久都沒有說話,但再次開口,卻是又恢復平靜和疏離,她低著頭輕聲說著:「顧總裁,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現在我們都有各自的生活,可以當朋友,但更進一步,是不可能的。」

  「我有安東尼了。」

  「而且我不愛你了。」

  「蘇瑕,你抬起頭看著我。」

  她不知道他什麼時候來到她面前,眼皮垂下,眸子卻定定地看著她,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形成一片陰影,蘇瑕看了一眼就別開頭,恰好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卻傳來定製的英文歌,她繞過他走過去接,果然是安東尼。

  「我到A市了,你在哪裡?」

  蘇瑕拿起沙發上的外套,邊往外走邊問:「你在哪裡?我過去找你吧。」

  安東尼道:「我和晚好在市中心醫院門口,我們在打聽蘇櫻的情況。」

  「好,我過去找你們。」

  「需要我來接你嗎?」

  「不用,我讓助理開車過來。」

  「好,路上小心。」

  蘇瑕經過顧東玦身邊,淡淡道:「昨天的事謝謝你,安東尼來了,我去找他。」

  顧東玦抓住她的手腕:「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蘇瑕掰開他的手,從他身側快速走過,打開門大步離開,背影那麼果斷,像沒有半點留戀。

  顧東玦在原地站了許久,目光才緩緩下移,落在她泡了卻沒喝一口的茶杯上,頓了頓,端起來,慢慢喝完。

  蘇瑕戴上墨鏡和帽子,從公寓下來,助理的車便從不遠處開過來停在她面前,蘇瑕立即拉開車門上車。

  「Diana,給你口罩。」

  「謝謝。」蘇瑕接過口罩戴上,將自己整張臉都包起來,她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笑道,「我這樣子真像是要去搶劫銀行的。」

  助理喬琳被她打敗了:「這時候你還有心情開玩笑,現在外面都鬧翻天了。」

  蘇瑕整了整帽子,淡淡笑道:「就算緊張又能怎麼樣?問題又不會解決,何必給自己壓力。」

  喬琳無言以對。

  喬琳直接將車開到市中心醫院,快到的時候,蘇瑕和安東尼聯繫,他很擔心她的安全,讓她在車上等她不要下來,過了一會兒,車窗外有人敲了敲,助理看清楚來人後,才開鎖讓他們上車。

  蘇瑕坐在后座,安東尼上車後就一把將她拉到懷裡緊緊抱住。

  「Diana!」

  他身上有些濕潤,像是朝露留下的痕跡,也有她熟悉的淡香,蘇瑕閉上眼睛輕輕嗅了嗅,明明不是很緊張,但此時到了他懷裡,她才感覺到一種安穩。

  像是親人的踏實。

  不同於和顧東玦在一起時的感覺。

  副駕駛座的姜晚好誇張的咳嗽:「咳咳!咳咳咳!請注意場合啊,再這樣下去我就報警有人虐狗了啊!」

  安東尼這才放開她,離開時在她的額頭上親吻了一下,蘇瑕仰起頭對他笑了笑,示意自己沒事。

  安東尼卻抬起她的下巴,她的下巴在昨天被攝像機撞到,現在自然還沒痊癒,他輕輕按了一下:「都這樣了還沒事?直播那段視頻我看了,場面那麼混亂,還傷到其他地方沒有?」

  蘇瑕道:「沒有,我沒事,真的。」

  姜晚好立即扭過頭控訴道:「你倒回答得輕描淡寫,你是不知道,安東尼被那段視頻嚇成什麼樣,一下飛機就打電話問我你怎麼樣了,那時候才五點,五點啊,不捨得打擾你休息就來打擾我休息,單身狗到處都被傷害!」

  「我讓他請你吃海鮮大餐,撫慰你受傷的心靈。」蘇瑕說著移動目光到醫院門口,笑容收斂了些許,「蘇櫻的情況怎麼樣?」

  說到正事,眾人的神情也都不禁嚴肅起來,姜晚好道:「我們打聽過了,蘇櫻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但還在重症監護室,聽說腿傷得最嚴重,差點要截肢,幸好保住了,只不過後遺症是肯定會留下的。」

  那傷得也不算輕。蘇瑕抿唇問:「人醒了嗎?」

  「還沒有。」

  安東尼握住她的手,像是在傳遞力量給她:「別怕,我們都在你身邊。」

  「我不怕,我沒做過的事情,為什麼要怕?」蘇瑕不覺得自己在處理蘇櫻的事情上有哪裡做錯,她也肯定蘇櫻自殺和她沒半點關係,所以她根本不怕。

  「不過我現在想進去看看。」

  「看什麼?」

  蘇瑕笑了:「還能是看什麼?當然是看蘇櫻。」

  姜晚好瞪圓眼睛:「你瘋了?現在進去簡直就是自投羅網。」

  「我有防護工具。」說著的,蘇瑕將帽子墨鏡和口罩重新戴上,拉開車門就下去,而她都下去了,安東尼自然沒理由留下,也跟著下車,都不管姜晚好在後面怎麼喊。

  「真是……」看著兩人走遠,姜晚好才憤憤地罵了一句,「男盜女娼!」

  喬琳:「……」

  嘴上是這樣罵著,但姜晚好也不可能真不管他們,憤憤地戴上口罩也跟著下車。

  醫院門口蹲著不少媒體,蘇瑕被安東尼緊緊摟住,假裝成來看病的情侶,大大方方從大門進去,倒是沒被任何人認出來,進了醫院後就安全了些,因為醫院的保安攔著不准媒體狗仔進來,所以這裡面應該不存在偷拍。

  姜晚好忽然從後面追上來,一手拽一個拉進一個樓梯道,兩人不明所以,她壓低聲音說:「走在你們前面的那個人是狗仔!」

  蘇瑕驚訝:「你怎麼知道?他身上沒攝像機啊。」

  「廢話,有攝像機保安能讓他進來嗎?」姜晚好道,「姐姐我在娛樂圈混了多少年,跟他們打了無數次交道,從他們的衣著打扮,走路方式我就能知道他是什麼來路。」

  蘇瑕觀察了一下,發現那人還真是東張西望,像是在找什麼東西,由衷佩服:「真厲害。」

  「那是!」

  在躲媒體這種事上,蘇瑕和安東尼都不得不承認他們不如姜晚好,在她的帶領下,他們有驚無險地到了重症監護室的門口,恰好蘇家父母都不在,他們透過玻璃看到裡頭帶著點氧氣罩的蘇櫻。

  她躺在床上,身上包裹著紗布,眼睛緊閉,臉色蒼白,已經不是蘇瑕記憶中那個蘇櫻了。

  看了一會兒,蘇瑕扭頭走開:「走吧。」

  「這就完了?」姜晚好還以為她要做什麼呢,感情就是進來看一眼?

  「難道要我衝進去把她活活搖醒,問她為什麼要陷害我?」蘇瑕苦笑,「我可沒那麼喪心病狂。」

  姜晚好不理解,安東尼卻是知道的,蘇瑕的確只是想進來看一眼,儘管她和蘇櫻的關係再怎麼不好,也總歸是在一起生活二十多年的,乍一聽到她跳樓,不可能一點感覺都沒有。

  三人本打算和來時一樣偷偷摸摸地離開,沒想到撞上了杜月娥。

  還是那句話,一起生活二十多年,都是彼此最熟悉的人,杜月娥不可能因為蘇瑕戴了口罩帽子就不認識她,四目相對了一瞬,她隨即尖叫大喊起來:「蘇瑕!你還敢來!!!」

  安東尼拉起蘇瑕就跑,杜月娥這次竟反應超快地抓住蘇瑕的另一隻手,大喊道:「你這個殺人兇手,你來幹什麼?你又對我的阿櫻做什麼!你是不是看她沒死你不甘心?你是不是來把她殺死了!」

  「蒼了個天啊!」姜晚好大力掰開杜月娥的手,「大媽你不去當編劇真是演藝圈一大損失。」

  杜月娥的手被姜晚好掰開,她重心不穩跌坐在地上,眼看安東尼拉著蘇瑕跑遠,她立即大喊起來:「來人啊!殺人兇手在這裡!來人啊!殺人啦!」

  醫院本就安靜,她這麼一通大喊大叫,算是把人都招來了,幾個不明所以的群眾和醫生攔住了安東尼和蘇瑕,杜月娥又衝上來死死拖住蘇瑕,咆哮道:「我要你給我女兒償命!我要你償命!」

  「我只是來看她一下,你幹嘛老是咒她死啊!」蘇瑕被拽得手疼,也不知這杜月娥是哪裡來的力氣,竟像是長在她身上似的,死死不肯放,連安東尼都掰不開她。

  這時,長廊那頭傳來疾步聲,有人吹了一聲長長的哨子,將場面震住:「肅靜!肅靜!」

  警察來了。

  四個警官直接走到蘇瑕面前,面無表情問:「你是Diana?」

  「我是。」

  「請跟我們到警察局走一趟,我們懷疑你涉嫌一起殺人未遂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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