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章 是夢境還是現實


  榕城,AS集團。

  盛於琛坐在會議桌的首座,手裡拿著一份文件不疾不徐地翻看著。

  他明明什麼話都沒有說,什麼表情也沒有,可那種與生俱來的壓迫感,卻讓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出,直在心裡叫苦不迭。

  以往這類會議都是宋副總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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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副總嚴苛歸嚴苛,但如果工作完成得漂亮,他也不吝於褒獎,更重要的是,他不會板著一張冰山臉,和他開會好歹沒那麼大心理壓力。

  可偏偏今天宋副總生病了,會議改由盛總親自主持。

  盛總親自主持也就罷了,更倒霉的是,這個時候南經理竟然不在。

  集團上下,也就只有南經理,敢在盛總的會議上冷不丁蹦出幾句啼笑皆非的話語,而且還不會被盛總怎麼冷眼,為他們轉移了不少殺傷力。

  現在倒好,宋副總不在,南經理也不在,平時放哪裡都能以一敵十的精英高管們,都覺得自己是在渡劫。

  「李經理,你來匯報這個項目的進度吧。」盛於琛淡淡開口。

  「好的,盛總。」李經理一秒不敢耽擱,忙起身走到投影屏幕旁,打開PPT開始敘述。

  會議進行到一半,會議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拉開一條縫,總裁秘書走了進來,她彎腰在盛於琛耳畔低聲道:「盛總,南經理在泰山受傷了。」

  盛於琛寡淡的眸底瞬間凝起冷峻:「什麼傷?」

  「身上多處軟組織挫傷,輕微腦震盪,最嚴重的是後腰——被利器刺穿,傷勢不輕。」

  剎那間,高層們感覺到後背升起一股森冷的寒意,都不受控制地打了個顫,這下更加不敢抬起頭去看首座的男人,連李經理說話都磕磕巴巴起來。

  文件被他放下,看似隨意的動作,其實無形中加重了力道,文件夾和玻璃桌面碰撞發出了一聲細微的聲響,旋即,男人也起了身。

  「李經理,接下來的會議由你主持,過後整理一份會議記錄給我。」說完,盛於琛帶著他的滿身寒氣徑直離去,徒留會議室內的眾人面面相覷。

  電梯裡,盛於琛嗓音冷肅:「定最快的一班飛機,去濟南。」

  秘書在得知消息的時候就定好了機票,當即道:「四十分鐘後就有一班飛機。」

  電梯直達地下車庫,他步伐穩健迅捷地往前走,秘書要小跑才能追得上他。

  忽然,他想起什麼似的問:「現在她身邊誰在照顧?」

  「渝城江氏獨子江岩,還有城南陸氏的陸少。」

  前方的身形忽然一滯,盛於琛眉心壓了壓:「陸城遇?」

  「是的盛總。」秘書如實稟報,「他們報了同一個登山團,南小姐遇險時,正是陸氏大少出手相救。」

  男人靜默,步伐停在原地沒有再往前。

  偌大的停車場裡,安靜得只聽得見空調的沙沙聲響。

  幾分鐘後,秘書忍不住開口:「盛總,從這裡到機場要二十分鐘,再不走就趕不上飛機了。」

  盛於琛動了,卻是倏然轉身折返:「不用管她。」

  秘書愕然——盛總竟然不管南經理?!

  ***

  南風傷得很重。

  從手術室搶救回來後,她一直高燒不退,神志時而清醒時而混沌,連她自己都分不清是在夢境中還是在現實。

  有時候她回到了過去,回到了五年前的巨變之前,那時候她還是俞笙,受盡寵愛的俞笙,不用每天都帶著假笑的俞笙,身邊有很多人保護她,她無憂無慮活得像個公主。

  有時候她返回了現實,看到了坐在自己床邊的陸城遇,他好像也受了傷,一隻手打著石膏,另一隻手拿著一根棉簽,沾濕了水滋潤她乾裂的唇,動作輕柔又笨拙,和她恍惚的眼睛對上時,他就說:「閉上眼,好好休息,快把身體養好。」

  她聽話地合上眼,可是再睜開時,她又回到了過去,面前根本沒有什麼陸城遇,一切都是她的幻覺。

  就這樣,她遊走在過去和現在,這個夢境和那個夢境之間,身體更加疲憊,到最後,她再也走不動,徹底昏死過去。

  好似過去了很久,南風再次恢復意識時,第一反應是——疼。

  潮水般的劇痛鋪天蓋地襲來,快速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她不禁痛哼起來。

  「笙笙,你醒了嗎?」

  耳邊有個聲音微微發顫,驚喜之餘又帶著深深的擔憂,一時讓人分辨不出是誰。

  南風感覺到有一隻手在她臉上移動,似是在幫她將凌亂的髮絲撥開,但是那指尖的溫度有些陌生,氣息同樣也是,她本能地有些抗拒,一驚之下便睜開了眼睛。

  天地大亮,她起初只覺得眼前一片白茫茫,漸漸的,景物開始清晰起來,她這才看清楚手的主人的模樣,

  江岩。

  他半跪在床邊,神情緊張又高興:「笙笙,笙笙,你終於醒了!你知不知道,你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

  不知為何,在看清楚他的一瞬,南風驀然覺得心裡空了一個洞。

  身體沒有給她太多的時間理清思緒,再次傳來一波疼痛的抗議,她呻吟出聲:「好疼……」

  「你忍忍,我馬上叫醫生過來。」江岩連按了幾下床頭的鈴,有些手忙腳亂,「除了疼,你還有別的感覺嗎?你還記得我嗎?」

  南風被他的話弄得哭笑不得,她怎麼可能不認識他?

  她緩慢地別過頭去看他,就是那一眼,她微微怔忡。

  不同於陸城遇的清雋和盛於琛的俊冽,江岩的容貌偏清秀,更像是古代吟詩作對的翩翩書生。

  他平時很注重儀容儀態,無論何時見到他都是那樣乾淨,可現在的他,衣衫不整,鬍子拉碴,滿眼都是紅血絲,邋遢得像是個落魄的人,哪還有渝城江氏獨子的風采?

  南風心頭一動,幾乎可以確定,這幾天都是他在她身邊守著。

  她看到的陸城遇,果然是她的幻覺。

  「笙笙?」江岩見她半天沒說話,神色更加緊張,「醫生說你有輕微腦震盪,難道你真的不記得我了?」

  「……腦震盪又不是失憶,我當然記得你。」南風動也不敢動,啞聲問,「我怎麼了?怎麼那麼疼?」

  「你受傷了。」江岩比了一個長度,「你的後腰被一根這麼長的樹枝刺穿了,差一點點就傷到腎臟,笙笙,你整整搶救了八個小時。」

  南風也感覺出了疼痛的位置,再聽他描述,忍不住道:「那我不是等於被捅了一刀?這樣我都能活,我真是命大。」

  江岩一怒:「你還有心思開玩笑!」

  天知道那天他看見她滿身滿是血、不省人事的時候有多害怕,饒是現在時過境遷,可他一想起來還是心有餘悸,她怎麼能這麼風輕雲淡?!

  「好了好了,我不說了還不行麼……」

  疼痛、疲憊和飢餓在她緩過神後紛紛涌了上來,南風難受地閉上眼睛:「反正現在我還活著……老人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醫生和護士很快趕來,為南風做了一遍全身檢查,江岩看南風噝噝喊著疼,不禁心疼道:「醫生,能不能給她打止疼針或者麻醉劑,她疼得快受不了。」

  「別擔心,我開的藥里有鎮痛的效果,她吃了藥會好點。止疼針和麻醉劑不能打太多,不利於康復。」

  醫生走後,江岩扶著南風起來吃了藥,過了陣子,她總算感覺沒有那麼疼。

  江岩還買了米粥,他坐在床沿,讓南風靠在自己肩膀上,用小勺子餵著她。

  鑑於自己現在這個樣子,的確沒辦法自己吃飯,南風也就沒有對他的做法提出什麼異議,只是問了那天她被救上來之後發生的事情。

  江岩細心擦去她嘴角的殘羹:「琪琪報了警,小王叫了救護車,你被救上來後就直接送來醫院搶救,大家一直在醫院等到你脫離生命危險才離開。」

  南風手指摩擦著被角,腦海里閃過她被救生繩吊著,意識渙散時聽到的那無數聲『南風』,蒼白的唇微微一抿:「那,現在大家在哪裡?」

  「手術成功後,他們就各自返程了,不過每天都有在微信群里問你的情況。司徒還在這兒,這兩天都有來醫院探望,等會也會來。」

  「哦。」南風狀若隨口再次問,「還有呢?」

  江岩心尖微頓。

  其實,他從她開始詢問大家的情況時,就知道她其實真正想問的人是誰,他看破不說破,可她還是鍥而不捨地追問。

  放下空了的碗,他也不再隱藏,直說道:「俞小姐的手脫臼,陸少陪她回榕城治療了。」

  南風眸子裡的光彩好似暗淡了些,可她嘴角卻是揚起:「誰問他們了,我問的是阮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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