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森林木屋


  石頭在車內顯得是那樣的昏暗,駱陽平只能看見個大概的輪廓,他兩眼緊緊盯著它許久,終於道:「給我看看。」

  沒想到野邊非但沒有拒絕,甚至連猶豫都不猶豫,手往後輕輕一甩,礁石不偏不倚正掉在駱陽平面前幾公分的地方,然後滾了兩下貼著他的臉龐停住。

  駱陽平用處於上側的那隻手摸住了這塊石頭,稜角分明冰冰冷,除了因為沾血帶著股腥味外跟一般的礁石沒兩樣。

  「為…為什麼會是這一塊?」於是他問道,「為什麼不敲開看看?」

  「正因為敲不開,所以才是這一塊。」野邊道,「岸邊的礁石不像海底石和山岩那樣硬,應該很容易砸開,那一袋東西里,其它石頭用槍托一砸就碎,唯獨這一塊,連條裂縫都不會出現。」

  「現在告訴我」他繼續道,「你感到了什麼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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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沒有」駱陽平實話實說,除了攥在手裡讓石頭有點變暖外,他並無特殊的感覺,如果這塊小礁石真是當年父親特意留在崖下的發光源,裡頭到底有何秘密?

  野邊微微嘆氣的聲音傳來,聽得出有些失望,「告訴我,你為什麼那麼在意它?」駱陽平問。

  野邊沉默了好一會兒,一字字道:「因為這是我最後的希望。」

  「最後的…希望?」駱陽平怔了一怔,「什麼意思?」

  野邊卻不再回答,猛地踩足油門,吉普車速度一下變快。

  駱陽平等了很久也沒等到野邊再說話,只等到車子轉了一個九十度的彎,像是開上了一條更大的路,他透過後車窗時不時看出去,那些星星正變得越來越暗淡,漆黑的天空開始摻雜越來越多的灰白,他清楚五月份已趨近於夏季,天亮得比較早,車子駛了很長時間,現在離凌晨已經不遠了。

  他沒法抬起身去瞅路兩邊的景象,只能一點點地蹭,儘量讓上身稍稍往座椅背傾斜一些,以解放早就被壓得發麻的處於下側的那條胳膊。

  「你的傷不要緊嗎?」駱陽平猶豫了半天還是沒問出這一句,儘管心裡有股不太妙的感覺,同時他腦海里又泛起羅伯特說過的話,那個老頭是在父親池田重山死後幾周才收到的那封信,信無疑是父親死前寫的,用的是延時寄出的方式,但這至少證明一點,他已經預見了自己會在那海崖邊出事。

  駱陽平多想親眼看看那封信,看看信里有什麼羅伯特沒說出來的內容,到現在他都不明白,父親安排這一切究竟是為了什麼?

  路上交錯駛過的車輛漸漸多了起來,駱陽平的視野里甚至開始出現飛快划過車窗只看得見輪廓的電線桿,他心裡頓時湧起一股久違的回歸現實感,自從和藤原綾香離開東京趕赴青木原後,他感覺自己一直像活在別的世界裡。

  「木花咲耶姬,八岐大蛇,不盡之淵…」他不出聲地喃喃著,這些本以為只存在於神話傳說里的人與物,居然都是真的,那只可以寄生於木盒子以及他體內的怪東西,又到底是什麼?

  還有那個田中德男,當年父親明明告訴了他內線名單的事,可那時在居酒屋裡,他卻說不明白父親為何會跳崖,這明擺著是假話。

  想到這個駱陽平不由嘆了口氣,他回想過去兩天的一幕幕,並不是對那些感興趣,而是儘量不讓自己睡著,他不肯定這次昏迷六個月後是否能安全醒來,因為解毒劑只能延續三個月壽命,或許昏迷到一半體內的毒物就會要了他的命,但另一方面,父親留給他的解毒藥和這個組織研製的不是同一種東西,會不會抑制毒素的時間更長一些?

  駱陽平想著想著,覺得自己愈發的疲倦,就在他眼皮實在撐不住要合攏的時候,車子突然「咯噔」一下,像是偏離了方向。

  他像是一下被震醒,心裡也「咯噔」一聲,以為前面的野邊終於傷重頂不住,然而車廂瞬間又平穩下來,只是窗外的電線桿子都不見了,他們明顯拐進了一條岔路。

  駱陽平透過邊窗望出去,大路的遠方呈現一條明亮的線,那無疑是條路燈通明的主幹道,而這輛軍用吉普自然不能開去那裡。

  岔路還算平坦,但車速卻又慢了下來,行駛了大約半小時後,天空里的星星都已經隱入了魚肚白,天光終於開始放亮。

  然而這時吉普車卻緩緩開入小路邊的一處叢林,並最終停了下來。

  「沒…油了嗎?」駱陽平小聲問道。

  「是沒油了」野邊身子完全往後靠在椅背上,「我們也到了」。

  「到了?」駱陽平有點不解,「到了哪裡?」

  野邊沒有回答,只是慢慢喘了幾口氣,然後艱難地打開車門下去,看得出非常吃力。

  他並沒有拿槍,只是從懷裡抽出三大塊白布,一塊綁在腰間蓋住傷口,另兩塊分別繞了幾圈裹在下面兩隻靴子上,隨後過來兩步一手捂著左腰一手拉開後車門,先俯身示意駱陽平把石頭還給他,然後再一點點將駱陽平的身子拉出來,最後翻身一用力又把人背上。

  這時駱陽平才看清野邊的腰部白布下有一大片深色,連外層衣服都濕了,「傷真的…不要緊嗎?」他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

  野邊還是不說話,只是低頭看著地面,確定血沒有滴在地上才邁開腳,四周林木濃郁,他背著駱陽平在樹木間一步步走了好一會兒,最後來到一棟密林深處的木屋前。

  木屋比尋常的森林小屋要大一些,但是很舊,看上去早已被廢棄,也不知道是否曾是護林員的住所。

  駱陽平望著這多少有點陰森的房子,心裡泛起股發毛的感覺,先前明明已經進入有人氣的地方,現在卻似又回到人跡罕至的詭異世界,原來剛才野邊把車駛離大路,本就是要來這裡。

  這壯漢走到木屋門前,轉身把駱陽平放到台階上,「鞋底不要觸地」他同時說道,隨後從衣服兜里掏出一副黑手套,「戴上,記住,在離開這裡前不要脫下。」

  駱陽平懂野邊的意圖,這個男人終究當過警察,知道不留下血跡和腳印,當然還有指紋,儘可能切斷那輛美軍吉普和這木屋的聯繫,於是他很配合地接過手套戴好,「這裡是什麼地方?」然後問道。

  「你很快就會知道」野邊邊說邊坐下雙腳相互敲擊,儘量抖掉靴底白布上的干土,當他站起身登上木台階時,駱陽平才發覺他臉色很蒼白,無論身體多強壯的人,失血過多都會是這結果,「也許木屋裡會有急救用的東西」駱陽平只能這樣想。

  這時天邊的魚肚白里出現了一層淡淡的橘紅色,透過樹木間的縫隙傳到駱陽平半睜半閉疲乏不堪的眼裡,「就要日出了呢」他嘴裡喃喃著,背上的肌肉已不止是無力,根本已經沒有任何感覺,而且麻木正在向四肢擴散。

  他想讓野邊等到第一縷陽光照過來再進屋子,但清楚這樣做很自私。野邊推開了看上去完全沒鎖的屋門,返身回來將雙手穿到駱陽平兩腋下把他拉起,像拽死屍一樣把人往裡拖。

  就在駱陽平要被拖進門的一瞬間,野邊卻停住了,駱陽平抬頭望了一下,只見這粗男就跟他剛才一樣隔著林木凝視著那遠方地平線的橘紅,目中流露出的是一絲這男人眼神里從未出現過的眷戀。

  時間仿佛剎那停止,野邊目光直直盯著那裡,也不知過了多久,淡淡的橘色倏然變得有點熾烈,終於,一絲金黃透過層層樹木直射到這裡,陰暗的樹林像被剖開了一線口子,眨眼間就明亮起來。

  那是凌晨的第一絲陽光!野邊也在等著這縷陽光!

  駱陽平本該高興異常,然而此刻一顆心卻沉了下去,那種不妙的感覺愈發的濃重,他似乎從野邊的眼神中隱隱讀到了什麼。

  然後他的身軀就被重新拖動,很快門「砰」的一聲被關上,一切又暗淡下來。木屋裡非但看不到急救用品,甚至可以說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除了中間地上有個也不知放了多少年的鐵木炭爐,灰塵厚得幾乎已看不清爐子的本來面目。

  野邊把駱陽平平放在地上,走到那個炭爐前,單膝蹲下,把手握成拳,「當」一聲,這一擊就跟專業拳擊手般疾如閃電,駱陽平根本沒看清他打在哪裡,只見那爐子「嘎」的竟原地轉了九十度,隨後旁邊兩米處的地板,突然就開啟,短短几秒內就露出個黑乎乎的洞口。

  駱陽平疲憊地瞅著這一幕,完全不懂是什麼操作,野邊過來俯身將他抱起到洞口,順著台階一步步走了下去。

  周圍一片漆黑,駱陽平轉首上瞧,上頭開啟的地板又慢慢合攏,連那僅有的些許光線都消失了。

  然而黑暗只持續了極短時間,「嚓嚓」兩下,兩盞白熾燈在下方倏地亮起,立刻照出了這地方的一切。

  駱陽平咽了口唾沫,說是唾沫,其實只是個吞咽的動作,他已經不知道多久沒喝過水,喉嚨早已像乾涸的河床一樣。

  這顯然是個地下室,這棟森林老屋裡竟然有個秘密地下室!

  野邊走到底部,那裡放著張椅子,灰塵進不來下面,椅子還算乾淨,駱陽平就這樣被擺著坐在了上面,視線對向前方。

  然後他目瞪口呆,連呼吸都要停滯!

  離他所坐的椅子大約五六米處,有一個與這裡環境格格不入的巨大玻璃筒,豎立的筒內布滿透明的液體,然而液體內並不是空的,而是漂浮著…一個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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