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救人的目的


  高大筆直鐵塔一般的身杆,駱陽平不用細看也知道那是野邊五郎。

  他明顯受了不少傷,像頭野獸般一步步朝這裡走過來,一直到了駱陽平跟前,目光駭人死死盯下來。

  「你…又想打我嗎?」駱陽平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有點苦澀地問。

  野邊並沒有揮起拳頭,只是蹲下身,第二次將身上的大衣脫下來給他蓋上。

  一股血腥味立刻沖入駱陽平鼻中,但同時也感到了溫暖,他心裡瞬間五味雜陳,不知道該不該感激這個大塊頭,有時候在野蠻的外表下,這男人內心的確有那麼一絲光明存在。

  野邊把駱陽平從地上抱起來,看了看他腹部的傷口,血流已經很小,快速自愈的功能又發揮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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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陣冷風颳過,胸腹還赤裸著的駱陽平不由一陣顫抖,野邊索性用大衣把軟綿綿的他裹起來隨後束上腰帶,再像剛才羽生那樣將人背在背上,轉身一步步又朝那片林子走回去。

  這個野邊居然也沒有去跟菅澤他們匯合的意思,駱陽平卻不想問什麼,不管這男人為什麼要這樣做,他只想在這寬大的背上享受一下片刻的寧靜和愜意。

  然而走了還不到二十米,「站…住…」背後有人說道。

  聲音非常虛弱,但很明顯是渡部,他還沒死!

  野邊沒有轉身,只頓了一頓,隨後繼續走,「川口講得…沒錯」渡部吃力地說,「你這種人…不可能和我們是…一路的…」

  隨後「咯」的一下,像是箭上弦的聲音,「把這傢伙…留下…否則…我射死你…」

  駱陽平不回頭也知道,渡部從羽生身上拿了那把弩弓,正瞄準他們。

  野邊卻完全沒有停下的意思,相反加快了速度,然後「嗖」的一聲,那最後一支弩箭飛了過來!

  野邊就像背後長了眼睛一樣,提前就轉身,一顆子彈從手臂挎著的自動步槍里射出!

  箭射中野邊左肩的同時,叉開雙腿站在那裡的渡部右腿也濺起了血花,他那條腿上本來就有傷,再也支撐不住身體,「撲通」又倒在了地上。

  「為什麼不打死他?」這句話並沒有問出來,駱陽平很清楚野邊是故意往腿上射的,也明白他不忍心下死手。

  這時後方的樹林深處又有腳步聲隱約傳來,還有英語響起,更多的美國軍人又追了過來!

  野邊立刻加快步伐,幾乎跑了起來,可就在要踏進前方那片林子的一剎那,駱陽平突然聽見後面有聲響,「臥倒!」他叫了出來。

  他這樣喊,因為那鐵定是一把槍在人手裡擺正瞄準的聲音。

  野邊下意識躬了躬身,隨後「啪」的一聲,駱陽平就覺得自己左臀部一陣劇痛,同時野邊的身子也猛地一晃,差點一個趔趄朝前栽倒!

  一顆後邊射來的子彈,貫穿了他們兩個!

  美國兵還沒追到,子彈並不是從他們槍里出來的,駱陽平沒有回頭,但腦海里已經浮現出頑強掙扎著的渡部手拿那把M16的景象。

  「咔噠」「咔噠」,渡部不停扣著扳機,然而子彈卻沒了。

  「別手軟…打死他」駱陽平終於說了出來,同時感到自己的意識開始模糊。

  野邊的手明顯在顫抖,也許是因為疼痛,也許是因為憤怒,但他始終沒轉身回射,只是背著屁股已血流如注的駱陽平,一步步走進了那片樹林。

  短短十幾秒後,樹林外傳來叫喊聲,「It’s him!」「Jap scum, go to the fucking hell!」隨後「啪—」,那無疑是送渡部上路的槍聲。

  「地上有血跡,他們會…追過來的…」駱陽平虛弱地說道,「放下我…你走吧…」

  他盡力不讓自己昏過去,因為他怕,怕一旦暈厥,就是那漫長六個月昏迷的開始。

  野邊既沒有放下他,也沒有停止腳步,「Someone’s in that jungle, go searching!」一個領頭的美國軍人清晰地下命令道,聽上去應該就是之前拿槍砸菅澤的那個。

  隨後雜亂而急促的軍靴聲立即再度響起,以飛快的速度朝林子裡衝來。

  野邊轉了轉方向,由林中小道走到旁邊一棵大樹後,「沒用的…」駱陽平道,「他們有…夜視儀…」

  「閉嘴」野邊只低聲回了一個詞,然後將駱陽平放下靠在樹幹上,這時那些美國人已追到近在咫尺的地方,「There, behind the tree!」有人叫道,「two of them!」

  可「them」剛出口,野邊已經一甩手,兩枚手雷準確無誤扔在那聲音出現處,「轟—」

  這還不算完,他緊接著又扔出一樣東西,卻不是手雷,而是顆煙霧彈。

  「波」的一下,煙霧隨即在那裡瀰漫開來,兩三秒鐘後,野邊拎起槍對著煙霧裡就是狠狠一梭子!

  慘叫聲立刻響起,同時對面的子彈也大把射過來!

  野邊卻已經閃到了大樹後,寬大的樹幹就是他們最好的擋箭牌,但他只稍稍喘了口氣,一下就將駱陽平重新背起朝林子深處走去,他必須趕在美國人四散開消除射擊死角前走出危險距離。

  背後槍聲依然不斷,子彈不時從他們身邊飛過,這個高大壯實的粗男卻好似有用不盡的氣力,步率絲毫沒有減弱,而且走的還是S形,駱陽平實在不明白,一個受了傷還背著一百多斤負重的人,加上手裡還有槍枝和其它武器,怎麼能堅持成這樣的?

  也許,那純粹是一種毅力、一種精神頑強到極致讓身體迸發出的超常能量在支撐。

  可他們仍舊危在旦夕,隨時都可能被子彈擊中,就在這時,空中傳來了直升機的聲音。

  駱陽平腦中一驚,心想這下完了,那個羅伯特一定就在上面,但仔細聽了聽,發覺引擎聲不太一樣,不像是黑鷹發出來的。

  「希望那些傢伙干點人事」野邊又說話了,「別真像川口那混蛋說的都是廢物白痴…」

  感覺上他更像是在喃喃自語,可駱陽平已經完全明白過來,日本警方終於出現了。

  川口醫生又一次被提及,駱陽平突然想到整場槍戰里一直都沒見到那個人,他記得川口譏諷完野邊後早其他人一步離開,也不曉得是不是美國人來時他已經出了危險地帶。

  引擎聲越來越清晰,聽上去直升機並不止一架,「Shit! we have a trouble now, prepare the…」後面的說話聲有些遠,不知道野邊聽不聽得到,但駱陽平卻完全收入耳中。

  隨後槍聲就停止,子彈不再飛過來,那些美國軍人仿佛瞬間都消失了。

  野邊的步子也緩慢了下來,他背著駱陽平行進了近半個小時,終於走出了那片樹林。

  林子邊居然是條稍大一些的路,一棵樹旁停著輛前門開著的軍用吉普,月光下車前蓋上有幾個明顯的彈孔,駕駛座上歪倒著一個人,駱陽平依舊清醒著,看了一眼,這分明是個穿著軍服的美國軍人,頭頸極不自然地扭著。

  他心裡嘆了口氣,不出意外的話,野邊應該是逃脫關押後劫持了這輛美國軍車順著路繞到了這裡,並最終擰斷了司機的脖子。

  「小子,我知道你在想什麼。」野邊道,「很殘忍是不是?在我們日本政府里,都是些喜歡舔美國人靴子的混帳東西,但我野邊是真正的大和男人,絕不會對那些在我們土地上為所欲為的白人客氣。」

  他說著話的時候已經到了車旁,先把槍扔到副駕駛座,再打開後門,將駱陽平卸下小心翼翼側放在長沙發座上,然後關門回到前邊,將屍體拉下來,可就在他自己準備上車的一剎那,忽然彎下了身,左手捂著腰一副痛苦的樣子。

  駱陽平透過車窗瞥到了這一幕,腦子裡「嗡」的一下,他自己屁股中彈,起先理所當然認為野邊也是臀部著槍,可他忘了自己是被背著的,野邊中槍的地方其實是…左後腰!

  這個日本男人是忍受著腰部的槍傷一路把他背到這裡的!可是為什麼?

  駱陽平只覺得眼圈開始濕潤,他清楚下面臀部的流血已減弱了許多,但野邊卻是沒有快速自愈能力的。

  他想爬起來做點什麼,當然辦不到,前面的野邊又站直了身軀,抬手將還插在肩膀上的那支弩箭拔出來扔在地上。

  駱陽平看不清是否有血被帶出來,但野邊身上衣服很厚,那支箭應該插得並不深。

  野邊坐上了駕駛座,發動機立刻被啟動,吉普車開上了大路,這時駱陽平聽到副駕駛座上有手機鈴聲響起,卻跟一般手機不一樣。

  野邊沒有接通,只是拿起那個手機直接扔出了窗外,駱陽平一下意識到那應該是個美國軍方的衛星電話,野邊很可能就是用它報警的。

  「我們…去哪裡?」他猶豫了半天,還是問了出來,「為什麼要…救我?」

  野邊一手捂住腰部一手緊緊握著方向盤,卻始終沒有回答,他也沒開車前燈,只是借著月光星光朝前駛,所以車子的速度並不快。

  駱陽平清楚自己暫時得不到答案,他轉了轉腦袋,透過車後窗看出去,遠處的天空有多束探照燈光自上而下,應該是警方的直升機。

  「也許明天會有大新聞呢…」他嘴巴嘟噥著,這場美國人和日本人之間的槍戰,應當沒那麼容易掩蓋下去。

  腹部和臀部已經不像剛才那樣疼痛,駱陽平發現自打來日本後,中槍已經成了家常便飯,他苦笑了一下,中過那麼多次槍的人居然還活著,這算是幸運還是不幸?

  他瞅著天上的星星,利用自己那一點點星座知識,算出此時吉普正往東開去,然而不管是去什麼地方,都必須在天亮前抵達,否則一輛日本人開的帶彈孔的美國軍車出現在路上,結果可想而知。

  一路上有好幾次,駱陽平都差點在昏昏欲睡中失去知覺,但他用手使勁捏自己的腿,就算躲不過六個月的昏迷,他也要看到早上的第一縷陽光。

  這時迎面一輛車交錯駛過,他意識到他們已漸漸接近有人的地區,野邊也打開了前燈,然後抬起原本捂著傷口的手,沾滿血的手指赫然捏著一塊小礁石,道:「我救你,只不過想知道這塊石頭到底有什麼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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