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8章 那怕有一絲愧疚


  南風不語靜默,這些都是他一面之詞,她可以因為他的話重新查證一些事情,但是叫她就這樣完全信任他,甚至出賣蕭晨或者和他握手言和——不可能。

  陸城遇看著她略顯清冷的側臉,想再和她好好談談,可就在這時,窗外驟然響起槍聲,兩人臉色頓時一凜。

  南風第一時間起身,快步走到窗邊一看,莊園外有兩伙人正在交火,她認出其中一個人是徐颯,而另一方里也有一張她熟悉的面孔,心下一松,明白了。

  ——應該是來接陸城遇的人碰上了來接她的人,雙方一言不合就開火。

  「是你的人來接你了。」

  陸城遇早就知道,早上徐颯聯繫過他,他將毯子重新整理披在膝蓋上,意猶未盡似的:「來得太快了。」

  「……」南風唇一抿,將之前那些話暫時收回心裡,重新調整情緒,然後說,「既然你的人已經來了,按照我們的約定,你現在應該告訴我——我哥是不是真的還活著?」

  

  一抬眼,卻發現陸城遇身體放鬆著靠在椅背上,目光幽暗地審度著她,不知道在想什麼,半響沒說話。南風皺皺眉,心想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一個字或者兩個字的回答,有那麼難嗎?

  正想再追問一句,陸城遇已經開口,卻是反問句:「你心裡不是早就有答案了嗎?」

  南風僵了僵,她心裡的答案……

  她心裡當然是希望她哥還活著,可更深層次的內心卻藏著一分清醒和理智,清晰地告訴她,哥哥……怎麼可能還活著……

  「所以,你是騙我的?」基本不是問句,而是肯定句。

  陸城遇復而垂眸說:「如果不騙你,你怎麼會救我?」

  是啊,如果沒有拿她哥的消息吊著她,她早就把他丟在河邊自生自滅,怎麼可能會把他送到莊園救治,怎麼會陪他在這裡浪費這麼多天!

  南風咬緊了後牙槽,陸城遇很好,真的很好,時隔這麼多年,還是準確無誤地拿捏住她的心理,算準她在她哥的事情上,總是有一份不切實際的幻想,所以他就編造這樣一個謊言來騙她上鉤!

  手指遽然握緊,失望加被耍弄的惱怒,南風一瞬間橫起眉,剛剛往他的方向走了一步,還未及做什麼,房門便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徐颯率先闖了進來:「陸先生!」

  「Cynthia小姐。」麗莎也緊隨而至,看到陸城遇在房間裡,當即將南風護在身後,同時舉槍對著對面的人。徐颯見狀也同樣舉槍,兩人就這樣對峙起來。

  南風只覺得這樣的僵持很沒意思,雙方人手都來了,旗鼓相當,就算動手也討不到好,乾脆甩手離開,將那個男人連同這莫名其妙的半個月一起拋在身後。

  「我說的那些話你回去再想想,有什麼不明白,可以來問我。」陸城遇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南風聽見了,只是腳步沒有停地繼續往前走。

  麗莎也顧不得和徐颯再對峙,連忙跟上她:「Cynthia小姐,您沒事吧?」

  「沒事。」

  「伯爵在門口等您。」

  厲南衍也來了?南風腦海里同時閃過陸城遇說的那些話,腳步一頓,唇一抿,沉默地走出莊園。

  莊園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車門邊站著一個男人,正是厲南衍。

  半個月不見,他瘦了一些,不過精神還好,只是身上那件米白色的長款風衣,將他原本因為血統而偏淡的皮膚襯得越發皙白,看上去好似有些病態。他凝望著她走近,輕聲喊:「Cynthia。」

  聲音還是那麼溫和平潤,就像最初去莫斯科那一年,她有很多的不懂,而他每次都用這樣的語調有耐心地教她。這個男人,從認識至今,一直都對她那麼好,她怎麼會因為陸城遇的三言兩語就懷疑他別有用心呢?

  南風抿著的嘴角一松,微笑上前,主動張開手和他擁抱:「南衍。」

  厲南衍很想用力將她按在懷裡,但又怕她身上還有傷,只能克制著:「沒事吧?」

  「沒事,傷也好了,」南風仰起頭,眼睛裡含著歉意,「對不起,前段時間還是我任性,逃避了那麼久,讓你為我擔心了。」

  厲南衍將她的頭髮別到耳後,微微一笑:「你能好就好。我們回去吧,綿綿很想你。」

  提起綿綿,南風難免想起蘭姐,胸腔里蔓上一股酸澀,終究是沒忍住開口:「蘭姐她……」

  「先上車,」厲南衍打開后座的車門,「車上我跟你說。」

  ……

  陸城遇站在窗邊,將門口那一幕盡收眼底,烏黑的眼睛像化不開的濃墨,聲音清冷:「前幾天我讓你查的事情,有結果了嗎?」

  徐颯如實稟報:「如您所料,希爾伯爵和蕭先生一直有暗中來往,南小姐和蕭先生也曾在一起吃過幾頓飯,都是互相認識的。這次追殺您的人也已經查出來,是蕭先生從比利時找來的僱傭兵,他前幾天一直在巴黎,昨晚剛回國。」

  陸城遇的臉上平平淡淡,沒有起任何波瀾,在讓徐颯去查證之前,他心裡已經有了答案,現在不過是驗證答案而已。

  蕭晨。

  看來梅嬸和畢侃以及俞筱背後的人是蕭晨無疑。

  陸城遇微微蹙眉,他和南風說了那麼多,她應該也知道蕭晨對她不安好心,但她到最後還是沒有把蕭晨的名字告訴他,可見還是沒有完全相信他。

  暫且按下思緒,他走回輪椅上坐下,想起什麼似的問:「逸生怎麼沒有來?」

  「小爺……」徐颯略略停頓,斟酌著用詞,「小爺因為藍小姐的意外,最近都不太好。」

  陸城遇顰眉,那天他回去救南風的時候,傅逸生曾說『明天起藍蘭就是他的弟媳』,但藍蘭最後卻是那樣下場。

  撐住額頭,他長吁一口氣:「我去看看他。」

  徐颯領命,送陸城遇去到傅逸生的酒店。

  一開門,陸城遇就聞到空氣里異常渾濁的氣味,房間沒怎麼通風,以至於煙味酒味都融合在一起,非常嗆鼻。

  陸城遇皺了皺眉,伸手開了燈,目光一掃,在酒櫃邊找到了傅逸生。

  他癱坐在地上,身邊十幾個酒瓶,全都空的,旁邊還放著幾箱還沒開的啤酒。他眼睛閉著,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經醉了。

  陸城遇走了過去,腳下踩到一個易拉罐,傅逸生聽到聲音睜開眼睛,視線聚焦了幾秒,才看清楚:「城遇,你、你回來了啊……」

  他說著,手又習慣性去摸地上的酒瓶,陸城遇直接過去把酒瓶都給踢開,低斥道:「別喝了,你喝得夠多了。」

  傅逸生笑了笑,從地上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順手拎了兩瓶酒,塞給他一瓶:「別,來,我們一起喝……怎麼樣?和南小姐在酒莊度了半個月蜜月,快樂嗎?」

  他的語氣顯然不對勁,陸城遇沒出聲,他自己說著就又笑了:「應該很快樂吧?流連忘返了吧?否則你怎麼會叫我晚幾天再去接你……呵,城遇,你可真行……」

  陸城遇奪過他的酒瓶,轉身朝門口走出去,邊說:「帶小爺去休息,找醫生開點醒酒藥。」

  話音剛落,陸城遇就敏銳地察覺到背後襲來的疾風,他迅速往旁邊一躲,但他身上有傷,反應慢了一秒,就被傅逸生抓住衣領砸在了牆上:「老子的女人死了!」

  「那天我怎麼囑咐你的?你怎麼答應我的?我跟你說照顧好她,那是我媳婦兒,你說好!好!可是結果呢?她死了!連個全屍都沒有!」

  傅逸生的眼睛布滿血絲,紅得像血,裡面充斥著怒和恨,而且這些負面情緒,全都是沖陸城遇來的。

  陸城遇冷靜地說:「我到的時候,藍蘭已經死了。」

  傅逸生手指在攥緊,聲音壓抑而忿然:「她們當時三個人吧?你救得了南小姐,救得了那個秘書,救不了藍蘭?好,行,我可以理解你只救南小姐,畢竟南小姐才是你的女人,生死面前當然是保自己的人,但是你不該這麼毫無愧疚!我是替你引開追殺你的人才沒能去到藍蘭身邊,可你卻只顧著和南小姐溫情蜜意,你哪怕有一點把我當兄弟,哪怕心裡有一點對不起我,你這半個月都不該只顧著和南小姐膩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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