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一章 深鎖的記憶之帶憶草
我緩緩甦醒過來,發覺雨水正劈里啪啦往臉上打,空中電閃雷鳴,已經變成了暴雨。【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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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陰涼感讓全身感到無比的舒適,儘管四周仍被煙霧包圍,但濃度已不高,我甚至已能在雨中隱隱看見遠處其它的山,自己明顯被爆炸波震出很遠隨後又翻滾了相當長的距離。
池田正剛那時顯然看到了我手中死死抓著的照相機和攝影機,指的無疑就是它們,他喊的最後兩個字也不是「白多」,而是努力在用中文說「拜託」,他是想拜託我回去把拍攝資料交給他弟弟。
這男人之所以不肯扔下背包,因為裡邊有雷管炸藥,雖然在高溫下極其危險但有用。
我必須承認,自己不得不佩服那個男人遠超常人的勇氣和毅力,至於他怎麼從被掃飛後掉落的崖坡下死裡逃生爬上來的已經不重要了。
當然還是那句話,他的死對我沒壞處,至少又一個知道我秘密的人沒法開口了。
我把臉轉向上方,從煙霧裡的火光判斷,自己摔的地方離山頂已有數百米,然後我腦子猛地一顫,那怪物怎麼樣了?
說實話我並不相信那畜生會被炸死,儘管可能會受傷,但它仍有追過來的可能,所以我吸取之前耽擱時間的教訓,跌跌撞撞著站了起來,結果右腿劇烈一顫,人又單膝跪倒。
我嘆了口氣,想抹掉粘在臉上的濕草,結果發覺左手很沉,一看,相機和攝影機還在,但不是被抓著,而是左掌的皮肉已和它們融化的外殼粘連在了一起。
我瞅著這兩個早已不成形的機子,剛想用右手把它們拔下來,結果忘了右手早已變成烏雞爪,雨中一陣風吹來,食指中指和一半無名指就像灰燼一樣被吹掉了。
可我連一絲痛感都沒有,相關神經早被切斷,我也不吃驚,自己不是普通人,這種損傷已經見怪不怪。
我乾脆把左手攤在地上用左腳去踩,拍攝器材脫離的時候把掌心一整塊皮都拉了下來,這當然不是一般的疼。
我呲牙咧嘴硬忍,讓雨水稍許沖刷了一下手掌,然後從身上扯下兩大片原本就已耷拉著的衣料,和嘴配合小心翼翼分別裹住左右手,至於會不會感染完全無所謂。我很清楚自己此刻的模樣跟火場裡被抬出來的屍體差不多,區別是老子還有口氣。
在大雨中取出錄影帶和膠捲顯然不明智,所以我只能把照相機攝影機整個拾起,好在被雨淋過後它們不再那麼燙。我鼓了鼓氣咬牙讓右膝離開地面,大腿骨的裂縫明顯加大,感覺再摔一下鐵定就斷。
這時雨勢開始變小,雷聲也漸漸遠去,這顯然是夏末的雷陣雨,即使四周的氣溫依舊不低,空氣中總算有了一絲清新。
我掙扎著往山下走,當然瘸跛得更厲害,剛走了三四十米,後方又傳來了沉重的踏地聲!
山坡又開始震,這果然是個死不掉的畜生,我心裡咒罵著,這回可沒人為我擋箭拖時間了,絕不可能還有別的日本人活著。
後面突然「呼」的一聲,我回頭一瞅,濃度已下降的煙霧裡,一塊大岩石朝這裡飛過來!
我僅僅來得及作出一點本能反應身子往旁歪了歪,石頭已重重砸到我右肩上,然後整個人就失控向前栽倒,再次順著山坡翻滾了下去。
我牢牢記住了翻滾中再度喪失意識前瞥到的最後一幕—煙霧裡那雙慘綠色大燈般惡狠狠盯著我的眼珠子,還有那兩根隱隱顫動的觸手,隨著那龐然巨物發出一聲長長的怒吼,吼聲在我耳中由重轉輕,隨後就什麼都看不到也聽不到了…
夕陽西下,這是我睜開眼時看到的第一個景象,雨已經停了,自己的半邊臉側貼著濕漉漉的地面。
地上已沒有什麼草,煙霧也只剩下淡淡的一層,我眼珠上瞧,山頂隱藏在遠方的霧氣中,自己被一路撞滾下來,停在了半山腰以下的位置。
那隻怪獸顯然沒追下來,我不曉得為什麼,但總覺得它似乎只能待在高海拔接近山頂的地帶。
那塊體積比我至少大兩倍的石頭滾到了山下很遠的地方,那畜生用它當作對我的最後一擊,可老子是不死的!
我想翻身平躺,右肩卻一陣劇痛,不摸也知道肩胛骨碎了,碎掉的不止這裡,右腿的大腿骨也終於斷了。
這裡當然不可能有搜救隊,附近的村民也壓根不會來,我目前的狀況就是一個按身體條件早該斷氣卻又偏偏沒死的人,所以忍受著常人「享受」不到的痛苦。
天色逐漸變暗,漫長的一天就將過去,雖然這裡的氣溫涼了不少,但我全身依舊火燒般難受,轉動眼珠,照相機和攝影機居然也在視野範圍內,儘管看上去已經變成兩坨黏糊糊焦漆漆的東西,只希望裡頭的錄影帶和膠捲沒事,至少保存下一樣來。
我現在根本沒力氣去撿那兩台機子,就保持著這個側臥扭曲的姿勢,看著蒼穹變黑隨後漫天星斗出現,就跟古時候躺在夜裡的戰場上等待覆原一樣。
不管怎樣,至少這一天沒白過,等我可以稍許活動了,就帶著錄影帶和膠捲下山。
超自然的巨獸,突如其來的地縫,閃爍不定不知何物的光影,還有那些不可思議的金屬火爐,就在今天早上我還完全料不到會遇到那些。
我想著想著,意識慢慢模糊,不是暈厥而是進入了夢鄉。
說是夢鄉,其實一個夢都沒做,大概是太疲憊了,我這一覺就睡過了整個晚上,等眼皮開啟時,又看見陽光灑在地面。
當然這次初升的太陽在背後,這時我瞳孔不自覺地收縮了一下,昨晚昏暗中沒注意的不遠處,竟然有一棵草。
這裡的地面早已光禿禿沒什麼生長物,這應該是海拔最低的一株孤草,被它的同類遠遠甩在下面。我注視著這種其貌不揚可在高溫中也能頑強生存的植物,突然覺得口渴難耐。
我一點一點極為艱難地側挪過去,只為了草葉上那幾滴露水,必須在陽光把它們曬乾前喝到。
運氣還算不錯,露水舔在舌尖是那麼的愜意,儘管其實根本解不了渴,我瞅著濕漉漉的修長葉片,索性用牙齒咬下一條來咀嚼。
原以為會讓嘴裡更滋潤舒適一點,沒想到嚼了沒幾下,全身就一陣劇熱,隨即腦子又悶又沉,眼前也開始變黑!
「中毒了!」這自然是第一個冒出來的念頭,然而短短几秒鐘後,視野又明亮清晰起來,只是…
山腳方向有一層東西朝這裡疾速橫掃過來,但我無法確定是什麼。
一直到這層東西靠近,我才發現根本不是「東西」,而是一層類似光幕線的非實體,光幕掃過處,地面不再是石子兒和泥土,而變成了…金屬!
我無力移動,瞅著這條光幕線從自己身下划過,這不是幻覺,我瞬間躺在了銀灰色的金屬上!
然而這金屬不一般,竟然是透明的,像是金屬和玻璃的特製結合體,我分明能看見地層下的東西!
那是一條條猶如巨型血管的通道,同樣透明,裡邊流著黃里透紅的泥漿狀液體,看上去就像火山熔岩一樣。
但真正讓人驚愕的卻不是這個,當我擴大視野瞄了金屬地表的反射後,腦子「嗡」的一下,猛然把頭抬起望向天空!
天空中竟然掛著兩個太陽!
它們並不很刺眼,顏色通紅,宛如初升的旭日,或者落山的夕陽,我徹底懵掉,咬了自己上臂一口,痛感明顯,這不是在做夢。
口中苦味漸濃,我索性把碎葉子吐出,可葉子一出去,一下就不見了,不僅碎葉不見,這時我才注意到原本就在眼前的孤草也消失了,環顧四周,遠處的群山也都不在了!
我連喘了幾口氣,縮了縮嘴唇,目光又一轉,發現原來躺著照相機攝影機的地方,那兩台小機器也沒了蹤影。
一陣孤獨感頓時襲來,雖然裹著布,我左手的指尖還露在外面,探了探身下,分明感到了金屬的冰涼,再次證明視野里的一切不是幻影。
然而又不能完全確定,因為我陡然發覺光滑如鏡的金屬里,並沒有自己的倒影。
但天上那兩個紅日明明有鏡像,我往金屬表面哈了口氣,結果並沒形成霧面,水汽似乎像碎葉一樣一出口就消失了。
我努力定了定神,終於將目光盯向山頂,那裡依然有些許煙霧,可完全不能阻止我看清山頂的景象。
說實話我已經無法確定這到底是不是座山,就算是也是個金屬的山包,我沒看見那隻冒火巨獸,但山頂一排排銅鼎般的巨爐依舊聳立,即使因為距離關係它們看上去已經不那麼大,而且也不是先前那樣火光沖天,只散出不粗不細的煙柱徐徐飄向上空,而爐群的底部—
我把臉貼緊地面,兩眼使勁瞧過去,這金屬的透明程度極高,加上地層下感覺也不都是實體,所以山頂離這兒雖有好幾百米遠,我還是看到那些爐子的底部像是結合在一起,形成一根超級巨大的發光直柱通往地底!
如果把這座山想像成一個巨型蘑菇,山包是菌傘,那根柱子就是菌柄,只不過處於山腹內一般看不見。
金屬地層下的條條管道明顯都通向直柱,我順著它瞅下去,那東西通到極深的地下,底部似乎連著一個碩大無比但昏暗的物體,即使在這種透明度中,我也無法辨清那是什麼。
就在這時,也不確定是不是幻聽,那物體似乎動了一下,發出一種極端低沉讓人起雞皮疙瘩的長音,像是妖魔低喘,又似鬼魅嘆息,而四周的光線也忽地昏暗下來,我不由把臉抬起再次望向高空,然後倒抽了一口冷氣!
紅通通的天空中赫然飄浮著一個下方有許多窗口的龐大圓碟狀物體,像一大片烏雲般已經遮住了兩個太陽里的一個,正慢慢朝山頂移過去。
我不知道它是何時出現的,反正沒聽到上空有一絲聲響,講實話這種東西我在古時候見過許多次,那時候不曉得是什麼,到了現代人們管它們叫「空中不明飛行物體」。
只是此刻看到的這一個,尺寸是以前見過的任何一個都無法相比的!
雖然背景有陽光,可這飛行物應該和我身下的金屬一樣是銀灰色的,只不過在太陽映射下圓弧邊緣泛出一圈亮紅,它離地起碼千米以上,直徑很難估計,但顯然比首都的工人體育館還要大得多。
這巨型物體不僅在向前移動,自身也在緩緩平轉,我瞅著它到了山頂的正上方,忽然,那些原本青煙裊裊的金屬爐,竟一起發出了強烈的光芒!
同時飛行物也停止自轉,那些窗口每一個都向下射出一道光,每一道光都似射在一個爐子裡,片刻之後,所有爐中都有一樣東西慢慢升起—
我沒有千里眼,隔著這麼遠的距離無法看清那些是什麼,所有升起物都只是一個大點,感覺也可能是被巨碟發出的光吊起來的。
可不清楚是不是視覺錯誤,每一個點仿佛都在蠕動,像是活物一樣,我瞅著它們升至碟狀物的下端,一個個被吸進了窗口,隨後那巨物就開始飛離山頂。
但就在它飛近我頭頂正上空時,不知從哪裡—應該是極遠的地方,射來一束耀眼的強光,直直打在這巨型飛行物上!
我這才聽見那物體發出一聲類似爆炸的巨響,它不再平穩,猛地晃了一下,隨後一些東西就從底部那些窗口落下!
現在它們的尺寸在視野里顯然比剛才大了許多,可這絕不會讓我高興,相反我覺得自己的魂魄都要被嚇掉!
我張大了嘴,眼睜睜瞅著這些東西朝金屬地面砸下來,發出一聲聲「啪」,墜落得最近的三個在視野里一清二楚—
它們並沒有摔爛,相反完好無損都立了起來,一隻體型巨大全身流著濃液類似猛犬的怪物,有著三個頭!一大坨團成一團像是包裹著獵物有無數條觸手形似章魚的軟體,還有一隻說不清像不像鳥但渾身披著羽毛狀鱗片的東西,它們抖動著身軀,像是獲得了自由,隨後和落在遠處的其它活物一樣身上開始冒火!
我摒住呼吸,但還是阻止不了那隻碩大的鳥形怪物轉過頭,兩隻血紅的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發現了地上的我,它狂嘯一聲就撲騰著巨翅衝過來,同時也帶動了後面正口吐烈焰的三頭犬,甚至更遠一點的軟體怪也貼著地面扭動著觸手快速過來,發出一種和金屬摩擦無法形容的滲人移動聲。
身負重傷的我根本逃不走,瞅著這三隻不知是什麼的怪物以驚人的速度沖向自己,地面一下又一下劇震,這一刻我已經驚駭得無以復加,只感覺靈魂真的要不受控制出竅,這下徹底完了!
我狠狠閉上眼睛,咬著牙等待自己被踩成肉醬,或者被一口吞掉,可是過了半晌,一切似乎都安靜下來,地面不再抖,我周遭又熾熱起來。
又等了十數秒,我才大著膽子慢慢睜開眼,只睜開一隻,發現帶來熱量的並非三隻怪物身上的火,事實上它們都不見了,不僅它們不見,地面也不再是金屬而恢復成了土石,我邊咽唾沫邊瞪大雙眼環顧上下左右,群山又回來了,天上也只有一個金黃刺眼的烈日。
我發覺自己全身都顫個不停,一股無法抹去的恐懼似乎已被植入內心最深處,儘管被我吐出來的碎葉就在眼前,還有那棵孤草,一切就仿佛沒發生過一樣。
剛才那到底是什麼?我看到的究竟是什麼?那些情景是那樣的真實!
最後那三隻怪物的尺寸不會比之前在山頂追趕我的直立巨蜥狀怪獸小,這些只該出現在神話中的東西,竟然真的存在!
我讓腦袋安靜地躺地,目光聚焦在那棵草上,毫無疑問,自己是因為嚼了它的葉片才見到那些景象的,那或許是發生在極為久遠的過去的事,而這植物就像帶著那些湮滅已久的記憶,通過我的腦海泛開來,只是那兩個太陽是怎麼回事?
我當然沒膽再去咬一片葉子,忍著各處的劇痛想站起身,卻忘了一條腿已經骨折根本起不來。
就在這時,山坡下的地底深處,隱隱傳來一陣聲響,我一側耳朵原本就貼著地,即使隔著石土,這聲音聽起來就像是…沒錯,剛才聽到過的爐群下巨管連著的碩大昏暗之物發出的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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