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特別的泥土


  在被帶出升降機的一剎那,駱陽平的眼睛就又被平頭男纏上了黑布,同時還被反綁住雙手,然後整個人都被從床上拉了起來。

  他腳上還套著那雙攀岩鞋,很快就感覺由堅硬的地面踩進了泥濘,他清楚已經走到了外面。

  「通知他們,把不必要的資料都毀掉!」菅澤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前方卻隱隱響起直升機引擎的轟鳴聲。

  駱陽平雖然算不上軍事迷,但也知道那是架產自美國的CH-47支奴乾重型直升機,只是他不明白一般只軍方才會有的這種飛機,為什麼這個組織也有?

  引擎聲越來越大,對於駱陽平這種耳朵異常靈敏的人來說簡直就是折磨,他的頭不禁有些左右亂晃起來。

  「是不是很響?」這是身後平頭男的聲音。

  「能不能給我戴耳塞?」駱陽平順勢問道,他清楚這些人多半都戴著專業耳罩,這對他不太公平。

  然而沒有耳塞,叫羽生的平頭男只是伸手過來把黑布扯了扯,遮住了駱陽平的耳洞。

  駱陽平有點氣可沒辦法,好在布雖然沒有耳塞管用,但總算也能擋一擋。一絲光從黑布下方透了進來,駱陽平讓眼球盡力下瞅,腳下的光線很暗,顯然的確已接近傍晚,然而即使在昏暗中,他仍一眼就發現了土質的特別。

  下過雨的小路滿是爛泥,踩上去泛起陣陣泡沫,然而這泥泡竟然是紅色的!

  

  駱陽平一步步向前走,心裡滿是疑惑,紅土本身並不獨特,世界上許多地方都有,可他之前被押來的時候也瞥過地面,那時這泥土呈現灰褐與別處並無不同,為什麼現在會這樣?難道…難道這裡的土和水混合時間長了就會起某種反應慢慢變成紅色?

  還有,為什麼這個羽生剛才拉布的時候,又不經意給他的左眼下方留出了一條縫?

  他腦子一晃突然反應過來,先前在直升機上時,也許這人並不是因為亂流無意間那樣做的,而是故意想讓他發現這泥土的特殊。

  即使隔著布,駱陽平還是很容易聽到背後傳來的呼吸聲,那無疑就是羽生,這個留著小平頭的傢伙究竟是什麼人?

  他正想著,腦袋卻突然有種炸裂的感覺,他們一行人已經穿出樹林來到一片空曠地,停在前方隨時準備起飛的支奴干引擎的轟鳴毫無遮攔地全都穿透布條灌進他的耳朵里!

  同時被螺旋槳葉帶起的狂風一陣陣迎面吹來,駱陽平感覺身後一隻大手猛然拍在自己上背然後用力把他壓低,他不看也知道那是誰的手。

  引擎聲震得兩邊耳膜都要破裂,他就這樣被野邊半壓半推著往前走,忍著巨大的痛苦終於來到機艙門的梯子邊。

  野邊將手掌收起用兩根指頭戳了戳,駱陽平明白那是要他爬上去,於是小心翼翼提起腳,一級一級向上登。

  機內的隔音顯然很不錯,他跨進機身的一刻,那種噪音立刻消除了一半,野邊的手又推了上來,一直把他推到舷窗下的橫椅旁。

  駱陽平背著手慢慢坐下喘氣,喘了還不到二十秒,隨著陣陣登艙的腳步聲,艙門「砰」的一下關上,然後他就覺得身下一陣空,這是飛機離地時的感覺,龐大的支奴干在呼嘯中騰空而起!

  「我的眼睛要蒙到什麼時候?」他隨即問道。

  沒有人回答,駱陽平等了足有一分鐘,野邊沉重的皮靴聲又響起,走到他面前,毫不客氣一把將那條黑布拉下。

  黑布纏了幾圈當然不可能被扯掉,野邊只是把布往下拉到脖子,同時道:「不准扭頭往外看,不然宰了你。」

  「你就這麼怕我看到下面吶,你們到底在這種偏僻地方搞什麼齷齪事啊?」這是駱陽平想嘲諷野邊的,雖然他皮膚被剛才那一下刮擦得很疼,但是沒有失去冷靜,不會真的問出來。

  只是被黑布蒙了許久,他剛張開的時候多少有些刺眼,野邊那張鬍子拉碴的臉,也令人感到十分厭惡。

  過去有那麼一段時候,駱陽平曾對這個大塊頭有過一絲好感,總覺得這人並不壞到極點,可是從今天早上到現在的經歷,讓他恨死了這個野蠻的傢伙。

  然而野邊卻在他身旁坐了下來,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看小子,我兌現了承諾讓你洗了澡,否則你現在就是一隻不折不扣的臭豬,那麼你呢,為什麼總是不配合,把知道的告訴我們有那樣難麼?」

  這大塊頭說話的語氣居然放軟不再那麼凶,駱陽平心裡多少鬆了口氣,但不肯定這是不是好事。

  「你們究竟在搞什麼鬼?」這次他問了出來,「你們這些加害者把我弄得夠嗆,還指望受害者配合?」

  「哈哈!」野邊非但沒生氣,竟然還咧嘴笑了起來,「小兔崽子,你自討苦吃難道不是活該?你該慶幸我們必須離開那裡,否則接下來有得你好受。」邊說邊掏出一把利刃,劃了一下就把綁在駱陽平腕上的繩子切開。

  「別一口一個『小子』,你比我大幾歲啊?」駱陽平邊左右手互捂腕子邊道,「不過看在給我鬆綁的份上,告訴你一件事,我昨天去地下前,在青木原里看到一個個子和你差不多的傢伙。」

  野邊一下警覺起來,身子明顯緊了緊,雖然極其輕微可還是被駱陽平捕捉到,「那人長什麼樣?」他馬上問。

  「不知道,因為他戴著一副遮住半張臉的大墨鏡。」駱陽平回道。

  「果然是那個傢伙…」野邊喃喃著站了起來,「還有呢,再多說點。」

  駱陽平心裡泛起了笑,故意賣關子道:「怎麼,聽上去你認識那人?」

  野邊卻沒上當,換了副口吻道:「你是想知道那傢伙是誰吧?很可惜,不關你的事。」

  駱陽平心裡的笑頓時不見,他的確很想藉機探清楚那個人的身份,可還沒繼續說,那邊的前艙門突然打開,已經全副武裝的近藤從裡面大步出來,衝著這裡道:「後方發現竹島的飛機,正朝我們過來!」

  他話音還未落,野邊已經奔了過去,這大塊頭看似笨重,其實動作快得很,駱陽平看著他和近藤進入駕駛艙,門「砰」一聲又被關上,不由嘆了口氣。

  他待的地方是後艙,視野里沒有羽生,應該也在前面,至於那個川口醫生,甚至都不肯定有沒有上機。

  現在斜對面只站著一個持槍戴武裝頭盔的傢伙,兩眼雖然被盔下的鏡片遮住,但駱陽平還是認出了他。

  就在這時,一股自由落體感倏地湧上,機身陡然就開始傾斜,駱陽平立刻意識到直升機在快速下降,他的身體狀況依然不佳,可動作還算迅速,趕在自己失去平衡前死死抓住了橫椅的邊框,手腕立時一陣疼。

  戴頭盔的傢伙卻只輕輕拽住艙頂掛下來的吊環帶,就像在地鐵里一樣,同時冷冷道:「保持那樣就好,別有輕舉妄動的念頭。」

  駱陽平低頭「嗤」了一下,然後又把頭抬起,道:「你覺得我們逃得掉麼?」

  「簡直是廢話」那人道。

  「如果我沒記錯,你是叫渡部吧?」駱陽平道,「那次在遊艇上我們見過,那時我戴著面具。」

  「那又怎樣?」這個人顯然不否認,「你到底想說什麼?」

  直升機稍稍平穩了些,機艙又恢復了水平,「告訴我,你們這些人是不是背叛了吉羅亞薩麻,還是本來就一直在利用她?」駱陽平清楚問這個有危險,可他確實很想知道。

  「你認為我會回答你麼?」渡部淡淡道,「不過那時候你說自己的父親掉下懸崖,我們還真沒想到你居然是池田重山的兒子。」

  駱陽平怔了一怔,可還沒回話,直升機前艙里就隱隱傳來了爭吵聲。

  渡部沒有任何反應,不僅因為戴頭盔,而且他只有常人的耳朵,在嘈雜的引擎聲中很難分辨出緊閉的門裡邊的聲音,但駱陽平卻可以。

  「我們處於劣勢,絕不能硬來!」這是菅澤在說話,「照剛剛商定好的做」。

  「呵呵,我就知道自己一直跟一群膽小如鼠不敢冒險的傢伙混在一起,所以這麼久了什麼都沒幹成…」這聲音毫無疑問是野邊。

  「這是什麼話,我們的計劃已經初步有了成果,難道你想退出放棄…」

  「聽著!菅澤一助,老子對你們的計劃不感興趣,也不關心那地底下有什麼,真對神祗崇敬的話就不要去打擾神的安寧!」

  原來菅澤的全名是菅澤一助,駱陽平表面裝作和渡部一樣什麼都沒聽見,心裡卻暗暗記下每一句對話及裡頭的信息。

  「那你呢?」原來川口醫生還是上了飛機,「你還不是有求於神靈?時而信奉時而懷疑,你自己在矛盾里一路過來,現在還說什麼風涼話…」

  「住嘴!」野邊明顯一下子暴怒起來,聽上去像是要開乾的節奏。

  「注意!已進入前方美軍基地的探測範圍。」這是個陌生的聲音,應該是直升機駕駛員。

  「保持這個高度,別讓美國人的雷達發現,否則就麻煩了。」菅澤說道。

  駱陽平一下就明白過來,這夥人想通過超低空飛行,藉助前面的一個駐日美軍基地擺脫後邊的竹島,很可能後面那些人的飛機不是可以長時間低空飛的型號。

  那些對話里無疑含有大量訊息,「美軍基地…紅色的土…」駱陽平心裡嘀咕,有這麼兩個坐標,要查出剛才地下據點的方位看起來不會很難。

  同時他也想到,美軍在日本的駐地,絕大多數離海非常近,也就是說很可能他們距目的地也不遠了。

  「父親的遇難地…」駱陽平儘量不讓自己的情緒有波動,這種時候冷靜比什麼都重要。

  就在這時,機身一陣震顫又開始傾斜,這次和上次是反方向,駱陽平整個身軀都被自身重量壓著貼到艙壁上,透過舷窗玻璃看出去,即使昏暗即使在低高度,視野內遠方的大海也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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