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四章 深鎖的記憶之沒有記憶
我站在這個穿著西裝不懂中文的日本小子面前,把一盤小小的錄影帶交給他。【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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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忘了是怎麼找到這兒的,稀里糊塗的思維里一直有三根虛擬式的指針,第二根告訴自己必須到這兒來。
「梁先生」說話的是旁邊站著的翻譯,戴著一副銀邊眼鏡,應該是個日本華裔,「真的只有錄像帶嗎,照片膠捲真的丟失了?」
我只是用點頭來回答,道:「記住給宋…宋先生藥。」
「放心」四眼翻譯跟日本小子嘀咕了兩句,然後對我道,「答應過的事我們一定辦到」。
隨後這個我應該知道名字可就是想不起來的年輕日本人走近兩步,伸手豎起大拇指,「梁桑,斯郭矣迭斯!待莫…奧多桑多奧尼桑…」
不知怎麼他眼眶有些發紅,對翻譯說了一句什麼,然後這四眼就對我講:「池田先生想要梁先生口袋裡的語錄作為紀念,不知可不可以?」
這日本小子的眼睛還真尖,我笑了笑,抬左手把殘破的上衣袋裡只剩下半本的小冊子掏出,索性把夾在口袋上已經烏黑的鋼筆也狠狠拔下來,一併遞了過去。
「阿里嘎多過達矣麻茲」他接過東西,朝我深深鞠了一躬,其實我另一邊的口袋裡還有一樣東西,但直覺告訴自己不要給他。
「梁先生治傷的費用由我們出,儘管放心。」翻譯說道,我卻朝他擺了擺手:「不需要,只想借這裡的盥洗室清理一下,多謝。」
翻譯把話轉給日本人,他馬上伸出一隻手,「多佐!」
他指的是屋外院子的另一邊,盥洗室和居住房間分開,我剛進來時就注意到了。
我真的把自己洗漱了一遍,至少去掉一點臭味,只是沒打算再回去見那兩個人,重新穿好破爛不堪的藍布衫後,我立馬推開另一側的窗戶翻了出去,離開了這個涉外招待所。
我一口氣走出去好幾里遠,在一盞亮著的路燈燈光勉強能顧及到的地方停下,沒錯,現在其實不是白天,而是半夜。
此刻渾身這副狼狽樣子,顯然是不能大白天在外頭活動的,加上腦子時不時就會抽動,把記憶搞得一團糟,我從屁股兜里抽出一頁報紙,上頭日期是八月的最後一天,1969年8月31日。
我還記得自己從九江出發,具體幹了什麼不清楚,為什麼會認識那叫池田的日本人也想不起來,只零碎記起有個關係親近姓宋的人需要儘快救,條件是用錄影帶交換,可那朋友全名也忘了,我可以讓那日本人告訴一切,但不想被他發現自己患了階段性的失憶症。
而且不知怎麼,我總覺得這小子沒有外表看上去那麼稚氣,相反眼神深處藏著一股邪性,即使眼眶紅潤時也一樣,當然,那不關我的事。
不過和他會面好歹讓我知道了自己姓梁,接下來必須去弄套完整的衣服讓外貌看上去正常些,這年頭被人懷疑打架鬥毆幹了壞事後果是很嚴重的。
所以這條不大的路是個伏擊的好地方,直到兩天前才確定在這裡動手。我等了一會兒,瞅著遠處有個人踏著自行車過來,退後幾步隱入黑暗中,等他到了這裡,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箭步竄過去的我一掌切在側後頸上。
他一聲沒吭就軟癱下來,「對不起同志」我淡淡說了一句,手切得當然不重,確保這男人昏迷十幾分鐘就行。我將他身上的藍布衫白襯衫和長褲都扒拉下來,現在還是夏天,把裡邊的背心褲衩兒留下就可以,然後連人帶車都搬到路旁燈光照不太到的地方擺好。
這年頭自行車是貴重物品,這人應該也是攢了不少時間的錢才買的,所以我不會把車騎走。藍布衫口袋裡竟然有兩張大團結,我只拿了一張,夠花一段時間的了,然後把另一張塞進他內褲的皮筋里,長褲兜里還有一串鑰匙,我取出放在這男人的肚皮上,做完這一切頭也不回就消失在路邊的黑暗中。
我走出很遠到了一處角落,今晚月光非常弱,我將破衣破褲脫下,穿上搶來的,有了這一身就再也不用只在夜裡活動了。
我把舊衣服扔掉前掏出一側口袋裡的東西,這不是膠捲,膠捲並沒有丟失,而已按照第一根指針的指示寄放在了一座已經沒什麼香火十分安全僻靜的寺廟裡,我的腦子這些天偶爾也有清醒如初的時候,可短暫得每次都會在自己找筆紙記錄前重新失憶。此時我掏出來的是張老舊的一家三口合影照片,明顯被火熏過被水浸過已經褶皺不堪,好在三張面孔部分都還可辨,但照片後寫著的字已模糊不清。
雖然記不起照片怎麼來的,三個人里也只有那當爹的有點臉熟,可直覺告訴我這東西會有用別給任何人。
現在必須去完成最後一根指針指示做的事,這三根指針就像是三道命令,我感覺前兩個是自己給自己下的,或許是大腦處理失憶狀態的一種應急方式,但最後一個命令完全不同,仿佛是某種力量強制我去完成。
將近凌晨時,我回到度過了前兩夜的橋洞裡,這裡滿地都是碎磚碎石,可其中有一塊卻不屬於這裡。
我把這塊石頭撿起來,它有一面相對平坦,上頭布滿密密麻麻的線條組成了一幅…暫且說是圖案吧,而且相當的眼熟。
我有另外一樣東西,一塊鑲在木框內的綢緞布,上面也有這個圖案,此刻就放在身旁一口塞滿歷史書籍的大皮箱裡,雖然無論如何記不起自己在九江的住處和職業,哪怕是腦子短暫清醒的時候,但這隻皮箱的存放處,卻像記憶庫里無法抹除的一點,始終被我牢記。
我緩緩呼出口氣,身子很疲累,可並不想睡覺,這些天每次只要睡著,就會夢見一上一下兩條大得離譜的胳膊推來推去,旁邊還飄著塊大餅。
即使想到了餅,我也不餓,雖然記憶模糊,但有一點還沒忘記—自己是個不需要吃東西的人,因為餓不死。
於是我伸了個懶腰,隨後兩手無意間插進褲子屁股兜里,結果發現右邊一側塞著紙,抽出來一看,是張前幾天的報紙。
曙光已露,足夠看清字,我走到橋洞外將報紙展開,一則新聞躍入眼帘:本報訊,本省發生地震,震中位於易林縣境內,無革命群眾傷亡…
我腦子一動,這地震感覺和自己有點關係,腦海里隱約出現了躺在地上大地震顫的情景,8月20日那天我究竟在易林縣做什麼?
清晨的風吹得露在破鞋外頭的大腳趾有點涼,我低頭看了看,吹了聲口哨,用報紙把那塊石頭包了起來。
我離開這個再也不會回來的橋洞,在早上八點走進一家剛開門的舊鞋店,給自己弄了雙大小合適的膠皮鞋,順便把大團結找開。
然後我找了間路邊的剃頭鋪,把自己亂鬨鬨的頭髮推成了板寸。
九江並不是個很大的城市,如果昨晚那男人去報警,或者萬一在街上碰到他,即使我已經記不得那事了也會非常麻煩,所以是時候去別的地方了。
於是我拎著皮箱買了張長途車票,目的地是幾百公里外一個叫開陽的地方,腦子裡那個怎麼也擺脫不掉的指令像緊箍咒一樣套著我。
古時候的記憶早已殘缺不全,那不是這次的事故造成的,我不知道自己過去有沒有到過開陽,就算去過也沒印象了。
開陽是個更小的城市,長途汽車在中途拋了一次錨,我傍晚時才抵達這裡,找了家地處偏僻的破舊小旅店,還加了些錢,因為那樣店主才不問太多。
我姓梁,這個居然還沒忘記,可其實無所謂,這不會是真姓,我清楚每隔一段時間自己就要變換身份,這是記憶庫里又一個抹不掉的點。
然而絕大部分的記憶還是渾沌不堪,我甚至必須在紙上寫下只住三個晚上,以免到時候忘掉,但當天完全黑後,我卻記不起來自己為什麼只能住三晚了,可馬上就在夢裡得到了答案—
我實在太累了,原本只想在床上小躺片刻,結果卻睡著,這次夢裡沒有巨型胳膊和大餅,自己好像躺在一個山坡上,只看到眼前有個模模糊糊的人形對我說:「在庫伽羅的上面待三天,然後下去把當初偷來的東西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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