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逝者的贖罪
駱陽平抵達東京時早已是下半夜,他選擇在郊區的一個車站下車,因為這裡的住宿費肯定比市中心區域便宜。
良好的運氣還在延續,他在站頭附近找的第一家住宿網吧就帶有黑網吧性質,不用身份證明和銀行卡,只需要十萬日元押金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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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陽平挑了最裡邊的隔間,把自己安頓下來,隨後到網吧附帶的免費浴室好好沖了個澡,順便用在便利店買的一次性剃鬚刀把臉上的鬍子颳了個乾淨。
回來後閉目養神還不到十分鐘,他就迫不及待開啟電腦,把那個黑色U盤插了上去。
他立刻發現這U盤容量極大,竟然和移動硬碟一樣是以TB來計的,裡頭沒有設密碼,直接就可以進去看。
文件夾密密麻麻,果然不出他所料,都是野邊在組織內效力期間搜集的各種資訊,有文字也有圖像,如果一樣樣仔細看,估計一整個月都看不完。
駱陽平嘆了口氣,突然覺得這些東西跟他到底有什麼關係?就算有祖父池田龍夫和父親池田重山的信息,他像是霎那間也失去了興趣,他已經受夠了。
所以他滑動滑鼠到最下方,目光盯在末端的一個文件夾上,文件名居然叫「小子打開來看」。
駱陽平「嗤」了一聲,將文件夾打開,發現是一個視頻。
他的心一下子揪了起來,因為已經猜到基本內容。
視頻只有大約一分鐘長,是野邊生前錄製的:
「小子,如果你有幸看到這段錄影,證明我大概率不在了,那些文件里的東西,對於警方了解這個叫長生會的組織至關重要,你把U盤匿名寄給警視廳第四方面本部原村介警視長,他是我昔日的上司,也是我唯一確信百分百沒有問題的高級警官,這是地址……」
駱陽平慢慢靠在了椅背上,他理解野邊複雜的心情,在警察和惡勢力成員的身份間掙扎,他不是臥底,卻始終還想為警方做些事來贖罪。
電腦桌上放著一疊方便麵和幾瓶礦泉水,那同樣是出站後在旁邊的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買的,同時他還買了一樣東西,一瓶廉價的洗指甲水。
他之前的想法沒錯,野邊那時讓他戴上黑手套,就是為了日後報警讓警方找到木屋地下室做準備,血液無所謂,但指紋不行,當初來日本時可是在海關留下指印記錄的,所以只要不在現場留指紋,自己就將是局外人不會有事。
只不過野邊沒有想到這一天會過那麼久才到來。
現在到取下這副手套的時候了,過程比駱陽平想的順利,只是洗指甲水刺激得有些疼外加耗費時間,當兩隻手套都除下後,他發現掌心掌背的皮膚白得可怕。
這當然需要時間恢復,駱陽平重重喘了口氣,這時旁邊的隔間裡傳來戴著耳機打遊戲的嘈雜聲,顯然住著個三更半夜都不睡覺的網蟲。
於是他站起身,把U盤放進褲袋裡,鎖門出屋去到衛生間把兩手洗乾淨,然後走出網吧到了外面街上。
即使不是市中心,這裡也到處都是燈光,駱陽平仰首望向天空,見不到任何一顆星星,這說明依舊是陰天,但這並不妨礙他心情舒暢,畢竟上次看到這種街景已經是半年前的事了。
他拿出手機,藤原綾香還是沒有回信,她先前並沒說哪天去中國,如果明後天就走…駱陽平喉結上下滾動,這事會不會和池田慧子有關?這女人可是在中國有產業的。
難道藤原綾香去的地方會是…開陽?
一陣冷風吹過,颳起幾片落葉,駱陽平心裡突然泛起股思鄉感,離開故土太久了,當年來日本的初衷早已改變,現在的他發現已弄不清楚自己的定位。
但是沒有查出當年殺害父親的人就回去,他又覺得不甘。
一想到這個,駱陽平立刻就回憶起了那很可能是麒麟片的東西,他記得那片讓野邊美玲變異的紅色物體是半個圓弧狀,說明也許那只是半片麒麟片,而另外半片,被那個兇手拿走了。
他又想起那些闖入他夢境的黑色變異者,那條人影親口說過兇手也去過地下世界,應該就帶著那一半麒麟片,想去操控那些不是人的人,只不過多半沒成功。
這種麒麟片應該遠不止和變異有關,那到底是什麼東西,難道真是從上古傳說中的麒麟身上拔下來的?
駱陽平又深深喘了口氣,儘管疲乏卻一絲一毫的睡意都沒有,事實上他現在對睡眠已經產生了恐懼感,深怕一覺睡下去等醒來後發現又是幾個月以後。
於是他在街上轉了一圈就返回,網吧旁有一家同樣是全天開著的電腦用品店,多半和網吧是同一個老闆。移動硬碟太貴,所以駱陽平在裡邊一口氣買了二十個最大容量的U盤,回到自己的小間裡把幹掉的黑手套又戴上,開始把資料轉移到那些新U盤上,他已經決定保留野邊這一個。
雖然這台電腦不錯,但傳輸過程依然漫長無比,駱陽平拿出手機看了看,還是沒有回信,「一定在呼呼大睡吧,綾香…」他只能這樣想。
網上地圖顯示原村介的住址離這裡並不算遠,步行一個小時內就能到,駱陽平在大旅行袋裡翻找,很快抽出了那件連帽衫。
他沒想到藤原綾香即使在最困難最危險的境地里都沒把這些東西扔掉或燒掉,可見自己在她心目中還是有一定分量的,駱陽平這樣自我安慰,同時凝視著連帽衫右側肩頭那個補彈孔的補丁,那無疑是她縫的。
他心頭美滋滋的,離天亮還有幾個小時,拷貝完所有信息也還需要相當一段時間,網吧有免費熱水供應,他出去弄了點回來泡麵吃,邊吃邊在網上搜尋國內開陽的消息。
一個二三線的普通小城市,很少會有驚天大新聞,駱陽平隨意撥動網頁,看來看去也只是平常事。
只有一樁發生在三個月前也就是七月份的兇殺案,他稍稍留意了一下,被害者名叫葉在盛,不知怎麼的,駱陽平一下就想到了那個葉恭,池田慧子不是說過他是開陽人麼?
他嘴裡嚼著面,心裡隱隱泛起股不安,儘管根本不能確定葉在盛和葉恭間有沒有關係。
當時間顯示為凌晨四點五十分的時候,所有二十個大容量U盤都已經寫滿了各種文件,為了保險起見,駱陽平用餐巾紙把它們又細細擦了一遍,確保自己一個指紋都不會留在上面,五點剛到,他就把所有U盤放進一個上頭寫了原村介名字的扁平紙盒,同時塞了張紙條進去,上面寫著「美軍吉普」「森林木屋」「木炭爐開啟地下室」等字樣,他相信以原村介的職位等級肯定了解那樁事件,弄完這些,他就穿著連帽衫把所有現金帶在身上出了網吧。
果然不出所料,一位高級警官的住宅是一定裝攝像頭的,駱陽平儘量把帽沿拉低,確保附近無人時再走過去,住宅外門旁的信箱口是開放式的,只不過開口是條縫,這都在他意料之中,於是經過時將扁扁的紙盒以極快的速度硬塞了進去。
盒子落在信箱內的聲音響起,駱陽平心裡的石頭也落了地,雖然野邊五郎說這位原村介警視長值得信賴,但他完全不想牽涉進去自找麻煩,「野邊,我所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他心裡默念道,一邊快速離開了那裡。
陰天的早晨自然亮得更晚,這時候才勉強能看得遠一些,這當然也在駱陽平算計里,他走出相當長的距離後,才把那副黑手套第二次脫下來扔進路旁的垃圾箱。
「乖寶寶,該起床了呢!」他嘴裡喃喃著,目光盯著剛摁亮的黑手機屏幕,依然沒有回音,他有種再撥打過去的衝動,可又怕對方還在熟睡。
藤原綾香是坐東京開出去的火車到岡谷的,但這不能百分百表明她就一定住在東京,駱陽平邊走邊琢磨,他突然想到了田中德男!
不管藤原綾香現在住在哪裡,肯定和這個老警察還有聯繫,他一定知道她的住址,也許就是那個他們兩人去青木原前住過一晚的地方。
於是駱陽平立刻又在網上查詢,然後走到臨近一條大路上,這裡有去那個區域的公交巴士。
然而當天光大亮他到達那個居酒屋時,不禁目瞪口呆!因為那裡已經不是居酒屋,而變成了一家糕點店。
他上前詢問正在做開店準備的店員,得知這裡五個月前就換了主人,原來的居酒屋老闆退休歇業不知去向了。
駱陽平頓時感到一陣頭暈目眩,他呆了半晌,默默地退到街的對面,慢慢拿起手機摁下藤原綾香的號碼,這次不是關機,而是…那個號碼已變成了空號。
一剎那間他覺得自己好傻,還在那裡做不切實際的期盼,他和藤原綾香間,主動權始終在對方手上,自己更像是被隨意玩弄折騰的木偶。
他明白甚至都不用再找去那個住過一晚的民居,藤原綾香絕對不可能在那裡。
但有一個地方他卻可以去,他沒有忘記田中雅樹的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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