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崖下之光


  駱陽平臉貼著玻璃,雙手牢牢抓住椅槓,凝視那片海岸許久,遠端盡頭的地平線尚有落日餘暉,海面上波光粼粼依稀可見。

  他突然意識到,那片海域跟他想的相反,是在日本西部。

  機艙再度恢復水平,駱陽平慢慢回過頭來,道:「你們究竟是個什麼組織,怎麼會有這種軍用重型直升機的?」

  「儘是廢話,這是你要關心的事麼?」渡部拿槍的手動動,槍口對準駱陽平晃了一下,然後他的耳機好像接通,嗞嗞的聲音傳了過來。

  駱陽平坐穩身形豎起耳朵,聽到是前面駕駛艙內的人告訴他就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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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站起來」渡部道。

  駱陽平沒有扯皮,很聽話就立起了身。

  「轉過去」渡部又道。

  「幹嘛?」駱陽平有點忍不住,邊轉身邊開口,「又要綁手?」

  渡部沒有綁他手,話音剛落,駱陽平就覺得後腦勺被重重擊了一下,然後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又是一片黑暗,然而這次卻沒有夢境出現,駱陽平只是有一種站在黑暗中卻什麼都沒發生的孤寂感,也不知過了多久,一絲涼涼的東西灌進了他的耳朵,那是海風。

  他緩緩睜開雙目,眼前並不完全漆黑,他們沒有蒙他的眼睛,可他又一下發覺手腕很緊,垂頭一看,極其昏暗的光線中,自己到底還是被綁上了。

  太陽早已不見,天空黑壓壓的都是陰雲,萬幸的是沒有下雨,但下邊海浪衝擊礁石激起的水霧,還是順著風一陣陣飄上來沾濕了駱陽平臉龐。

  此刻的他就這樣平躺在堅硬的地上,離崖邊只有幾米,從下方波濤的聲音判斷,這地方至少高出海面六十米。

  「從二十層樓的高度摔下去,一定很疼吧?」駱陽平喃喃著,其實他並不清楚這裡是否就是父親當年出事的地方。

  如果是,父親五年多前就在這裡被一個魔鬼推下了懸崖,那人為的是奪取父親手中的某樣重要物件,而那樣物件能開啟最裡邊的那尊雕像,雕像里休眠的那個東西不管是什麼,一旦甦醒就能幫菅澤野邊那伙人達成某個目標。

  駱陽平左右轉動頭部,視野內卻連半個人影都沒有,更不用說那架直升機了。時間觀念告訴他不到十分鐘天就會全黑,到時候海邊氣溫驟降,即使不是冬天,也會讓只穿著兩件衣服的他冷得夠嗆,事實上海風已經在一陣陣往寬大的衣縫裡鑽。

  他不僅覺得冷,也感到了累,甚至還有久違的餓,自打從那個外島上的建築出來後,已經很長時間沒有這幾種感覺了,可昨夜在地下給自己注射了解毒劑後,他發現這些常人應有的知覺正在一點點恢復,顯然解毒劑暫時抵消了血液內那種特殊物質的效用。

  此外,駱陽平在之前洗澡時特意透過牆上的鏡子看自己,背上那個怪物入體時被灼燒出來的圖案也淡得幾乎消失,他想起吉羅亞已經很久沒有心靈感應傳過來,也許正是因為缺少了那個小怪物和木盒作為中介的緣故。

  他嘗試著想站起來,但在雙手被綁住的情況下,即便腿腳自由要起身也非常困難,他實在不明白,那幫傢伙跑哪兒去了,把人就這樣扔在這裡是什麼企圖?

  駱陽平明白自己對他們很有用,他們當然不是想活活凍死他,好在這次手是正綁,他扭蹭了半天,總算讓自己坐了起來。

  然後他就想到,懸崖邊應該有尖銳的地方,也許能磨斷繩子,於是一點一點挪動著臀部往那裡靠。

  他果然借著最後一點光發現了一小段尖利的岩石邊,可剛把腕子伸過去來回拉了幾下,一個紅色的雷射點倏然就出現,由他身邊漸漸靠近,最後沿著軀體上升到了腦門子。

  駱陽平當然知道那是什麼,四周已經漆黑一片,但他清楚遠處的黑暗裡,有把帶著夜視紅外瞄準鏡的槍正對著這裡,那意思很明確,要他別輕舉妄動。

  一股怒火陡然湧上駱陽平的心頭,他忍不住衝著遠處大叫:「混蛋!你們他媽的到底要幹嘛?我又不知道該做什麼,你們再等也沒用!」

  海風嘯嘯,也不曉得有沒有把聲音吹散,他等了許久,也沒有任何動靜傳來,只是那個雷射點消失了。

  駱陽平有點懊悔,讓他們把他帶到海邊來的主意,不正是他自己說出來的麼?或者更確切地講,不是藤原米秋代在夢裡引導他說的麼,那個女人究竟是什麼意思?

  氣溫越來越低,駱陽平想抱住自己都辦不到,身子已不受控制開始抖起來,早上逃出地下通道口的時候,他曾以為苦難結束了,沒想到現在居然還要在這該死的地方繼續受罪。

  「你選擇不做看守者,就要在現實世界裡遭遇許多坎坷,這只是個開始…」駱陽平想起了夢境裡藤原米秋代的這句話,「天吶—」他望著見不到半點星光的夜空,剎那間有種精神要崩潰的感覺。

  可就在這時,旁邊的海崖下,突然有一陣光芒透上來!

  駱陽平眼角立刻捕捉到了這股光,他馬上俯身用胳膊肘向前匍匐了幾下,在凜冽的寒風裡探出頭去,一眼看到幾十米深的崖底礁石某處,正有什麼東西在閃!

  難道這就是那樣那伙人在尋找的東西?但不是已經被那個謀殺父親的人奪走了嗎,怎麼還會在這裡?而且如果一到晚上就發光的話,這麼久了怎麼一直沒被發現?

  問題馬上有了答案,駱陽平看不清那閃光的是什麼,正心懷疑惑,就在這一刻,風向突然改變,原本迎面吹的海風一下子變成從背後刮來,同時也帶來了後方幾十米、也許是百多米外的聲音。

  那是菅澤在說話:「沒想到是真的!」

  隨後野邊的聲音響起:「當初池田重山就是在這種氣候環境下墜崖的,屍體第二天天亮才被發現,手裡抓著個半開的小鐵盒子,可惜裡面什麼都沒有,也不知道本來就是空的還是裝的東西被拿走了,但事後在盒子上並沒發現第二個人的指紋。」

  「後來警方連續接到目擊者報告,說只要是狂風巨浪陰雲密布的晚上,崖底池田重山躺過的地方就會發出光亮,可下去找卻什麼都沒有。」

  「當我聽到那小兔崽子說要想找到東西就帶他來這裡,第一反應是胡說八道,但現在想起來,也許真有什麼名堂在裡面。」

  野邊講了一大堆,全都被駱陽平收進耳中,這時菅澤又道:「那個鐵盒呢,還在警視廳的證物庫里?」

  野邊道:「作為懸案物件一直被深鎖著,無論如何也取不出來。」

  他頓了頓,又說道:「不過我有言在先,我還是反對來,過會不管發生什麼,我都只待在這兒,有狀況你們自己去處理。」

  駱陽平用肘子支撐著地,默默嘆了口氣,「野邊,你果然曾是名警察,到底是什麼改變了你?」自藤原綾香那時說出「野邊教官」,他其實就明白了。

  「我一直想問你,警視廳為什麼那樣重視池田重山的案子,發生在這裡的命案按理不該歸東京都管的,他們是不是知道了什麼?」這是川口醫生的聲音。

  野邊似乎沉默了很久,然後才慢慢道:「就在池田重山出事前幾天,他去找過警視廳刑事搜查一課的田中德男警部,告訴他很快就能獲得當時組織安插在警方高層的內線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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