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1章 能請你跳支舞嗎
南風顯然是做過一番工夫的,翻開菜單連點了十幾道菜。
上菜之前,服務生先送上來一瓶醒過的白葡萄酒,往每個人的杯子裡各倒了三分之二的量,陸城遇只是輕輕一嗅,便道出這瓶酒選用的原料:「薏絲琳被譽為白葡萄中的皇后,比起莎當妮,我也更喜歡薏絲琳細緻和均衡的口感。」
盛於琛挑眉:「看來陸董事長也是品酒行家。」
「Sean,這你可說對了。」麥可笑道,「James還在巴黎西北部有一個自己的酒莊,要是來了興致,他還會親自釀酒。」
南風訝異:「有自己的酒莊?那陸氏怎麼沒有上市?」
陸城遇一笑,修長的手指端著高腳杯,酒液隨著他小幅度的晃動而搖曳:「只是閒暇時私人投資的項目罷了,並沒有冠以陸氏的品牌。」
「要是有機會可要嘗嘗陸董事長的酒。」南風倒真不知道他的產業竟然還有涉獵酒業。
🌌Sᴛ𝐨𝟱𝟱.𝗖𝗢𝗠☄️是您獲取最新小說的首選
陸城遇大方道:「歡迎品鑑。」
盛於琛手指輕輕摩擦著杯身,緩聲問:「陸董事長剛才只說了這瓶酒的原料是薏絲琳葡萄,不知道能不能再說出更多的信息?」
陸城遇將酒液收入口,在口腔中細細分辨,然後一笑道:「這是奔富酒莊在1999生產的白葡萄酒——諾蘭。」
盛於琛目光一偏看向了他,很顯然,陸先生說對了。
「奔富是澳大利亞最具國際知名度的紅葡萄品牌,他們生產的白葡萄酒雖不至於籍籍無名,但這瓶諾蘭,就算是在它的國度,好像也沒有多少人認識它,真可以說是無人問津。」陸城遇邊說邊舉起酒杯,對著燈光的方向,水晶燈下,酒液近乎透明。
盛於琛道:「陸董事長果然名不虛傳,如此冷門的酒都這樣了如指掌。」
陸城遇抬眸對上他:「盛總裁不也是?在這個法國這個紅酒的天堂,你棄拉菲、瑪歌、紅顏容不選,偏偏選了澳大利亞的葡萄酒,還是一瓶如此冷門的葡萄酒招待我們,說盛總裁是這瓶酒的伯樂都不為過。」
言語悠悠,卻是在暗地裡質問他的誠意!
一瓶籍籍無名的餐前酒,竟成了今晚這一局話題的開端,南風始料未及,偏偏在場三個男人里,一個是她不熟悉的,一個是她看不透的,一個是她看不懂的,她也沒辦法去猜這一局最終的走向,只得沉默,靜觀其變。
盛於琛話語接得從容:「古羅馬有位作家曾說過,『葡萄酒中自有真理,只是酒標上從來不會把其中的真理標示出來』,我個人亦是認為,一瓶酒的好壞不應該從它的品牌是否聞名遐邇,它的價格是否昂貴來判斷,而是要從自己出發,如果它在我心中是好酒,那麼它就值得被我拿出來招待我尊貴的客人。」
麥可眼睛一亮,立即贊道:「Sean,你說得太對了,分享自己喜好的美酒,便是對客人最大的尊重。」
法國人對紅酒的喜愛已經到了頂禮膜拜的地步,對他們來說,紅酒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盛於琛的話里大大尊重了紅酒,將紅酒當成他的朋友介紹給他們,恰好戳中了麥可這個地道的法國人心中的聖地,他自然力贊他。
陸城遇一笑,舉杯道:「英國也有位詩人說過,葡萄酒能使友誼迅速泉涌而出,盛總裁,我們那麼巧喜歡上同一瓶酒,真的可以說是知己了。」
盛於琛微笑碰杯:「陸董事長的話也是我心中所想。」
差點被點起的烽火,轉眼間就煙消雲散,仿佛他們自始至終,都是在討論那瓶名喚『諾蘭』的白葡萄酒。
只是在場都是通透的人,稍微一掂量都能感覺出這兩個男人之間微妙的敵意,麥可也不像剛才那樣隨便插話,喝下杯中的葡萄酒,藉口看見熟人要去打招呼,先離開了包廂。
南風也想走,但是她走不了,只得硬著頭皮看他們第一場交手不分伯仲後,下一場又拉開帷幕。
盛於琛放下空了的酒杯,服務生立即上前為他斟酒。
酒液緩慢注入杯里,直到又滿三分之二。
盛於琛端了起來,又是說:「品酒和品人其實是一樣的,有時候並不需要深挖細掘,只需淺嘗一口就能知道好歹,陸董事長僅僅因為我們來自同城就出手相幫,撮合AS與喬森的合作,如此仗義,這杯酒我理應敬你。」
「盛總裁言重了,喬森本就有與AS合作的意圖,我至多就是順水推舟。」陸城遇客氣一笑。
「順水推舟也是人情,我承了陸董事長的這麼大一個人情,一句『謝謝』都太輕了,日後陸董事長有什麼盛某能幫上忙的,盛某定當竭盡全力。」
陸城遇仍微笑著,但眸子卻悄然變化——連是麥可都看得出來,他出手是因為南風,這位AS集團的仲裁者怎麼可能看不出來?這個人情要欠也是南風欠他,可他還是將整件事攬到自己身上,寧願由他來欠他的人情。
他也怕南風欠他麼?
陸城遇輕揚眉,笑道:「人情不敢當,盛總裁不怪我不請自來,擅自出手就好。」
「哪裡。」盛於琛手中的酒杯已經晃了一會兒,他抬手送到唇邊,未及飲下,忽聽那男人又笑著說了句:「其實說到底,我都是有私心。」
他的動作停滯住,只是表面看起來如常一樣。
陸城遇微笑,緩緩說道:「我欠南經理一個人情,一直找不到機會還,只能假公濟私從這裡還了。」
話題突然轉到她的身上,南風一下沒反應過來:「你什麼時候欠我人情?」
陸城遇看著她,輕言細語地喚醒她的記憶:「忘了?當初在浦寨,你先是幫我出謀劃策規劃景區,又替我擋了暴亂的村民一棍,這不就是我欠你的?」
「……」這……
盛於琛雙眸突然間冷冽下來:「有這回事?」
南風連連擺手,她哪敢認:「陸董事長實在言重了,什麼出謀劃策,我那只不過是一些不成熟的想法,陸董事長麾下人才濟濟,我說的那些對他們而言根本不值一提。至於擋棍子,當時的情況那麼混亂,多虧陸董事長的人及時出現,否則我都得遭殃,所以說到底還是我應該謝陸董事長。」
浦寨項目對南風來說是一大禁忌,陸城遇說這種話更是越描越黑,她心裡暗自叫惱,這下好了,她里外不是人。
陸城遇聽她一一否定,神色淡了不少:「你還真是每一筆都算得清清楚楚。」
南風:「……」
萬幸的是,服務生終於來上菜,關於酒的話題總算到此結束。
興許是南風的表情太過明顯,服務生都不禁道:「非常抱歉,讓諸位久等了。」
「沒關係沒關係,上菜吧。」
麥可掐時踩點回來,他目光不動神色地掃過陸城遇和盛於琛,只是他們一人清冷淡漠笑容疏離,一人凌冽緘默不怒不喜,好像和平時沒什麼不一樣,也看不出第二場交手到底是誰贏了。
十八道菜齊齊上場,占滿了整張餐桌,在色香味俱全的美食麵前,氣氛很快被調動起來。
麥可忽然眼睛一亮,指著一道菜問:「這是中國菜吧?顏色搭得真漂亮,叫什麼名字呢?」
「是粵菜,名字叫『點絳唇』。」南風解釋道,「採用新鮮的荷花、蓮花、百合等花瓣加燕窩做成的甜品。」
一聽到甜品,麥可來勁兒了:「這個我要試試。」
南風便轉動玻璃,將那道菜送到他面前。他嘗了一口,即刻露出滿意神色:「Very–delicious。」
陸城遇則是指著他面前那道問:「這道又是什麼?」
南風如數家珍般道:「這道是蘇菜,名叫『雀之靈』,蘇菜源於長江中下游地區,地處魚米之鄉,因此食材豐富,河鮮種類更是繁多,這道菜選用的食材就是肉質細嫩甜美的鯽魚。」
那邊盛於琛沉默地盛了一碗湯,南風看見了便說:「這是法國菜系裡非常有名的奶油蘑菇湯,在這裡它有另一個名字,叫『圓舞曲』。」
麥可好像發現了什麼規律,想印證般又指了一道,南風答道:「這道是土耳其烤肉,也有個很好聽的名字——吉特巴。」
坐實了猜測,麥可肯定道:「這些菜的名字,都與舞蹈有關。」
陸城遇顯然也注意到了,開口道:「『點絳唇』是古典舞曲,『雀之靈』是民族舞曲,『圓舞曲』『吉特巴』更不用說,它們本身就是一種舞。」
「陸董事長果然見多識廣。」南風笑著承認,「不錯,這家餐廳的特色之一就是他們的菜名——都與舞蹈有關,據說是因為,這家店的老闆是一個退休的國家級舞蹈教練,她一生都與舞蹈作伴,現在老了開家餐廳,也捨不得放下舞蹈,所以就將菜名都取成和舞蹈相關的。」
麥可贊道:「原來如此,這家店的老闆真有創意,將舞蹈融入到美食里,新鮮又有趣,菜做得也不錯,以後我可要經常光顧。」
盛於琛則是注意到,十八道菜里有一道是由幾種不同的食材,別具匠心地雕綴成小人兒的模樣,他心生好奇,指著問:「這道是什麼?」
南風一看:「這是川菜,名字叫『桃夭』,用的食材是各種菌類。」說完她刻意停頓住,等著盛於琛夾了一塊去嘗,她才撲哧一聲笑說,「你別看這幾個小人兒做得亭亭玉立栩栩如生,其實吶,可辣了。」
盛於琛吃不了辣,眉頭一下子就皺起來,忙放下筷子,連喝了幾口湯臉色才好看點,但是雙眉還是蹙著,低聲警告地喊了句:「南風。」
其他人都是頭一回看見素來冷峻的盛總著這副模樣,早就笑起來了,南風也不怕他,還反過來惡人先告狀:「誰讓你不等我說完,著急什麼?」
盛於琛啞口無言,眉心蹙了會兒,最終無奈地搖頭。
玩笑過後,麥可用餐巾擦了擦手,忽而道:「看南經理介紹這些菜的名字,好像對舞蹈也頗有研究?」
這頂高帽太大,南風可不敢當:「哪有什麼研究?說出來也不怕大家笑話,其實我對這些菜名都是一知半解,舞蹈也只會跳華爾茲,而且水平還很一般。」
見識過這個女子太多驚喜,麥可這下怎麼都不肯信:「南經理,你是謙虛了吧?我不信,女孩子總愛說反話,越是謙虛越是深藏不露。」
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陸先生跟著道:「我也不信。」
南風無奈:「那要怎麼證明你們才會信?難道要我現場跳一曲?」
寡言了許久的盛於琛,在這個話題里忽然開了口:「現場跳一曲也沒什麼不可以,在場都是自己人,跳得不好也不會有人笑話,你就去吧,就當是助興。」
氣氛這麼好,南風也不好掃興,起身整了整裙擺說:「那好吧,我就獻醜了。」
只是她又道:「可是華爾茲是雙人舞,我總不能跟空氣跳吧?」
麥可直接就指向陸城遇:「那有什麼,讓James做你的舞伴不就行?James的華爾茲跳得可好了。」
南風下意識看向了那個端坐的男人,發現在麥可那句話後,他也抬眸看向了她。
四目相對中,南風忽然想起來,他們認識這麼久,竟然從未一起跳過舞。
他的跳起舞來是什麼樣子?
他的華爾茲真的跳得很好?
她好奇了。
眾目睽睽之下,南風朝他走了過去,鬢邊的髮絲無風自動,輕輕拂過她的臉頰。
她伸出手,掌心朝下,微微一笑:「陸董事長,有這個榮幸請你跳支舞嗎?」
不知道是誰用手機放出華爾茲的樂曲,鋼琴的調子輕緩悅耳,每個音符都傳承著上世紀歐洲宮廷的優雅和尊榮。
不消片刻,陸城遇便掌心朝上握住了她的手,兩人的溫度就這麼融在了一起。
他的聲音很輕:「當然可以。」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