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章 深鎖的記憶四


  到了這一刻,除了閉眼躺平我好像也做不了什麼了,只是心裡還有不甘,剛才如果沒被池田龍夫拉住,如果也沒撿那張照片看來看去,是不是已經跑下山去了?

  在古時候的戰場,我曾不止一次被人砍成肉醬,然後在漆黑的半夜裡身體恢復完整從死人堆里爬出來,儘管我從未見過自己到底是怎麼由血肉模糊重新變回完人的。【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

  可惜了腋下夾著的照相機,我好像連把它拋得遠一點的力氣都沒了,這東西一旦被踩爛可沒法恢復,缺了裡面的膠捲,縱使之後我能活過來僥倖下山,又怎麼去讓池田正里那幾個還在後方等消息的日本人給宋浩書另一半藥?

  巨型腳爪黑壓壓地撲下來,可就在這千鈞一髮之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嘶鳴,不輕也不重,然後離我近在咫尺的腳爪就倏地抬高收回,我看著巨獸又昂首朝天猛吼,緊接著就晃動著全身的鱗片轉身跑了回去,眨眼消失在煙霧中。

  我當然搞不懂發生了什麼,與其說鬆了一大口氣,不如講是懵逼,那種嘶鳴又傳來,不知是不是聽岔了,感覺像是馬嘯,但這種地方怎麼會有馬?

  濃霧中似乎有團光影在快速移來移去,雖然看上去暗淡,可離得這麼遠又在這種能見度里還能被看到,顯見原本應當是很耀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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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物顯然是因為那發出嘶鳴的光影才急忙走的,隨著隆隆的震地聲逐漸遠去,我大口喘著氣,隨即就是一陣劇咳,鮮血不斷從嘴裡噴出,我掙扎著用左手撐起上身,在左大腿上敲了一下。

  我敲得並不重,自己的力道還在恢復中,腿部尚有痛感,又使勁挪了挪,兩條腿都有反應,我長出一口氣,脊椎沒有斷!

  但我這隻引以為豪的右手,簡直跟被燒焦的屍體上的手一樣,已經無法直視。

  即便清楚遲早會復原,如果我掉得出眼淚,只怕會禁不住嚎啕大哭!

  我凝視著它,過了半晌才發現相機已掉在了草叢裡,好在已經拍了不少張,只要能順利把膠捲取出帶回去就行。

  可我剛把機子拿起來,眼睛就一直,只見不遠處光禿禿的地上,一撮撮嫩草正竄出來!

  那正是剛才被怪物唾液滴到的地方,原本已瞬間寸草不生,現在居然又有草長出來!

  這種高速竄長我只在電影院的科教片裡看到過,但那是攝像鏡頭長時間對著目標植物隨後後期製作時高倍加速的效果。

  我更加懵逼,瞅著這些新草長到和旁邊的同類差不多高度停下,就仿佛這塊地方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可我明白沒時間琢磨這個,必須立馬下山,於是把盪在胸前的玉塞回到衣服里,晃晃悠悠極為困難地站了起來,經過了從古至今無數次的戰傷,我對骨骼有著異常敏銳的感覺,馬上明白上身至少摔斷了兩處骨頭,另外右大腿還有一處嚴重的骨裂。

  即使對於我這樣的人,斷骨合攏也需要很長的時間,現在只能一瘸一拐先走得越遠越好,天曉得那畜生還會不會回來。

  踏地聲已消失,但那巨獸的吼聲又傳出,我當然不知道是什麼狀況,反正對自己有利,於是摸索著朝山下艱難地挪動。

  走出一段距離後,腳下踢到了什麼,低頭一瞅,是剛才掉出去的攝影機,這小玩意兒在高溫下早已不成形,也終於停止了運作,只是不知道裡頭的錄影帶怎麼樣了。

  這當然也是能救宋浩書的東西,我緩慢地蹲身把它撿起,喘了幾口氣後繼續走,一邊環顧四周,這裡的能見度又開始變低,同時地上的草也變得稀疏了些,這跟之前從另一邊上山時的情況一致,證明我行進的方向沒錯。

  就這樣又走了十來分鐘,突然地面又開始震動!

  可這一次不同,明顯不是那怪物在跑,而是…

  就在離我身旁只有區區數米的地方,一條巨大的裂縫「咔吱吱」從山下方向延伸過來,是地裂!

  我還沒作出過多反應就被震倒在地,感覺整座山都在劇烈搖晃!

  這他媽的是怎麼回事?我咬著牙用當兵時的姿勢拖著一條傷腿向旁邊半匍匐過去,一直到了裂縫邊。

  我當然想看看下面有什麼,可惜濃煙已瞬間布滿在裡頭,什麼都看不到,但底下深處隱隱有轟隆聲傳出,聽起來居然有點像…機械聲,這真是活見鬼了!

  我乾涸的喉嚨蠕動著,喉結上下打滾,這座山到底是個什麼地方?

  就在我想看清楚點時,才緩和了一些的地動又猛地加強,可這一次效果相反,寬大的地縫竟開始慢慢合上!

  我邊咳嗽邊使勁讓自己後退,生怕被夾到,這究竟是什麼鬼,難道…一個念頭浮上來,那些日本人拼死也要冒險上山難不成跟這個有關?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但我還沒忘記當前最要緊的是啥,地縫剛併攏地面震動一停止,我馬上像剛才那樣掙紮起身,繼續朝山下跛行。

  我原以為這樣就可以結束這趟該死之旅,然而想得太簡單了,只往前走了沒幾分鐘,突然就感覺周圍的氣溫在陡然升高!

  環境本就已像沙漠裡那樣酷熱,幾乎到了我能忍受的邊緣,可此刻這種極限也被衝垮了,身體已出現明顯的融化感,這不是幻覺。

  拿著的照相機也開始嚴重變形,我清楚它和攝影機此刻一定都很燙,儘管自己的左手只感到很淺的熱。

  我像個機器人一樣一步一步朝前挪,大腦只剩下下山一個指令,這種單指令模式並非頭一回體驗,有時候當遇到極難克服的境況時,我的身體會自動變成半休眠狀態,各種知覺刻意轉弱,以減輕肉體和精神上的痛苦。

  如果真的只是這樣也罷了,但剛才講過想得太簡單,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就仿佛有塊大隕石從天而降,我反應非常慢,耳朵接收到響聲幾秒才傳給大腦,然後腦袋才慢慢轉回去—

  出現在身後的不是隕石,而是一個體型異常龐大滿身火燒似的東西!

  那怪物又回來了!我明明沒聽到腳步聲,它就這樣又出現了!

  我兩眼瞳孔開始疾速收縮,渾身知覺開始恢復,身體顯然正切換回正常狀態,第一個出來的就是左手像浸在開水裡的滾燙感!

  五指猛地一顫隨即本能地鬆開,照相機和攝影機都掉落在地,然而我的目光卻只盯在眼前的龐然大物上。

  這次這畜生不是形似著火,而真的是全身在燃燒,真的變成了火龍!

  只不過…那火像是從它體內竄出來的,它看上去一點也不痛苦,更不掙扎。

  我被這一幕驚駭得靈魂要脫殼,不僅因為怪獸滿身的火,更可怖的,它兩顆原本紅色的眼珠此時竟變成了綠色,一種在火光中滲人至極的慘綠!

  我開始懊悔剛剛乾嘛吃飽了撐的浪費時間去看那地縫下有什麼,現在要付出的代價就是真的被踩扁,這一次鐵定逃不掉了!

  巨獸倏然猛抖身軀隨之朝天怒吼,全身紅鱗如魚鰓般抖動,大量火焰和濃煙透過鱗片間縫隙噴出,朝隔著數十米的我涌過來!

  同時遠處火光柱又根根沖天而起,將濃霧裡混沌不堪的天空映射成了一片血紅。

  這怪物確實和那些火爐有密切的關聯,一個想法瞬間划過我腦海—它也許是爐群的看守者!

  也就在想法掠過的一剎那,我體內危急時刻特有的能量再度出現—其實也僅夠我撿起相機攝影機隨後拔腿跑而已。

  這一刻右腿不再感到骨裂的痛,我明白這是種麻痹,但就算是透支會加重傷勢,也必須逃!

  我跑出大概百多米遠,身後傳來了那種踏地巨響,地面開始震!

  怪獸像是故意要玩貓抓老鼠的遊戲,等目標跑出一段距離再動,我不曉得先前那團發出馬嘶聲的光影是什麼,多希望這看起來能影響牽扯怪物的東西再度出現。

  踏地聲越來越近,感覺它再跨幾步就要踩到我!

  「你不要再追了!」我禁不住回頭大喊,「我不是為那些爐子來的!」

  我知道那巨畜聽不懂,也明白這種求饒式沒出息的孬話只是在自我安慰,可到了這時候真的已無計可施。

  就在這時,一滴水沾上了我的臉,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我抬頭望向天空,雖然什麼都看不清,但我知道這是雨水。

  差點忘了這依然是座人世間的山,當然也會下雨,只是不曉得這雨是福是禍,不過我很清楚雨水澆不滅山上的大火,對正向我奔過來的冒火巨獸也是一樣。

  一聲巨大的踏地響從我身後十多米處傳來,下一步就該到我頭上了,可就在這當下,「闊郭,切克小!」,我突然聽到有人在後面用嘶啞的嗓音大叫,再次回頭,煙霧中隱約有個人影站在二三十米外。

  他喊的什麼我聽不懂,但怪獸卻停下了腳步朝底下看去,那個人其實在站在它身後。

  濃霧繚繞間,我終於看清了這人的臉,竟是…池田正剛!

  他居然沒死,只是渾身衣服已被燒得一條一條的,皮膚通通紅跟赤裸沒兩樣,防毒面具也早不知去向,可背上的大包竟然還在!

  這鬍子已被燒光的日本肌肉男大口喘息,顯然也是一路掙扎著跑過來的,盯向這兒的目光充滿死不認輸的強硬,這種眼神我在抗日時期經常在日本兵的眼睛裡看到。

  巨獸當然也看到了他,收回去的腳爪又抬起,對準這日本男人踏了下去,它自然不在乎多踩一個人。

  池田正剛臉上毫無懼色,似乎就等著這一刻,在怪物的腳爪底即將踏上頭頂時,他抬手朝我一指,同時又張嘴喊出了兩個字—「白多」。

  隨即「啪」的一下,碩大的腳爪如巨石般將這個頑強堅持到現在的日本人吞沒,這一刻我意識到,這男人是在給我爭取逃跑的時間!

  然而緊接著「啪」的就是「轟—」一聲驚天巨響,我熟悉這種聲音,這是炸彈被引爆!

  我還沒反應過來,猛烈的衝擊波已將我整個人推到半空,也不知飛出去多遠,重重砸回地面!

  這是一處朝下的陡坡,我的身子不受控制地翻滾下去,還沒停止時人就失去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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