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2章 他又看見了什麼
華爾茲的旋律悠揚，流暢得像一條不受任何阻隔，向東奔流的河，淌過春風吹又生的青山，也淌過冰川盡頭千年不化的雪山，最終凝結最純粹最極致的優雅。
陸城遇的手輕輕扶住南風的腰，南風的手則落在他的肩頭，他比她高出很多，她需要微仰起頭才能看見他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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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繁複的舞步講究的是兩人配合的默契。
他進她退。
他往後她向前。
他左走她右走。
他右橫步她左橫步。
從曲子奏起的一刻，就註定他們接下來的四分鐘裡只能做相對的動作。
南風一不小心走神了，不小心踩到他的腳，她『哎呀』一聲想停下來，陸城遇卻不動聲色的收緊在她腰上的手，分明是要她繼續跳下去。
這個男人最講究有始有終，南風沒辦法，只得集中精神陪他跳下去。
一個旋轉，南風躺在了他的臂彎里，他微微傾身看著她，她也望進他的眼裡，在他漆黑如墨的瞳眸中，她只看到自己小小的倒影。
這樣的對視僅僅只有兩秒，南風又隨著節拍重新回到他面前，不知為何，她滿腦子都是那一眼，可舞步卻越來越順暢，膝、踝、足底、掌趾都被帶動起來，結合身體的升降、傾斜、擺盪……竟跳出了華爾茲真正的典雅。
在一旁觀看的人也是賞心悅目，麥可說得沒錯，陸城遇的確很擅長跳華爾茲，他非但能把控自己，還能帶動生疏的南風，越跳下去，兩人配合越好，動作也在不斷加大，悄然間，他已經將平和溫柔的華爾茲挑出探戈的熱烈。
麥可品嘗著美食，笑著道：「旗袍和西裝，這是我見過最別致的華爾茲。」
盛於琛緘默不語，只專注地凝視著兩米之外翩翩起舞的兩人。
南風身上的旗袍是他親自選的。
改良式的旗袍摒去老式旗袍的拘謹，胸口一片鏤空，只用蕾絲提花出牡丹的圖案，若隱若現地束縛著雪白的胸脯，裙擺及膝，一側開叉，穿在她身上，既可以說端莊，也可以說嬌媚。
而此刻，她被收腰設計勾勒出的芊芊細腰就落在男人的大掌里，由他掌控，舞著這一曲。
他沉默地端起酒杯，那引起熱議的白葡萄酒已經撤下，換成了82年的拉菲紅葡萄酒，入口很醇，隱隱還有些刺喉。
一曲到了尾聲，南風呼吸微急，不禁嗔了舞伴一眼——好好的華爾茲越跳弧度越大，弄得她有些激動又有些緊張，費了好大氣力。
陸城遇微微彎唇，他倒是氣定神閒，帶著她轉完最後一個圈，然後優雅謝場。
「太棒了，太美妙了，James，你的華爾茲越跳越好，比我上次見你跳還要好。南經理，你真的是我見過最有趣的女孩，真心希望你能一生快樂。」麥可難以表達他的激動之情，忍不住上前分別與陸城遇和南風擁抱。
南風心裡微有感觸：「謝謝，也希望您能永遠身體康健。」
「看見你和James跳舞，那麼默契，那麼合拍，我覺得你們之間應該就像是我最近剛學到的一個中文詞彙，叫……」麥可想了想，然後用他蹩腳的中文說，「般配，對，就是般配，matched。」
般配。
Matched。
第一次有人用這樣的詞語來形容她和陸城遇，南風不禁朝男人看過去，他淡淡帶笑，沒有看她，好像只是把這種話當成無關緊要的誇獎。
服務生送上來餐後水果，麥可招呼他們過去品嘗，那果盤也很精緻，名叫『洛神賦』，巧手的廚師用青瓜雕成洛神起舞的模樣，蘋果則雕成蓮台，梨子、橙子、火龍果、小番茄分別點綴，竟真做出了『翩若驚鴻，婉若游龍』的神韻。
南風偏愛梨子，首先就用果叉串走切成瓣的梨子，隨口說：「梨子挺甜的。」
盛於琛道：「我試試。」
「誒，不行，你不能吃這個。」南風擋住他的手，「你吃蘋果吧。」
「為什麼？」
「分梨，分離，意義不好，我可還要在盛總你手底下多討幾年生活，可不想這麼快跟你分離。」她的謬論一套一套的。
盛於琛怔了怔，旋即皺起眉頭：「這些你都是從哪裡聽來的？」
麥可也笑道：「想獨占一個梨子直說就好，我們還能跟你一個小姑娘搶不成？」
「俗話說得好，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行了行了，梨子都給你，你都吃了。」
他們擺明是不相信她，南風忍不住強調申辯：「我才沒那麼貪吃。」
「好好好。」
「……」
最終，南風端著她那碟梨子在一旁悶悶不地吃著，渾然不覺她那挫敗的小表情，已經悉數落進身後男人的眼裡。
陸城遇走上前，冷不防用手去碰了她的臉頰，南風一驚一退：「陸董事長，你幹什麼？」
「別動，你的耳墜纏到蕾絲了。」陸城遇低聲道。
南風才發現她的長耳墜勾到胸前的蕾絲花，估計是剛才跳舞導致的。
她自己沒辦法解，只能讓陸城遇幫忙，可那位置著實有些尷尬，他眼神專注地落在她胸前，胸口又是鏤空設計，從他的角度，那些該看的不該看的，都能看見。
雖說他們有過無數次肌膚之親，但現在他們的關係是涇渭分明，又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南風再怎麼厚臉皮也有些臊了，忍不住催促：「快點。」
她就怕盛於琛和麥可忽然看過來，發現他們這曖昧的舉動。
陸城遇微抬眸，瞧見她雙頰比胭脂還艷的緋色，唇際輕勾。
好在陸先生的手巧，三兩下就解開死結，南風鬆了口氣，可沒想到，陸先生直起腰之前忽然在她耳邊說了句：「很漂亮。」
「……」
什麼很漂亮？哪裡很漂亮？他往哪裡看覺得漂亮？南風惱羞成怒地瞪他，耳根紅得徹底，正想起身離他遠點，陸城遇卻在她扭頭的一剎那看見她脖子上一個紅印，目光瞬間一凜，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南風以為他還要鬧，不禁壓低聲音警告：「放開我。」
陸城遇臉上早就沒了笑意，對她的話也置若罔聞，另一隻手直接朝她的領口探去，她是立領盤扣，束得緊緊的，只有動手掀才能看見脖頸的肌膚。
領子被他拉開，突如其來的冒犯讓南風一下皺眉，她立即捂住領口，低斥道：「陸少，你別亂來！」
她的反應很快，但他已經看見了他想看的東西，上一分鐘還溫和的雙眸已經沉如深淵，五指倏然收緊，握得南風的手腕生疼。
南風根本不知道他怎麼了，手疼得厲害，忍不住又道：「陸少，放開我！」
這邊的動靜引起了在商談公事的兩人的注意。
盛於琛的目光先是落在陸城遇抓住南風的手腕上，跟著又往上移，就看見男人微沉的俊彥，陸城遇這時候也看向他，兩個男人的目光就這麼對上，誰都沒有先說一句話。
麥可不明所以：「這是怎麼了？」
所有人都看著他們，陸城遇只能鬆開手，無波無瀾地說：「沒事。」
南風只覺得莫名，揉揉被抓紅的手腕，心忖她這雙手今天是得罪誰了？被這個抓被那個抓……
「南風，過來。」盛於琛一聲呼喊，南風沒怎麼想就朝他走過去，十分自然，其實她本就是他的下屬，理應這麼聽話，盛於琛將握在手裡的酒杯送到唇邊抿了口，殘留了些酒液在唇角，他伸手揩去。
這麼一個普通的動作，卻讓陸城遇烏沉了眸子。
……
宴席到了尾聲，盛於琛和南風將客人們送到門口，麥可有五分醉意，沒有多寒暄就告辭後離去，最後只剩下陸城遇一行人。
盛於琛淡然又客氣道：「今晚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希望陸董事長不要介意。」
陸城遇凝視著黑夜，忽的說：「盛總裁若是覺得招待不周，不如就讓南經理送我回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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