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家族之敵
駱陽平表情僵住,他認識那張面孔!
雖然隔了很久對方已成年,但他還記得這男孩叫阿梭,是當年左衣柔的小跟班。
而對方此刻盯過來的眼神,就仿佛要把他吞掉一樣!
可不管如何,這是駱陽平回開陽後第一個碰見的實質熟人,他想穿過去問個明白,但這是個大十字路口,紅綠燈變換緩慢,他一時過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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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阿梭嘴角露出一絲冷笑,慢慢從褲兜里抽出一張折好的紙展開,卻又立刻揉成一團,扔在地上。
旁邊就是個垃圾箱,可這小子卻刻意不扔進去,駱陽平明白這是給他看的。
人行道燈總算變綠,駱陽平立馬先越過一邊,這裡沒法對角穿,他必須再等一次綠燈,可就在一股長長的車流過後,他定睛再看,發現就如電影中的蒙太奇般,阿梭消失了。
駱陽平很肯定那絕不是個鬼,除了紙張,他清晰看到陽光照在對方身上,以及地上的陰影。
印象里這個小兔崽子以前就不怎麼跟他對付,而且似乎小小年紀就在暗戀左衣柔,為什麼此時會出現在這裡?
很可能紙上有答案,駱陽平緊緊盯著那團小小的紙,生怕被人撿走,好在等他又穿一側馬路到達那裡時,也沒環衛工人過來。
他拾起紙團,先環顧了一下四周,然後走到不遠處一個人流稍稀的地方,將紙展開。
紙上只寫著一個地址,一個離這裡不遠的地址,後面跟著一串隔成兩部分的數字,但不是手機或座機號。
駱陽平不明白這是什麼操作,字並不是阿梭臨時寫的,要弄清楚事情的原委,只有去一次那個地方。
他順著梓潼東路走了半個小時,前方交叉的是中山路,國內幾乎每個城市叫這名字的都是繁忙大路,開陽的也不例外。
駱陽平拐了個彎,走上這條他以前常來的市內數得著的主幹道,紙上的地址就在前面,是一棟看上去像機關大樓的幾層老建築,然而他目光注意的卻是底樓門廳內一側的東西。
那是上下豎列的幾排公共儲物箱,就跟他在日本住處附近那個長途車站租用過的一樣,駱陽平看著紙上數字的前三位—053,清楚這是箱子的號碼。
他走上樓前的幾級台階進入門廳,注意到遠端牆的上角有個監控攝像頭,這當然也很正常,他來到053號儲物箱前,數字的後四位是6102,不用說,是開箱的密碼。
即使監控頭和自己無關,駱陽平還是有點緊張,他先用眼角朝兩邊掃了掃,確定沒人在盯著,然後才抬手去摁密碼鎖。
箱門「啵」一聲彈開,裡邊是…一台迷你攝錄機!
駱陽平沒有遲疑,深呼吸一口,伸手將機子取了出來,他知道這袖珍玩意兒不是拿來拍攝的,而是裡邊已經有拍好的內容。
他當然不能在這裡看,於是在儲物箱頂壁摸了摸,確保沒有別的東西貼在上面,隨後合上箱門,臨出大樓前他瞄了眼另一邊牆上的老式掛鍾,現在還遠沒到中午。
從這幢樓再往前走幾十米,有一個理想的地方,那不是條巷子,僅僅是兩棟建築間的隔離縫,間距還不到一米只能站一個人進去。
駱陽平束了束大衣,就這樣朝里挪了兩三米,把這台迷你攝像機打開,小小的顯示屏亮起,畫面里是…幾個更小的畫面。
屏幕很暗,他仔細再看,發覺這是間屋子,拍攝的鏡頭像是裝在屋內上牆角的監控探頭,就跟剛才機關大樓里的一樣,而那幾個小畫面其實是放在桌上的一排監視屏。
桌後的椅子上卻是空的,原本坐著監看的人並不在,駱陽平盯著那些屏幕,發覺監控目標只是尋常的院牆和道路。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狀況,這屋子是哪裡,到底在向外監視什麼,又為何在屋裡也裝上探頭?
就在他不解時,那些灰暗的監視屏倏然像故障般開始閃爍個不停,一陣子過後,畫面明亮起來,內容也變了!
屏幕里不再是簡陋的牆和路,而是…一條泛著綠光異常寬闊的長廊!
幾個監視屏里如出一轍都是這條巨大的走廊,駱陽平的心一下揪起,當然馬上意識到那是什麼。
他臉上也瞬間布滿錯愕,按理屏幕上是不可能出現這種畫面的,就像有股神秘的外力突然接通了監視器一樣!
長廊空洞無人,畫面仿佛是掛在通道頂端的監控頭拍的,大約幾分鐘後,駱陽平看到遠端緩緩走來一條人影,一個背著大包的人!
然而他不是父親池田重山,而是…梁力武!
他走著走著還轉身朝後面招手,然後畫面里就出現了第二個人。
駱陽平只覺得剎那間有點天旋地轉,跟在梁力武身後的竟然是…他自己!
他和梁力武正一起穿過那條通往黃泉山頂的綠金屬通道!
這是從未發生過的事,也就是說,這是將要發生的事。
駱陽平盡力壓住情緒讓自己冷靜,0號說過他進入通道後會變得隱形,然而屏幕里的自己清晰可見,而且走得很太平,完全不像後面有怪物追趕的樣子。
他不懂這是怎麼回事,只瞅著視頻里的自己和梁力武一前一後走出了畫面,又過了一分多鐘,更詭異的事發生了,第三條人影隱隱約約地出現!
之所以說隱隱約約,因為這人像個幽靈般時隱時現,事實上大多數時候只能看見胸部以上的部分,尤其是那張臉,或者更確切說,那張面具!
雖然模模糊糊,但駱陽平不會看錯,就是那張自己已經見過無數次的V字仇殺隊面具。
他一下子摒息!那是近衛冥幽,還是安真浪速?
不管是誰,這一切顯然都將在八天內發生,駱陽平閉上眼睛片刻,再次努力平復情緒,等他睜眼時,那些監視屏又開始跳,跳完後又是剛才內容的重播。
這段畫面就這樣反覆了多次,直至屏幕恢復成灰暗色調的監控常態。
從頭到尾都沒有人走進畫面坐到那張椅子上,本來負責監看這些屏幕的人像是刻意不讓自己露面。
這時攝錄機的屏幕也停頓,隨之暗掉,視頻顯然到這裡結束。駱陽平緩緩放下抬了半天的手,突然明白過來,這張紙和這段視頻本來不是為他準備的,阿梭之所以出現在這裡,因為梁力武住在這兒,他是來找後者的!
只是這個小子,怎麼會牽扯進這些事情來?
駱陽平有些無力地靠上身後的牆,發覺他自始至終都處在一張無比複雜的巨網中從沒逃脫過,雖然已經知道自己的使命不是開或關那所謂的時空扭轉器,而是把裝置需要的能量送過去,但要完成這個任務,當中還有數不清的事會發生。
梁力武那個包里,是否就是那種神秘的能量?這人是不是根本不信任他駱陽平,所以把包背在自己身上?
「八天,八天…」他反覆嘟囔,伴隨著滿嘴的苦水,這所有的一切宛如一個無法醒來的夢!
但駱陽平現在好歹知道他不會一個人去執行那個任務,也許身邊有個不會死的人作伴,最終能讓自己度過難關。
他抬頭望了望那一隙天,鬆了口氣將迷你攝像機塞入大衣口袋,突然不想再去關注這事,至少現在不想。
他清楚自己很快就會和梁力武見面,儘管不知在什麼地方,但那股神秘力量很可能又會通過某種意想不到的方式給他發指令。
「八天以後,如果使命達成,請讓我恢復過平常的人生。」駱陽平嘴裡念叨著,這是他的真心祈求,「如果可以的話,再讓綾香平平安安和我在一起。」
他走出去回到中山路上,肚子突然開始叫,斜對面有家賣吃的鋪子,於是他穿過馬路花幾塊錢買了兩個艾米果,還硬著頭皮拿出礦泉水瓶讓老闆灌滿。
駱陽平邊走邊啃,又擰開瓶蓋一仰脖,這時兜里「叮」的一下,他差點把白開水都噴出來!
兩隻手機都關著,怎麼會發出聲響?
他騰出一隻手,有點發顫地伸入口袋,抓住兩隻機子一起掏出來,亮著屏幕的是野邊那一部。
有一則簡訊發過來,撇開自動開機不談,按理這個在日本註冊的手機不可能在這兒有網絡,但駱陽平早已對各種怪事習以為常,讓他緊張的是,這說不定就是下一個指令。
他定了定神,把礦泉水瓶蓋好塞進衣兜,走到路邊最近的一棵樹下,摁鍵進去看。
短消息是用日語寫的:兄,私たち家族の生存はあなた次第です,お願いします。
翻譯過來就是:兄長,我們家族的生死存亡就靠你了,拜託。
這簡訊竟然是…池田慧子發過來的!
駱陽平只覺得腦中「嗡嗡」作響,就似有把勺子在裡頭搗騰,雖然這是對方第一次叫出「哥哥」,但他絲毫也不覺得高興,原來這個可惡的妹妹知道自己在這裡,以及要去幹什麼!
他拇指指頭貼著鍵盤,怎麼也按不下去,心裡一片雜亂不知道是否該回復,對方說的是句簡單的話,裡邊卻又有太多的深意。
又是「叮」的一聲,第二條簡訊傳過來,這次變成了中文:想知道她的情況嗎?
駱陽平大腦「轟」的一下,身子一晃一隻手下意識撐住樹幹,手裡吃了一半的艾米果掉落在地。
他感覺血液正通過頸部大動脈向上噴涌,必須緊握五指才能不讓手機也掉下去,「她在哪兒?」他終於用顫抖的大拇指回信,知道這樣做等於告訴對方自己正在看簡訊,也準備接受她提出的條件。
「去找一個叫史有義的人,他知道情況。」池田慧子在簡訊里回復。
這是個駱陽平從來沒聽到過的名字,「他是誰,怎麼個找法?」他立刻打字問。
「只要幫我做一件事,就告訴你。」池田慧子果然馬上送來這句話。
「什麼事?」這是駱陽平沒有選擇的問題。
「找到你的好朋友許子聞,告訴他把我想要的東西說出來。」
駱陽平脖子一歪,霎那間覺得又好氣又好笑,這反而讓他鬆弛了些,「你用上床為誘惑都沒用,我怎麼可能辦到?」他真想這樣回復,「我找不到他,會長。」當然,最後打出來發過去的只是這個,還刻意帶點嘲意加上「會長」兩字。
他不指望妹妹相信,因為要聯繫上許子聞非常容易,發微信或電郵都行,只不過他很清醒,知道即使找到那四眼,對方也絕無可能交出那些光碟。
「隨便」池田慧子的回覆極其簡單,也許有點生氣,隨後黑手機的屏幕立刻就暗了下來。
駱陽平無法形容此刻的心情,那並不是沮喪,也不是懊惱,更像是一種習慣了的麻木,藤原綾香的下落,對他而言始終像看上去伸手可及卻永遠摸不著的海市蜃樓。
他想了想,一咬牙把自己從樹幹上推開,將另一部手機開機,在網上搜索「史有義」這個名字,希望至少是個有些名氣的人,結果一無所獲。
他狠狠跺了下腳,將機子關閉,同時快步離開這裡,走出一段後,一股疑惑和不祥感倏地涌了上來—他這個妹妹那麼精明,明知讓他去找許子聞是白費功夫,為何還提出來?
更讓他不解的是,雖然知道野邊的手機與眾不同,可池田慧子究竟是怎麼遙控這部機子開和關的?而且這不是說明自己的一舉一動,很可能都在這個妹妹的監視中麼?
駱陽平心一沉,抬頭看天,視野里仿佛出現了一顆專屬於池田慧子的間諜衛星,就在這時,四周的雜音突然歸於平寂,他腦中像划過道光-般想到了什麼,馬上把野邊的手機掏出來打開看,沒有錯,剛才那句簡訊是「告訴他把我想要的東西說出來」,不是交出來!
許子聞,難道經過了大半年已解開那些光碟的密碼,並且通過某種方式知道了其中0號所說人類不可能破譯的內容?池田慧子是不是就在暗示這個?
可是他這位昔日好友,真有那麼大本事嗎?
駱陽平胸膛起伏了幾下,作出決定,抓緊每分每秒終於在附近一條小路上找到家黑網吧,用身上最後一點錢買了一個鐘頭的上網時間,他在最角落的電腦前坐下,打開自己的電子郵箱,結果還沒開始給許子聞寫,卻看見有一封標記未讀的來信,發送者是…池田慧子。
他神經一緊,之前在ST時已看過所有堆積的老郵件,這一封顯然是新的,時間顯示是昨天晚上發過來的。
駱陽平手指敲動鍵盤打開信看,郵件里沒有文字,只貼著兩張大大的圖片—
這是一幅舊全家福照片的正背面,照片中央坐著個看上去六七十歲滿臉滄桑的老人,身旁左右站著一男一女,年齡在三十上下,老人膝蓋上還有個扎著小辮正把指頭伸進嘴裡嘬的小女孩,頂多兩三歲大,應該還什麼都不懂。
服飾穿著顯示這是一位中國老人和他的兒子兒媳以及孫女、或者女兒女婿外孫女的照片,可這些人駱陽平一個都不認識,他手指滑動滑鼠往下,照片背面很空,只在中間手寫著幾個字:家族の敵。
雖然有漢字,但明顯是日文,而且是不懂日語的人也看得懂的—家族之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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