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受苦前的要求


  駱陽平坐在舷窗旁的橫椅上,窗外的富士山口正從他們下方經過,這本該是難得一見的美景,可他卻完全沒心思欣賞,腦海里反覆划過剛才藤原綾香把自己縋下去前看他的最後一眼,以及對野邊講的最後一句話。

  腦中和心中凌亂了半天,駱陽平終於把目光轉回到機艙內,然後就瞧見野邊正死死地盯著他。

  這一幕似曾相識,駱陽平不由「嗤」了一下,野邊臉上立即一抽:「你那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都沒」駱陽平只是淡淡回了一句,從上機到現在他都沒問過他們要把自己帶去哪裡,到了這一刻一切好像都無所謂了,沒有了心愛的女孩,他都不知道接下去還有什麼意義。

  野邊的下顎明顯在攪動,那無疑是在磨牙,駱陽平這次心裡「嗤」了一聲,他看得出野邊之前雖然隱忍不發,其實心裡非常惱怒,他也不指望這個暴脾氣的男人會一直忍下去。

  「你這個渾身發臭的支那廢物!」野邊五郎果然罵出了口。

  「你個臭傻逼!」駱陽平把早準備好的話回了出來,當然,是用中文說的。

  野邊即使聽不懂,對方的表情也說明了一切,他臉部肌肉開始抽動,一直抽到眼角,一雙眼珠里漸漸布滿了紅絲,但依然沒有發作。

  「你敢再說一次支那語試試?」他只是說道。

  「你自己才是個廢物」駱陽平居然毫不膽怯,先用中文說了一次,然後用日語重複。

  

  「那尼?」這是日文「什麼」的意思,駱陽平的膽大顯然出乎野邊的意料。

  「連自己的小妹妹都保護不好,不是廢物是什麼?」

  這句話無疑是顆重磅炸彈,野邊身體明顯抖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像被抽了一鞭子,眼中的血絲更像是要爆裂,他又死盯了駱陽平幾秒,「八嘎!」突然大吼一聲從座位上一躍而起,一下子就撲過來!

  駱陽平沒被綁著,但也沒躲,任憑這野獸般的軀體撞到他身上,先是重重倒地,隨後立馬又像小雞一樣被揪住衣領拎了起來。

  「小兔崽子,你戴不戴面具都一樣,都是一副欠揍的樣子!」

  駱陽平已經做好被暴打一頓的準備,然而野邊只是提著他走過去,一把將艙門拉開條縫,足夠把人的腦袋塞出去。

  冰冷夾著雨的狂風立刻像刀子般刮擦駱陽平的臉,吹得他眼睛都睜不開,可他還是盡力看了逐漸遠去的富士山峰一眼,「要是那時不阻止面具人讓那條八頭怪蛇出來,現在那座山會是什麼樣子…」駱陽平這樣想著,嘴角居然露出一絲嘲諷的笑。

  不久前他還在深深的地下,現在卻在高高的天上,然而天上卻比那形如虛幻的地下更危險。

  野邊並沒將門拉大,他似乎只想讓駱陽平受罪而不是把人推出去,過了半晌,駱陽平聽到後面有人叫道:「夠了野邊,這人對我們還有用。」

  然後他就感覺衣領又一緊,被野邊拽回了艙內。

  「砰—」,艙門被狠狠關上,駱陽平也重新被扔回到原來的位子,其實他早知道野邊不會弄死他,「看在我的份上,請不要殺他。」這是藤原綾香下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剛剛的聲音很熟悉,駱陽平看到兩個人從前艙走過來,卻不是野邊的手下,說話的是個小鬍子,駱陽平記得他叫菅澤,後面跟著個年輕些的小平頭,駱陽平也見過,卻一時想不起來名字。

  他的目的已經達到,剛才並非真的想激怒野邊,但讓這個男人現在發泄一通,總比讓他一直憋著、然後一時衝動一槍射過來好。

  野邊五郎仍舊氣沖沖的,邊走向前艙邊對菅澤道:「過會兒到了,第一件事就是抽那小子兩大管血,我要知道為什麼他還活著!」

  駱陽平面無表情,心裡卻在笑,父親池田重山給兒子留了解毒劑,還有時空穿越這些事,野邊這夥人是無論如何想不到的。

  「如果先前我沒看錯,和你在一起的那個女人胸口的衣服都紅了,你們之前在地底下遇見了什麼?」菅澤問道,他的語氣明顯柔和一點,同時在駱陽平對面的橫椅上緩緩坐下。

  「野邊剛才說了他不感興趣」駱陽平淡淡回道。

  「可我感」菅澤道,「你到底遇到了什麼?」

  「和我在一起的那個女人會告訴你們的」駱陽平只能這樣說。

  沒想到菅澤「呵呵」兩聲:「女人的話要是能相信真叫見鬼了。」

  駱陽平已經極度疲乏,連臉上的雨水都沒擦,他想直視這個小鬍子,可發出來的目光卻顯得渙散,整個背也慢慢靠在艙壁上,慢慢道:「你們的吉羅亞薩麻,難道不是個女人?」

  相比於野邊,菅澤顯然要內斂得多,表情毫無變化,但眼中卻划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在一剎那間駱陽平讀懂了這小鬍子沒說出來的話,「那個女人也一樣不可信」。

  駱陽平想起了那個時候,菅澤野邊還有另外一些人都對吉羅亞敬畏有加,一個個服服帖帖大氣不敢出的奴從樣,按理他們該立即把他送回那個女巫那邊去的,為什麼要去另一個地方?

  「你現在不說也沒關係」菅澤終於又出聲,「待會兒我保證你會一五一十一點不漏地講出來」。

  「我可是很頑強的喲!」這句話駱陽平沒有說出口,他並不想把菅澤也惹怒,有時候看上去有涵養的人,一旦發火或許比脾氣壞的人更可怕。

  菅澤講完那句話就站了起來,對旁邊的小平頭道:「好好看著他。」

  這時直升機遇上了亂流開始劇烈搖晃,菅澤的步子卻異常的沉穩,駱陽平瞅著他走去前艙,暗暗嘆了口氣,心裡一股不詳感涌了上來,這幫人過會兒要對自己做什麼?

  平頭男始終都沒坐下,只是端著槍盯著駱陽平,眼睛裡平淡得跟水一樣,駱陽平根本不想再說什麼,轉頭朝窗外張望了一眼,底下是一片平原,他們顯然已經飛出富士山青木原地區。

  他將後腦勺靠上艙壁,索性開始閉目養神,一邊想著藤原綾香現在到了哪裡。

  好像已經沒機會問她為什麼會帶著櫻花去青木原了,但有另一個問題也已縈繞他很久,那張以地圖做掩護暗藏神秘符號的特殊紙張究竟是怎麼回事?

  顯然,田中德男這個老警察還有許多事沒有說出來,駱陽平想起了變異的田中雅樹為了救自己而犧牲的那一幕,心中難受極了,如果日後有機會見到他蒼老的父親,該怎麼說呢?

  駱陽平心底里嘆息著,耳中只剩下直升機的螺旋槳聲,現在應該是上午,他想小睡一會兒,卻發現根本睡不著,這種疲憊而又無法入睡的感覺很不好受。

  時間感告訴他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以這架飛機的速度,他們離富士山至少已有兩百多公里。

  駱陽平睜開眼睛朝外面瞄了一眼,窗外不下雨但天依舊是陰的,雲層厚得透不進一絲陽光,因此沒法辨別方向,唯一肯定的是底下是陸地,證明直升機沒在往東面海邊飛,顯然野邊說的那個地方不是一個海島。

  他多少吁了口氣,寧可是陸上的地牢也別是海里的外島,那種與大陸隔絕的滋味帶給人極深的恐懼。

  就在這時,他耳朵里突然變沉,他們開始下降了。

  前艙門被打開,野邊健碩的身軀又大踏步走了過來,「小子,我們就要到目的地了。」他說道,隨即嘴角划過絲冷笑,「我可以答應你一個請求」。

  「為什麼?」駱陽平問道。

  「因為我好心」野邊居然道,「我有個習慣,每次讓別人受苦前,都會允許對方提一個要求,只要不太過分的我都可以答應。」

  「讓我洗個澡換兩件乾淨衣服」駱陽平道。

  「只是這個?」野邊看上去有點意外。

  「不然怎樣,難道要我說放了我?」駱陽平乾脆歪著臉看野邊道。

  這個大塊頭男人這次倒沒發火,只是冷冷道:「我還以為你想大吃一頓。」

  他說完沒等駱陽平回話就走了回去,「大吃一頓…」駱陽平心裡喃喃著,自打從那海島上的試驗室出來,他對食物的欲望就下降了至少三個層次,也很少覺得餓,在別人看來這自然是不可思議的事。

  他沒問野邊要讓自己吃什麼苦頭,到了這一步一切都見怪不怪了,他只知道這些人暫時不會要他的命,否則不用把人帶上飛機。

  這時一直站在那裡沒講過一句話的小平頭忽然從兜里抽出一條長黑布,這是駱陽平再熟悉不過的東西,「還真是一群鼠輩呢,做什麼事都像在下水道陰溝里。」他在心裡用中文說,然後任憑自己的眼睛被黑布蒙上。

  只不過在繞最後一圈的時候,低空亂流又讓直升機猛地搖晃了一下,布條在小平頭手裡歪了歪,不經意間給駱陽平的左眼下方留出了一條細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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