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0號漫遊者


  駱陽平嚇得差點蹦起來,他猛然回頭,沒有人!

  他以為在這裡是完全隱形的,可沒想到自己也有看不見的人!非但看不見,事實上他連對方到來的一絲聲響都沒聽到!

  然而真正讓駱陽平心臟幾乎跳出來的是,這渾沌的嗓音竟然就是前天晚上在小路告訴他還剩多少時間的聲音!

  「你…到底是誰?」他顫著聲問。

  「你不要慌,我只是個被困在時光縫隙中的人,可以穿梭到過去未來,卻回不到自己的時空。」對方回答。

  「這是…怎麼發生的?」駱陽平感到腦子有點懵,不知道該不該信,可直覺告訴他對方沒有說謊,「你為什麼知道那些光碟?」

  「多年前,我被實施了一種人體實驗,結果成敗各半,雖然擁有了在時光流里穿梭的能力,卻讓自己的身體失去了在三維空間中的實際坐標,從而只能到處游離,用你聽得懂的比喻來解釋,就是時間維度變成了我的主維度,而空間對我反而成了抽象體。」這人繼續說道,「唯一能讓我回歸的方法,就是時空扭轉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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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空…扭轉器?是什麼?」駱陽平一臉茫然接著問。

  對方沉默了片刻,道:「是一個上古未知文明遺留下來的裝置,就在那座山的頂部,而你能安全通往那裡的道路,只有那一條綠色金屬通道。」

  駱陽平只覺得自己的呼吸剎那間沉重起來,「既然安全,為什麼只有我能通過那裡?」

  「因為你的體內,被注入了那種金屬的異合體。」對方道,「當那種物質和綠色金屬產生共振時,你在通道內就變得隱形,能躲過裡邊的守衛,這就是安全的含意。」

  「守衛?」駱陽平瞅著對方說話的方位,「是…某種機器人麼?」

  「不是,是一種恐怖到極點的生物。」這人回答,「它們有大有小,狡猾而兇殘,是有高度智商的東西。」

  駱陽平渾身血液都快要停滯,「是不是渾身掛滿鱗片,睜著兩隻血紅眼珠的怪物?」他腦中一下就浮現出了那夢中見過的可怕影像。

  「沒錯」對方不猶豫地說道,「別指望能幹掉它們,要躲過去,只有隱形。」

  「我剛剛已經說了,時間對我而言就如你的空間,你可以看到和走到前後方,我在時間軸上也一樣,那就是未來和過去。現在我回答你的另一個問題,為什麼會知道光碟的事,有一次我意外碰見了一個那種未知高科技文明倖存下來的一員,我不知道其性別,也可能根本沒性別,就以『他』來稱呼,雖然看不見我,但即使我不出聲,他也能清晰感覺到我的存在。」

  「對方用心靈感應與我交流,他的情況比我更糟,僵在時空中的一點沒法移動,只能用超級強大的意念與捕捉到的意識體交流,幸運的是解脫我們彼此的困境方法相同,必須依靠那個時空扭轉器。」

  「對方並沒告訴我他的遭遇,那也不是我要關心的,他只是說有一個能通過那條金屬通道的人出現了,必須抓住這次千載難逢的機會,時間軸和空間軸並不總是人們自然認為的直線,它們有交織的時候,當這種情形出現,任何可能性都會均勻分布,紊亂狀態也只有在那種情況下才能彈回正軌,換而言之被困在時間軸線上的個體可以藉助那交匯點移動到空間線上,從而回到我們所說的現實世界來。」

  「他告知了我一個時間點,那就是你出現在那片樹林裡對著遠處拍照的時候,那一刻,我就站在你背後…然後我進入那個很特別的日本小女孩的夢境,那其實是她的意識在其它維度漫遊,我把自己看到的景象灌輸進了她意識里,讓她醒後畫出那幅畫,因為我知道她的哥哥日後會和你有交集…」

  駱陽平發覺一下竟不知該說什麼,使勁咽著唾沫,雖然對方講的很多東西他依舊雲裡霧裡,可有一個疑問終於得到解答,原來是這樣!

  「那個叫野邊美玲的女孩經常夢到我拍下來的男人,這又是怎麼回事?」他問道。

  「我不清楚」沒想到對方這樣答,「也許有別人也進入了她的夢中意識」。

  「那你能不能進入我的夢境?」駱陽平又問。

  「不能,你跟那個女孩不同,沒有先天的意識多維度漫遊能力,需要依靠外力才行。」對方道,「而且我的漫遊有局限性,並不能為所欲為,很多次嘗試卻失敗,比如說我曾想回到自己被做實驗的那個地方去,看看幕後的人是誰,但怎麼試都辦不到。」

  「以你所處的時間,你還有八天左右,錯過了這次機會,我永遠與現實隔離是小事,那座堡壘會四分五裂,墜入下面的無底深淵,那是時空扭曲的深淵,不僅是堡壘,地面上的所有事物都會被那黑洞般的深淵一點一點吸進去,沒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

  原來不是爆炸,原來比爆炸要可怕得多!「是…是那個『他』憤怒引起的嗎?」駱陽平問。

  「不是,『他』說深淵是一萬五千年前因為大得難以想像的事故導致的,而堡壘就像個蓋子一樣封在上面。」對方道,「但那樣還遠不夠,通道開啟的一刻,遙遠那頭的時空扭轉器也進入計時,嚴格來講並不是倒計時,只是距離關閉的時間。」

  「關閉?」駱陽平顯然不懂。

  「是的,你要做的其實不是去關閉它,因為這裝置千萬年來一直就開著,它原本就是為抵消深淵造成的時空扭曲建造的,也就是負負得正維持平衡的原理,可就如世界上沒有永動機一樣,扭轉器的第一機體循環將在八天後終止,如果在時限內沒有新的能源輸入,那麼第二機體循環就不會開始,一旦扭轉器停止運轉,時空扭曲深淵的威力就會瞬間占據上風。」

  「那…那麼」駱陽平只覺得渾身冒冷汗,舌頭在打結,「其實你可以隨時去八天以後看…結局,對不對?」

  「你錯了,我剛才說過自己的穿梭有限制,比如未來,我最多只能行進到八天時限到達前,之後發生了什麼,對我來說就像前方有團迷霧,無論如何都看不清,也過不去。」

  「一萬五千年前的地球發生了許多,『他』沒有說詳情,但讓我知道了一件異常嚴重的事,一個陷於長眠中的怪物有可能在現代甦醒,而它正是導致時空深淵出現的元兇,一旦醒來世界還是逃脫不了毀滅的結局,而只有『他』,以及倖存下來的那個文明的其他成員,才能合力扛住那怪物,所以『他們』必須從時空禁錮中解脫出來,而僅有的機會就是扭轉器第一第二機體循環交接、同時也是時間空間軸交織的一剎那,那也是我唯一的機會。」

  「抗日戰爭快結束時,有一群日本人曾經上過那座山,可那同樣是我無法穿梭到的坐標,所以我並不知道他們在山上的經歷,但『他』告訴我有一樣重要的東西被那些人拿走,是記錄當年在隔海相望的兩座山上發生了什麼的存儲片,只不過以人類低得可憐的科技根本不可能破譯。」

  「而那些上山人中領頭的一個,帶著存儲片活著回到了日本,可惜、或者說幸運的是,存儲片不完整,因為有一小部分在他下山後丟失。時至今日,存儲片上沒有丟失的部分被他的後代搬進了光碟,但內容依然無法破譯,那也是人類不該知道的事。」

  「所以…你也不知道內容是什麼?」駱陽平喃喃著問。

  「我也是人」對方道,「我只知道存儲片裡的內容既不是文字也不是圖像,是以某種超出我們人類理解範圍的形式存在,你可以照搬,卻無法弄懂。」

  駱陽平默默嘆了口氣,突然覺得許子聞有些可笑,即便破解了密碼進入光碟又怎樣?「那麼,我能否拜託你一件事情?」他決定來點現實緊要的。

  「什麼事?」

  「我…我有個喜歡的日本女孩,叫藤原綾香,你能不能去幫我查看一下她的下落?」駱陽平仍緊盯著那個位置,儘管不知道對方是不是也正回盯著,他沒有說細節,因為隱隱覺得這人應該知道些什麼。

  「我知道你說的女孩」對方果然道,「但是很遺憾,我追蹤不到她。」

  「為什麼?」駱陽平一下緊張起來。

  「因為她的空間實體坐標,被我說的那個『他』屏蔽了,那女孩有著一項極為重要的使命,和綠色通道有關。」

  駱陽平表情怔住,長久以來他一直都清楚藤原綾香有件重大的事情瞞著自己,一件她非做不可的事,「什麼使命?」他問道。

  「她必須阻斷那些人挖掘通路去那座堡壘的企圖,雖然她自己並不知道時空扭轉器的事,你喜歡的這個女孩,有著超出常人的堅韌。」

  「我…我知道,所以我必須找到她!」駱陽平握緊了拳頭。

  「該是你的總是你的,不是的也別勉強,那只會痛苦。」對方慢慢道。

  駱陽平立刻陷入沉默,半晌才勉強點點頭,此時此刻除了同意這話也沒別的能做,「你講的是標準中文,所以你是中國人,對不對?」雖是明知故問,他還是想確定一下。

  「我是」對方回答,「一個九十年代初扔下懷孕的妻子去了日本的留學者,卻遭遇了那樣的事情,所以只能用這種方式時不時回來看看。」

  「原來是這樣,前輩您的稱呼是?」駱陽平開始說「您」。

  對方也陷入沉默,頓了些許後道:「這個不重要。」

  「那麼,您是幾號?」駱陽平試探性地問出了這個。

  「沒有號」對方顯然明白他的意思,「因為人體實驗還沒進行完,他們就看不到我了,如果硬要編號,就叫我0號,那代表虛無。」

  「對了,你父親讓我帶句話給你。」他不等駱陽平再問就接著道。

  這是句完完全全出乎意料的話,駱陽平像受了電擊般渾身一抖,「什麼話?」然後他不自覺地伸出了手,想要抓住面前那根本看不見的人影。

  「你父親也是個很特別的人,竟可以感知到我,我們只打過一次交道,他要我告訴你,別在意他遇害的事,無論兇手是誰,都改變不了宿命。」

  「我父親知道他會被害?」這話駱陽平沒問出來,具有特殊能力的人預見自身的命運,這對他早已見怪不怪,「你遇見他時,他在做什麼?」他眼眶一濕,問出了這個。

  「他背著一個很大的包,說要去給兒子弄解毒劑。」

  駱陽平幾乎瞬間淚崩!他嘴唇顫動,想問下去卻一時語塞,千言萬語在胸中翻轉,但一句都冒不出來。

  「好了,我也有話要托你轉告。」這個0號忽然道。

  「什…什麼話?轉告給誰?」駱陽平咽著聲,強迫眼淚別流出來。

  「如果日後你見到我女兒,告訴她我雖然不是個合格的父親,但沒有選擇。我一直在異維度關注她和她母親,從未真正離開過,要是真能回到現實世界來,我一定用餘生去呵護她們。」

  「我…明白」駱陽平又點了點頭。

  「你身上的綠金屬塊是一種證明,對你會有很多幫助,但同時也是把雙刃劍,你要小心。」0號道,「我必須走了,不能離開原點太久。」

  這個「原點」當然又是駱陽平不太明白的,「多謝前輩您那天告訴我時限」可他沒去問,只是這樣道。

  「你又錯了,我從沒說過那天晚上的人是我。」沒想到對方這樣回復。

  「什麼!」駱陽平再次愣住,「不是您,那是誰?」

  「你以後會明白的」

  這是對方最後的一句話,之後很長時間都沒再發出那種渾沌的聲音,氣息也逐漸消散,駱陽平明白0號離開了。

  他怔了半晌,突然自嘲般地「嗤」了一下,覺得其實一點也不奇怪,這個0號和自己不在一個維度里,來去都不會有任何動靜,而前天晚上那時候他分明聽見了腳步聲。

  但0號顯然知道那個人是誰,卻為何不立即講給他聽?

  駱陽平站在那裡很久,就是一對共撐一把傘的小情侶迎面走來穿過他身體也毫無反應,說實話他很在意0號的一句話—

  「卻遭遇了那樣的事情,所以只能用這種方式時不時回來看看。」

  這說明這個人很可能也是開陽人,他去日本,就和當年父親池田重山來中國一樣,絕不是留學那麼簡單,否則不會跟長生會扯上關係,而且那個試探性的問題問對了,對方顯然在被帶去外島前就知曉人體試驗的事。

  駱陽平剛才不是沒想過問,但感覺對方多半不會回答,而且那對此刻的他也不是首要的事情。

  藤原綾香的坐標被屏蔽又是怎麼回事,那個不知是何方神聖的「他」為什麼要那樣做?

  駱陽平發覺搞了半天還是不知道自己心愛女人的生死,這種煎熬感時時折磨著他,讓他始終無法百分百定下心來思考接下來的路。

  但他總算弄清楚了一件事,原來自己體內所謂的特殊元素並不是麒麟片,而是綠金屬的某種變體!

  只是,人體試驗的幕後操縱者,那個谷博忠明所說的怪人,又是怎麼會有這種變體的?

  駱陽平苦笑著搖了搖頭,終於重新邁開了腳步,路對面那個女孩子當然早已無影無蹤,他在接觸不到的雨中走到穿越前金屬塊開始發光的路口,大衣袋不再冒綠光也不發熱。

  他站在那個位置,就像預感到的,眼前瞬間模糊起來,一切又開始流轉,短短几秒後,周圍的一切固定,他又回到了沒有下雨的真正的今天。

  那兩個盯著他口袋的路人又繼續往前走,只不過目光看上去像見了鬼一樣,「雙刃劍,雙刃劍…」駱陽平當然不用理他們,只把手伸入衣袋,揉著那塊已經冰涼的小金屬,其實剛才有件重要的事他完全忘了問—自己怎麼才能去那座地下堡壘,以及時空扭轉器的能源是什麼,而0號似乎也沒有主動告訴他的意思。

  這時,駱陽平視線突然一緊,因為看見交叉路口的對角,有個年輕男孩正死死地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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