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則X鄒厘【一】


  約二十米高的巨大鳳凰木後,隱著一棟哥德式的水泥灰小別墅。

  別墅一側的牆上攀滿了爬山虎,綠蔭覆蓋的窗口傳來一陣燥亂急促的吉他音,宣告著主人心情不太妙。

  客廳沙發上擠著兩個毛茸茸的腦袋,齊齊忐忑望向二樓。

  「則哥怎麼了?」彭送送問,「今天這麼暴躁。」

  顧小東搖頭,「不知道。」

  查看最新章節,請訪問s t o 5 5.c o m

  他推了推彭送送,「直播還有十分鐘就要開始了,你趕緊上去叫人。」

  彭送送不樂意,「你自己怎麼不去?」

  「當然是因為我不敢啊。」顧小東理所當然地說。

  他的視線落在彭送送臉上,賊兮兮的,慫恿道:「你可是個吉祥物,天選之子,則哥不會罵你的。」

  彭送送苦著臉上樓。

  經紀人祝晴不在,走之前再三交代過,他們今晚八點有直播活動,不能放粉絲鴿子。

  二樓。

  彭送送推開門,秦則癱在地板上,腰腹上壓著電吉他。樂譜散亂,灑在房間的各個角落,像雪花碎片。

  彭送送踮著腳走路,小心避開譜子,在秦則身邊蹲下,「則哥,要開始直播了。」

  秦則閉著眼睛沒睜開。

  彭送送繼續催命:「則哥則哥,要開始直播了。」

  秦則皺眉,「馬上來。」

  「我要等你。」彭送送盯著手腕上的電子表,嘴裡播報倒計時:「還有七分四十五秒,七分四十四,七分四十三……」

  秦則手臂撐著地板坐起,望向彭送送:「今天作業寫完了嗎?」

  彭送送脖子一縮:「哥,我錯了。」

  秦則撿起外套出房間,「下樓吃飯。」

  助理小羊已經幫三人架好了直播設備,桌子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餐盒。

  秦則一看,這是要吃播的架勢。正好,他也懶得說話,埋頭吃飯就行。

  八點整,直播開啟。

  直播間裡飄過無數條彈幕。

  顧小東和彭送送的臉率先出現在鏡頭前,跟觀眾們打招呼:「哈嘍哈嘍,大家好,我們是PinkSky。」

  「現在是晚上八點整,我們來給大家直播了!」

  顧小東長相屬於精緻那一掛的,五官生得昳麗明艷。彭送送長相日系,奶乖奶乖的。

  兩人湊一塊兒,賞心悅目。

  加上年紀小,都還沒初中畢業,眾多粉絲淪為親媽粉。

  彈幕出現了一溜兒的「我兒真乖」。

  兩個小的說完,小羊轉動鏡頭,對準秦則。

  「則哥,跟大家打個招呼吧。」

  秦則低頭吃雲吞,騰不出嘴說話,抬眼招了下手。

  他長著一張厭世臉,多數時候沒表情,視線容易給人帶來輕微的壓迫感。

  屏幕前的粉絲們心頭一窒,熱情減半。

  親媽粉嚎不起來了,剩下顏粉們在吹他的顏:「臥槽,這個男人他剛剛看我了!我安詳地死去。」

  【高級臉真不是蓋的……】

  【哥哥不僅人美歌還甜……】

  【哈哈哈哈哈哈樓上的不僅眼睛有問題耳朵也需要治治。】

  【+1】

  【+2】

  【……】

  秦則看著快速滾動一閃而過的彈幕,視若無睹,繼續吃他的晚餐。

  助理小羊是個臉和身材都微胖的機靈小伙子,比秦則年長兩歲,做事踏實靠譜,笑起來好像彌勒佛。

  他指揮不動秦則,就把重擔交到兩個小的身上,「送送,小東,你們挑幾個粉絲的問題回答一下,跟他們互動。」

  顧小東和彭送送吃著東西,輪流回答粉絲問題。

  開播十分鐘後,越來越多的人湧入直播間。

  PinkSky出道快要滿一周年,已經從當初不溫不火的狀態,逐漸積累起一批粉絲,又因為半個月前參加了一檔音樂選秀節目而迅速竄紅。

  貝斯手顧小東和鼓手彭送送雖然年紀小,卻是絕對的天賦型選手。

  主唱兼吉他手秦則,站上舞台仿佛有種天然的感染力,參加綜藝節目時現場創作的兩首單曲《理想國》和《蟲隱》受到導師們的高度評價,一夜之間霸占各音樂排行榜榜首。

  開始有越來越多的人喜歡他們,越來越多的目光聚焦在他們身上。

  粉絲們順帶挖出了背後的公司——隨緣文化。

  發現離譜的是,公司旗下總共就三個簽約藝人:秦則、顧小東、彭送送,也就是PinkSky的三位成員。

  老闆叫朱隨緣,身份成謎,據說是道士出身。

  總而言之,這是個神秘的公司,這是個神奇的樂隊。

  直播進行到一半。

  彭送送見顧小東跟大家聊得火熱,筷子在自己面前的飯盒裡撥了撥,悄悄把西藍花和胡蘿蔔夾出去,扔進顧小東碗裡。

  有觀眾眼睛眼尖,把他的小動作盡收眼底。

  【小東你快看送送,他又把不吃的蔬菜扔給你啦!】

  【我兒子又開始挑食了,該打。】

  【送送太可愛了叭哈哈哈哈,跟做賊似的。】

  彈幕正熱烈討論著,旁邊伸過來一隻看著瘦削有力的手,將彭送送偷偷夾出去的蔬菜全部扔回他飯盒裡。

  「哥——」彭送送拖長了音調。

  「別撒嬌。」秦則說,「吃。」

  「哦。」

  小羊和顧小東看戲,幸災樂禍。

  彈幕更是笑瘋了:

  【我還以為世界上沒人能抵擋住送送撒嬌的,原來還是有的。】

  【秦·冷酷·則。】

  【雖然鏡頭沒給到哥哥,但能想像他臉上沒表情逼送送吃蔬菜的樣子哈哈哈哈哈……】

  【則爹上線。】

  【則爸爸來了,咱們送送開始委屈巴巴。】

  【不虧是當爹的人,有殺氣,能鎮得住。】

  剛粉上PinkSky的,曾經一度擔心煞神似的隊長會欺負隊裡倆小孩。

  粉了一段時間後發現,這就是個「爸爸帶崽」的樂隊。

  顧小東古靈精怪,滿肚子壞主意,但他怵秦則,不敢在他面前惹事。

  彭送送乖,也有一些壞毛病。他一撒嬌,經紀人和助理有時候就忍不住放他一馬,可秦則不會慣著他。

  有秦則盯著,彭送送甚至喝了幾口青菜湯。

  「吃完飯先回房間搞一個小時學習,再去練琴。」秦則說。

  「知道了。」倆小孩異口同聲地說。

  到點,直播結束。

  顧小東跟彭送送揮手,跟大家道晚安。

  小羊應粉絲要求,把鏡頭再次對準秦則。秦則只好營業,簡單地說:「再見。」官方得像領導視察。

  隨後,鏡頭關閉,直播間變成一片黑。

  ---

  出租屋內悶熱無比,桌面上的小電風扇轉悠著,發出噪音。

  鄒厘脖頸上黏著汗珠,眼睛凝在手機上。

  直播已經結束,她卻仍回不過神。

  她仍在想,最後那幾秒出現的秦則的臉。

  反覆回味,像個偏執的變態,想憑藉記憶把那人的臉印在腦海里。

  但記憶會消退,這麼做是枉然。

  鄒厘只好在粉絲群里冒泡,「今晚的直播忘記錄屏了,有哪位姐妹能發我一份嗎?」

  沒多久,鄒厘如願收到了視頻,保存在電腦。

  忍著沒去看。

  她打開文檔,繼續寫未完成的明天要上交的稿子。

  凌晨倒在床上疲憊入睡,鄒厘無數次夢到那個場景——

  金色調的雕塑室,從窗口湧進的夏天的太陽,破爛的桌椅,桌上散亂的撲克牌。

  比蟬鳴更聒噪的音樂。

  突然,有人按下了音樂播放的暫停鍵,世界安靜,陷入無聲之中。

  秦則憑空出現,拉開椅子,坐在了她對面。

  鄒厘運氣一向不好,跟誰玩都手氣臭,那是她牌運最好的一次。她望著秦則,手掌心潮濕,冒出了汗意。

  秦則傾身,輕易抽走了她手裡的大小王。

  壓在桌面的一對黑桃K上。

  氣氛極度壓抑,雙方對峙。

  鄒厘從夢中驚醒,看了眼手機時間,早上六點。

  她不過才睡了三個多小時。

  癱在床上望著灰撲撲的天花板,有隻蜘蛛趴在牆角,隔半分鐘爬兩下,又停住了。

  終於恢復了點兒精神,鄒厘出門慢跑。

  在路邊遇到一個擺攤算命的,這麼早就出門做生意,怪不容易的。

  鄒厘鬼使神差走過去,問:「多少錢一卦?」

  「看你算什麼,算出來結果怎麼樣,值得就多收錢,不值得就少收你的錢。」算命先生臉上皺紋堆疊,眼神清明,和藹地望向她。

  「怎樣叫值得?」鄒厘問。

  「就是算出來命好。」

  鄒厘蹲在地上笑,「那我這一卦算出來可能要免費。」

  因為她的人生爛透了,像一潭淤泥。

  鄒厘原本想說算事業,她目前在一家娛樂小報上班,最近有了辭職的念頭,正處在搖擺不定的階段,拿不準主意。

  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幫我算一算姻緣吧。」

  「你叫什麼?」算命的問。

  「鄒厘。」

  「哪個li?」

  「厘米的厘。」

  鄒厘猶豫之後,說:「我沒改名之前叫鄒怡,心怡的怡。要用以前的名,還是現在的?」

  「現在用哪個名字,就是哪個。過去的都過去了,不作數。」

  「嗯。」鄒厘應了一聲。

  「還有生辰八字寫在紙上。」

  鄒厘也照做。

  她寫字的時候,想著一個人,差點兒寫成了他的名字。

  這一卦算完,對方說:「不容易。」

  模稜兩可的三個字,太簡單,鄒厘懷疑自己撞上了騙子。

  「但還有一線生機。」算命先生又說。

  鄒厘這會兒是徹底不信了。

  她暗戀一個人很久了。可從始至終,她只跟他說過兩句話,他連她的名字都不記得。

  那一線生機在哪裡呢?

  ---

  訓練完,彭送送洗完澡換了身衣服,回房間拎上給小朋友們買的各種禮物,打算出門。

  他下樓發現祝晴和小羊正開會,商量著事情,顯然沒空。

  他摸到秦則房間門口,露出個腦袋,「則哥,我要回福利院,你能不能送我?」

  秦則起身,拿上車鑰匙,接過彭送送手裡大袋小袋的東西。

  彭送送是福利院長大的孩子,七歲時被朱隨緣領養,發覺他極有音樂天賦,對架子鼓一見鍾情,後來順理成章地加入了PinkSky。

  他現在每隔一段時間,仍會回福利院探望老院長。

  祝晴看著秦則帶著彭送送往外走,也沒什麼不放心的,只是叮囑:「下午5點之前必須得回來。」

  彭送送滿口答應。

  秦則擺擺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半小時後,兩人抵達城郊福利院。

  孩子們在鐵門後翹首以盼,一個個臉上笑出花兒來,盯著彭送送和秦則打量。

  有認識他們的,直接大聲叫哥哥。

  彭送送跟他們打招呼,去了一趟老院長辦公室後,把帶來的東西分給大家,再陪他們玩兒。

  沒有現成的樂器,秦則揪了片綠葉,也能吹出簡單的旋律。

  彭送送跟著韻律唱歌,周圍的孩子們打著節拍。

  唱完歌做小遊戲。

  四個一次性紙杯倒扣在桌上,其中有一個杯底下放了顆紅豆,大家來猜紅豆在哪個杯子裡。

  彭送送十次裡面能猜中八次,運氣好到令人髮指。

  他先背過身去,等孩子們把紅豆在杯底放好了,再轉過來。

  裝模作樣地觀察四個從外表看上去毫無區別的紙杯,湊近了,用鼻子聞一聞,做足樣子。

  接著隨意一指,八成就被他猜中了。

  「你這個運氣,真是……」讓秦則無話可說。

  儘管跟彭送送待久了,清楚他的歐皇體質,但每每見識到還是會讓人覺得詫異。

  「我從小到大運氣可好了。」彭送送自己也這麼說。

  除了他是被父母遺棄,尚在襁褓時就被送到福利院門口這一點,彭送送的人生充滿了幸運。

  他順順利利地長大,無論是老院長還是身邊的夥伴,都對他很好。

  後來又遇到了朱隨緣,有了家,再後來加入了PinkSky,遇到顧小東和秦則。

  「以前做遊戲贏的總是我,」彭送送回憶起小時候的事情,「……輸的總是一個姐姐。」

  大多數人有贏有輸,處於中間位置。

  他和她是兩個極端。

  彭送送記憶中有個女孩,眼睛大大的,做遊戲永遠最後一名,永遠一副不服輸的倔強模樣。

  她比他大好幾歲,但長得還不及他高,營養不良,短短的頭髮像冬日裡的一蓬芒草。

  她每次來福利院住上一陣,隔不了多久,就會被家人帶走。

  下次再來,再被帶走。

  福利院如同她不定時寄居的小窩。

  「院長給我們倒九杯橙汁,一杯苦瓜汁,她第一個抽,居然也能抽中苦瓜汁。」歐皇彭送送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有這麼非的人。

  秦則聽完不在意地笑了笑。

  ---

  兩人從福利院出來,回去的路上彭送送想吃關東煮。

  「則哥,我買完馬上回來!」他向秦則保證。

  十分多分鐘後,仍不見人影。

  秦則只好下車找人。

  他發現彭送送被一群人圍在小吃店裡,輪流拍合照,根本脫不開身。

  有人直接上手,有人靠在他身上,絲毫沒留餘地和距離。

  旁邊的手機快要懟臉上。

  彭送送看見秦則從門口進來,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救星,迫不及待朝他招手,「則哥——」

  「麻煩讓讓。」秦則大步上前撥開人群,將彭送送拉到身邊,把帽子往他頭上一戴,壓低的帽檐隔絕了大部分鏡頭。

  也將彭送送與四周的人隔開。

  「秦則我好喜歡你!可以跟你一起合個影嗎?」

  有人當面告白。

  秦則皺著眉,厭世臉上沒有表情,沒有做任何回應,護著彭送送往外走。

  兩人過馬路,上車,身後的人群緊追不捨。

  直到秦則發動車子,揚長而去。

  車裡,彭送送耷拉著腦袋,遺憾關東煮沒吃到。

  「則哥,我餓。」

  秦則手搭在方向盤上,看他實在沒精神,說:「回去點外賣,點你的關東煮。」

  「被晴姐知道了要沒收的。」

  「不讓她知道不就得了。」聽這意思,是要幫彭送送打掩護。

  彭送送立即高興起來,沒多久,又開始愁眉苦臉,有些不安:「則哥,我們剛才那樣……粉絲們會不會覺得我們沒禮貌?」

  「講禮貌是相互的,」秦則神情冷淡,「他們對你講禮貌了嗎?」

  上手摸,懟臉拍,把人困住不准走。

  「下次遇到這樣的情況直接拒絕。」秦則說。

  彭送送:「會不會掉粉?」

  秦則:「真正的粉絲會尊重你,別的粉掉了就掉了,無所謂。」

  聽秦則這麼一說,彭送送心裡好受了些。

  當晚,微博上掀起一股小小的討論熱潮,說PinkSky隊長秦則耍大牌。

  短視頻里,有個聲音問秦則要簽名,秦則黑著臉沒做回應,直接走人,顯得不近人情。

  吃瓜群眾乍一看視頻,都會覺得秦則擺譜,架子大。

  有粉絲幫忙解釋,說則爹平常就沒表情,就一張頹廢厭世臉。

  PinkSky的粉絲群里,也在討論這件事:

  【我聽現場偶遇他們的姐妹說了,是現有人騷擾弟弟,哥哥護著人走出去的。】

  【有的人能不能放尊重點,送送還是個小孩,居然有人直接上手摸他?!老娘四十米的大刀呢?!誰的手不想要了,直接剁掉!】

  【就算送送已成年,也應該保持一定的距離吧?這是做人的基本禮貌問題。】

  最後群主出來維持秩序:「這件事大家在群里討論討論就好了,不要再發言,以免掀起更大的風浪,讓它自然平息下去。」

  ---

  秦則很少刷微博,反倒顧小東開著小號在網上跟人激情對罵。

  黑粉一號:【秦則一臉衰樣,難怪PinkSky紅不了,都是被他拖累的。】

  顧小東小號:【你這麼會算命,不如算算自己什麼時候壽終正寢。】

  黑粉二號:【秦則不止懟粉絲,據說還經常欺負兩個隊友。】

  顧小東小號:【你哪隻眼睛看見他欺負隊友了?管他們學習,還要管他們排練,真跟當爹沒啥區別了,你還要黑他,良心何在?!】

  黑粉三號:【PinkSky必糊。】

  顧小東小號:【你必得死。】

  秦則站旁邊看了會兒,「行了,有空跟人噴不如多讀書。」

  說完,自己也一愣,確實越來越有當爹的樣兒了,他一學渣,居然勸起別人讀書來。

  彭送送自責不已,「都是我嘴饞要下車買關東煮,不然也不會遇到這種事。」

  他小聲嘀咕:「我也沒意識到我們已經這麼火了,隨隨便便就能撞見粉絲。」

  祝晴不忍心責怪他,聽到後面一句,笑了:「你以為還是從前啊,去看看你的微博粉絲量……以後做事還是要注意些。」

  彭送送忙不迭點頭:「我知道了,一定注意!」

  他自己覺得最對不起秦則,時不時在秦則面前晃悠,噓寒問暖。

  秦則說:「滾一邊兒去。」

  大家以為事情會就此平息,沒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秦則遇到了私生。

  那是一場演出結束後回來的路上,時間接近午夜12點。

  馬路空蕩,城市安睡,道路兩側的高大樓房仿若潛伏在夜色中的巨大猛獸。

  助理小羊開車,秦則在副駕駛座,後排兩個小孩睡得東倒西歪,頭跟頭湊在一起。

  車內冷氣足,秦則扯過一條薄毯,朝兩人身上扔去,手法精準。

  小羊開了十來分鐘,注意到不對勁,有點緊張地對秦則說:「則哥,後面好像有車跟我們。」

  秦則朝後望了一眼,一輛白色麵包車,緊追不捨。

  有人手舉□□大炮,鏡頭對準著他們。

  小羊踩油門加速,白色麵包車也跟著提速。

  他著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甩不掉他們。」

  「前面找個空地停下來。」秦則說。

  「你想要幹嘛?」小羊不安地問。

  「我下車去跟他們說。」

  這樣下去十分不安全,小羊只好停車。

  后座倆小孩已經醒了,彭送送揉著眼睛,人還懵著,腦袋靠在顧小東肩膀上。

  顧小東問:「怎麼了?」

  秦則對他們說:「待車上,別下來。」

  說完他自己下車去跟人交涉。

  見他過來,麵包車裡的人似乎慫了。

  司機是個大波浪卷的女人,看著年紀不大,渾身緊繃地看著車窗外壓迫感極強的秦則。

  一群人打死不承認在跟車。

  小羊密切關注著後面車的情況,看見爭執中,有個相機摔在了地上。

  小羊心道,完了。

  夜裡安靜,突然炸響一聲尖銳的咒罵,緊接著是哭聲。

  秦則回來,拉開車門,「走。」

  這次白色麵包車沒再跟上來。

  彭送送上前,攀在椅背上,「則哥,你……你剛剛摔人相機了?」

  「鏡頭都要打到我臉了,我擋了一下,她自己沒拿穩掉地上。」秦則面色不虞,「這能怪我?」

  「當然不能怪你!」倆小的統一戰線,堅決站在他這邊。

  小羊愁眉苦臉,「可到了網上就不是這麼一回事了,那群人鐵定把鍋扣你頭上。」

  果不其然,當晚#秦則摔粉絲相機#就上了微博熱搜。

  「我發現你真有招黑體制!」祝晴一邊安排人緊急處理,一邊朝秦則抱怨。

  祝晴認識秦則認識得晚,她不知道,比起以前,秦則的壞脾氣已經收斂了太多。

  ---

  房間漆黑,只有筆記本電腦屏幕散發著幽光。

  鄒厘坐在床上,手指飛快敲打著鍵盤,戰鬥力以一敵百。跟幾個老粉一起,順著網絡上的蛛絲馬跡,試圖聯繫「秦則摔相機」事件在場的其他人。

  一麵包車的人,那麼多雙眼睛,或許有人願意還原真相呢。

  正忙著,鄒厘突然接到一個電話。

  報社的記者郭騫明讓她出門一趟,給他幫忙。

  鄒厘在小報社乾的是校對工作,平時跟同事們沒太多往來,只完成自己手頭的工作即可。

  郭騫明是報社的台柱子,經常在外面跑娛樂新聞。

  說得好聽是記者,說難聽一點,就是狗仔。

  鄒厘還沒辭職,不想得罪他,換了身衣服出門。

  郭騫明的車停在一家酒樓對面。

  路邊茂盛的樹是天然屏障,幫助他隱藏。

  酒樓門口人來人往,燈光暗黃。

  郭騫明蹲一個當紅女星跟她的緋聞對象,已經蹲了三個小時,還沒有結果。鄒厘一來,他塞給她一張會員卡,讓她進去探探情況。

  鄒厘不想去。

  這不在她的工作範疇內。

  「快去啊。」郭騫明催促,遞給她一個微型攝像機。「拍到勁爆鏡頭給你獎金。」

  鄒厘無奈接下設備。

  她心想,就進去轉轉,然後出來說自己什麼也沒碰見就好了。

  她邊走邊盤算著,上次投給一個欄目組的推理遊戲劇本已經通過了,下個月錢會到帳。

  就是個好開頭,第一篇稿子過了,接著第二篇、第三篇說不定也能通過。

  熬完這個月,就提辭職。

  進了酒樓。

  鄒厘跟郭騫明保持著通話狀態,藍牙耳機藏在頭髮底下。

  郭騫明指揮:「去三樓。」

  「上不去。」鄒厘低著頭,小聲回話:「三樓會員制,不對外開放。」

  郭騫明不耐煩道:「剛才不是給了你卡?刷卡進去。」

  鄒厘心說你準備這麼齊全,自己怎麼不上,何必在外面蹲那麼久。

  鄒厘順利上了三樓。

  郭騫明又說:「天地玄黃,四個包廂門口,你多留意,摸不准他們在哪個包廂吃飯。」

  鄒厘看路,地方太大,迷宮一般,她沒按照郭騫明的吩咐刻意去找包廂,隨意四處轉了轉。

  郭騫明問:「找到包廂了嗎?」

  她說:「找到了,關著門呢,什麼也看不到。」

  郭騫明問:「確定人在哪個包廂里嗎?」

  她說:「沒,關著門呢,什麼也看不到。」

  郭騫明說:「待會兒服務員上菜,你抓住時機……」

  她說:「沒看見服務員,說不定人家都已經吃完了。」

  古香古色的走廊上,只有她一個人,與一二樓的熱鬧景象全然不同。

  四周安靜。

  不遠處搭了座微型景觀園,假山,木橋,水車,幽綠的苔蘚,透亮的白砂,有種日式庭院的侘寂之美。

  鄒厘跟郭騫明一問一答。

  郭騫明聽出她語氣中的敷衍,火上心頭:「你是不是不想幹了?」

  鄒厘繼續跟他周旋,耳朵突然一涼。

  旁邊伸過一隻手,摘掉了她的耳機,微涼的指腹不慎擦過她的耳垂。

  秦則拿過耳機聽了聽,郭騫明還在指揮:「讓你多拍點!多拍點聽見沒有!哪怕沒親密照,兩個人坐一起的合照也行啊!」

  鄒厘看著面前的人,腦子炸開般,嗡嗡作響。

  她覺得她完了。

  她想,果然不能做壞事。

  真會遭報應。

  她不過幫郭騫明跑了次腿,還什麼都沒幹,就被逮了個正著。

  她還在技校讀書混日子那段時間,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為了不被別人欺負,刻意偽裝,被迫加入狩獵者陣營。

  連鼻釘都戴上了。

  幼稚地以為改變外表就能變得強大。

  那是她第一次逞強出頭樹威信,帶著一幫人跑去隔壁六中堵人,未曾想,撞上了他妹妹。

  結果被他找麻煩。

  報應來得太快。

  這次也一樣。

  「照片刪掉。」秦則看著鄒厘說。

  「什麼?」

  「照片。」秦則重複第二遍,眼中風雨欲來。

  鄒厘面對他時內心慌亂不已,完全摸不准他的意思。

  她沒拍照,相機在衣服藏著,根本沒拿出來用。

  小羊從身後追上來,沖秦則喊:「哥!哥!你弄錯了人了,那狗崽子已經落老闆手裡了,沒事了。」

  今晚秦則陪老闆朱隨緣出來見幾個朋友,也是圈內人,飯局上有個孕婦,不慎被拍了照片。

  被偷拍時,秦則有所警覺,追了出來。

  那人跟鄒厘身形差不多。

  秦則把耳機還給鄒厘,「不好意思。」

  他手腕上有截文身,像幾朵不規則的飄浮在天空的雲,線條簡單,卻又很好看。

  鄒厘接過耳機,頓了兩秒,才說:「沒關係。」

  她聲線不穩,尾音帶著顫兒。

  秦則聽出來了,不由多看了她兩眼。

  小羊拉了拉秦則:「則哥,趕緊回去吧。」

  秦則就跟他一起走了。

  一個多小時後,秦則從酒店出來,外面下起了雨。

  秦則喝了酒,小羊送他回小別墅宿舍。

  車子駛出地下車庫。

  傾盆暴雨,急促的雨點打在車窗上,隔絕了秦則往外望的視線。

  沒走多遠就開始堵車。

  刮雨器來來回回地刷,把視野變得清楚些。

  前方的公交站台前,有個躲雨的身影。

  小羊記性好,一眼認出來,是先前在酒店裡被秦則抓錯的人。

  秦則也看著台階上的鄒厘,說:「眼熟。」

  好像在哪兒見過,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

  「不會是你粉絲吧?」小羊猜測。

  「不像。」秦則說。

  粉絲一般會讓簽名,或者合影,但她沒提要求,看著他沒反應。

  也不是沒反應。

  秦則想起她泛紅的眼尾,說話時的顫音,或許是被他嚇到了。

  紅燈變綠燈,道路疏通。

  他們走後,後面的公交車也來了。

  當晚鄒厘一無所獲,沒拍到女星,更沒看見女星的緋聞男友,她把相機還給郭騫明,挨了頓罵,淋了場雨,搭公交車回家。

  整座城市浸泡在雨中,斑駁的燈光模糊映在車窗上。

  她的鞋子濕透了,感覺到冷。

  掏出耳機,聽PinkSky的歌,秦則熟悉的嗓音伴著雨聲響起。

  她的腳輕輕地、麻木地踩著拍子。

  ---

  第二天陽光燦爛,昨夜的雨蒸發不見。

  鄒厘去報社遞交辭職信,收拾東西走人。

  郭騫明攔她,「你這人……」

  他似是一時詞窮,「我昨天罵你罵狠了?哥給你道個歉。現在工作不好找,年輕人別這麼衝動。」

  鄒厘反應平淡。

  看樣子,是鐵了心要走。

  郭騫明鬆手,也沒什麼好臉色,「趕緊走趕緊走,少你一個不少,脾氣真大……」

  鄒厘抱著自己的雜物回到出租屋,盤算著給自己放兩天假。

  閒著無事,下午去了趟福利院。

  老院長好久沒看見她,問她過得好不好。

  鄒厘報喜不報憂,毫不猶豫地點頭說:「我很好啊。」

  「就是運氣差了點兒,不帶傘出門就下雨,帶了傘出門就雨過天晴。」

  說完,跟老院長一起笑了起來。

  「跟你嬸嬸他們還有聯繫嗎?」老院長問。

  鄒厘搖頭,「沒了。」

  他們一家搬走後,就跟鄒厘斷了聯繫。

  鄒厘自己也說不清楚,這樣是好還是不好。

  她十歲時,伏安市發生了一起泡沫廠爆炸案,場內5人死亡。其中包括鄒厘的父母,和二叔。

  鄒厘的父親是泡沫廠的股東之一,而二叔是他介紹去廠里打工的。

  變故來得突然,一夜之間,鄒厘變成了孤兒,她二嬸成了寡婦。

  仿佛觸發了身體的某種自我保護機制,那段日子在鄒厘腦海中變得模糊,像蒙上了灰塵的窗戶,看不真切。

  她至今仍記不起父母的葬禮是怎麼舉行的。

  隱約有好多好多的哭聲,好多好多的人,包圍她,淹沒她,讓她窒息。

  後來她開始在二嬸家生活,她沉默不語地聽著那些咒罵。

  二嬸罵鄒厘的父母讓她失去了丈夫,罵鄒厘怎麼不去死。

  家中除了鄒厘,還有兩個小孩。

  堂兄比鄒厘大,在外地讀大學,並不常回來,成績優異,每年都能拿獎學金。

  堂姐跟鄒厘同年同月生,只比她大十幾天。

  鄒厘與她朝夕相處,睡一個房間,一張床。

  她的本子被堂姐撕爛,衣服上用紅墨水畫著大大的叉。

  夜深時,堂姐揪著她的頭髮,雙目赤紅,像前來索命的鬼,說你爸爸害死了我爸爸。

  鄒厘被嚇醒,一邊哭一邊說不是的。

  頭髮被剪掉的那年冬天,凜風像刀子,劃爛她的耳朵,凍瘡又紅又腫。

  她跑出房間,天上掛著明晃晃的太陽,可她還是很冷。

  眼前的世界像一個巨大的泡沫,在陽光下流光溢彩,一戳就破。

  後來鄒厘找到了福利院,偷偷跟裡面的孩子一起生活。等被人發現了,通知二嬸再把她接回去。

  老院長跟鄒厘、跟她二嬸談過好多次,沒有找到解決辦法。

  鄒厘就這樣繼續著她的生活。

  弱肉強食,是這個世界的生存法則之一。

  那時候的她敏感、陰鬱、脆弱,看上去不堪一擊,沒有還手的餘地,在學校淪為受欺負的對象。

  秦則偶然間路過,幫了她一次。早春的夜晚,寒意料峭,她的書包被扔進水池裡,水太深,她不敢下池子。

  秦則幫她撿了書包,見她頭髮濕噠噠的,在旁邊的報刊亭買了包紙巾給她。

  他什麼也沒問,她什麼也沒說,他們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不久後,鄒厘在學校再次遇見他,一眼認出了他。

  他越來越矚目,她越來越渺小。

  他組建了自己的樂隊,越來越多人知道了他的名字。

  她躲在陰暗的角落哭泣,痛恨自己的渺小。

  周末鄒厘尋了份新兼職,在撞球室打臨時工。

  老闆是個喜歡塗紫色口紅的女人,教她一招:「不想被別人欺負,就跟別人一起去欺負比自己更弱小的人。」

  鄒厘知道這樣不對。

  但她可以偽裝。

  她學著她們一樣把頭髮染成各種顏色,跟老闆娘學化妝。她戴上了鼻釘,和誇張的銀色耳環。

  那晚回家,堂姐看她的眼神充滿忌憚,沒有再扔她的東西。

  她花了五十塊,請人演戲、造謠,把自己弄成一個臭名昭著的小太妹。

  以前欺負她的人,看她的眼神變得跟堂姐一樣。

  鄒厘想,原來真的管用。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想笑又想哭。

  墮落的滋味太好,不受欺負的感覺太好。或許,從被狩獵者變成狩獵者也會很好。

  但她不能那樣做。

  秦則的名字像一道圍欄,圈住她。也像一道底線,提醒她。

  鄒厘覺的自己倘若真變成了爛泥,她就連喜歡他的資格也失去了。

  她差一點點,就變成了自己最討厭的那種人。

  好險。

  成年後,她徹底獨立。

  離開了嬸嬸家,獨自生活。聽說堂兄在另一所城市定居,嬸嬸家全部搬走。

  她跟過往一切切斷聯繫,甚至改了名字。

  她有在努力變得更好,認真工作。發覺自己對劇本感興趣之後,也在嘗試創作,投稿失敗過許多次,但最近寫的推理遊戲劇本已經通過了。

  鄒厘有時候覺得她喜歡的人像月亮,高掛於天上。

  她夠不到。

  他卻照亮她。

  ---

  下午天氣好,鄒厘坐在屋檐下,幫著福利院裡的阿姨剝豌豆。

  臨近傍晚,外面雲霞滿天,門口駛來一輛黑色小轎車。

  朱隨緣不知從哪弄了一批兒童繪本,堆家裡落灰,彭送送決定帶來給福利院的孩子。

  彭送送被朱隨緣領養後離開福利院,已經有好些年沒有見過鄒厘。

  他看著她,不確定地問:「姐姐?」

  小時候,彭送送一直不知道鄒厘的名字,她來路不明,孤僻認生,總獨自待在角落。

  之所以能記住她,純粹因為她運氣實在太差。

  有段時間,孩子們背地裡叫她倒霉姐姐。

  彭送送覺得這樣不太尊重人,就把「倒霉」兩個字去掉,直接管她叫姐姐。

  相隔太久,記憶朦朧。

  彭送送覺得鄒厘熟悉又陌生,叫她時並沒把握。

  鄒厘卻第一眼就能認出他。

  不僅僅因為他是公眾人物,還因為他是PinkSky的成員,是秦則的隊友。

  鄒厘經常刷到他們演出的視頻,聽他們的歌,去現場看他們演出。

  「姐姐,真的是你呀。」確定之後,彭送送高興地說。

  他打架子鼓,在台上爆發力十足,下了台卻軟乎乎的。

  儘管身量已經比鄒厘高出許多,說話和行為舉止仍然像個小孩。幫著剝豌豆時,他抓住幾顆豆子往上拋,看一下能接住多少。

  被老院長拍了下手背。

  彭送送討好地笑了兩聲,繼續幫忙幹活。

  鄒厘跟他聊了會兒天。

  他聊樂隊裡發生的趣事,聊到顧小東,聊朱隨緣,說的最多的還是秦則,因為最近秦則管他管的多。

  鄒厘默不作聲地聽著,格外認真,細枝末節全不放過。

  「送送,你運氣還那麼好嗎?」鄒厘問。

  彭送送毫不謙虛地說:「那是當然啦。」

  鄒厘掏出手機,「你幫我個忙吧。」

  她點開一款手機APP,打開一個頁面,將自己的基本個人信息填好。

  彭送送一看,是《跟我一起過周末吧》的報名表。

  這個彭送送知道。

  《跟我一起過周末吧》是鯨魚衛視新推出的一檔綜藝。之所以在網絡上引發討論熱潮,是因為它將採取素人跟明星搭檔的方式。

  節目組會邀請明星參加節目,而他們各自的搭檔將從所有報名的觀眾當中隨機挑選出來。

  在規定的時間內,所有人都可以報名參加。

  這無疑是給粉絲們的超級福利。

  被選中的人可以跟愛豆一起度過兩天兩夜的周末。

  節目組揚言公開公正,絕對沒有黑幕,每張報名表上都有電子編號,到時候選中誰就是誰。

  真正的萬里挑一。

  概率小到好比從一麻袋黃豆當中挑出一顆綠豆。

  鄒厘原本興致缺缺,當看見節目組公布了第一期的四位明星嘉賓陣容後,她決定試試。

  鄒厘沒報什麼希望,重在參與,把報名表劃到最後,底下有個「參與報名」的按鈕,她說:「送送,你幫我按吧。」

  「行。」彭送送大拇指輕輕碰了下手機屏,頁面立即顯示「報名成功」。

  「姐姐,你是我哥的粉絲嗎?」彭送送看見鄒厘在「想要搭檔的明星嘉賓」一欄里,填的是秦則的名字。

  「是啊。」

  「那我幫你要簽名吧。」

  「可以嗎?」

  「當然。」彭送送說,「還可以to簽,我哥人很好的,他只是看著凶。」

  鄒厘想來想去,各種祝福語在腦海里掠過一遍,最後說:「就寫to鄒厘,越來越好吧。」

  ---

  臨近年末,氣溫降低。

  鄒厘從娛樂小報辭職後沒有找到合適的工作,暫時待在出租屋內寫劇本,以此維持生計。

  寫稿子晝夜顛倒,她作息有些混亂。

  接到節目組工作人員的電話通知時,她還沒睡醒,迷迷糊糊聽那頭恭喜她被選中為秦則的搭檔。

  鄒厘突然從床上坐起,拿開手機,看了看上面的陌生電話號碼,第一反應以為是詐騙。

  緊接著打開《和我一起過周末吧》官方微博。半小時前,官博公布了四位被中選的素人嘉賓名單,分別@了他們。

  鄒厘一看,其中就有她。

  私信變成了99+,並且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多。

  大部分是說羨慕她和恭喜她的,也有人向她提出交易,說願意以高價購買她的名額,想要頂替她參加節目。

  PinkSky的粉絲群里刷了一長串劃不到底的「羨慕」二字。

  鄒厘在報名表上填的微博帳號是她慣用的小號,而不是追星大號。

  不知出於什麼心態,她沒有向任何人說起這件事。

  她只是一個人由激動、不敢置信,到最後平靜地接受了這份命運(彭送送)的饋贈。

  鄒厘倒在床上,埋進被褥里,深深吸了口氣。

  ---

  PinkSky別墅宿舍樓。

  《和我一起過周末吧》節目組工作人員同樣通知了秦則關於節目錄製的時間,讓他提前準備。

  兩天後就要出發。

  秦則在房間收拾東西,正巧朱隨緣來視察工作。

  說是視察,其實就是路過。

  顧小東和彭送送從琴房出來,偷摸跟朱隨緣告狀:「則哥可不樂意了,我聽見他好像還摔衣櫃門了。」

  朱隨緣摸鼻子,心虛。

  這檔節目是他跟人喝酒的時候,隨口允諾出去的。

  他以前在山上隱居當道長,機緣巧合之下,就跟《和我一起過周末吧》現在的總導演認識了。

  還俗之後,兩人經常約著喝酒。

  對方說PinkSky風頭正盛,想要邀個隊員去上他的節目。

  酒杯一碰,朱隨緣說沒問題,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機會。

  全然忘了,PinkSky三個成員,倆小孩已經進入了中考倒計時,忙著學習和訓練,根本沒時間。

  倒是還有個已經成年的,但人家不樂意。

  朱隨緣酒醒後,跟秦則促膝長談:「你不去怎麼辦,難道要兩個弟弟去?搭檔是隨即選的,到時候萬一中標的是什麼男流氓女流氓,還一起共度周末,你讓他倆怎麼辦?」

  「你能放得下心?」

  兒行千里父擔憂。

  秦則:「我就不怕男流氓女流氓了?」

  朱隨緣看看他的板寸頭、身高、以及手腕上的文身,說:「你不怕流氓,流氓怕你。」

  門口偷聽的彭送送抱著肚子笑出鵝叫。

  兩天後,秦則出門前,彭送送特地叮囑說:「哥,你去錄節目可千萬別黑臉。」

  秦則擼了把他頭髮,「瞎操心什麼。」

  他雖然不想參加,但既然答應了,就會好好配合人工作,基本的職業道德素養還是有的。

  彭送送:「那你笑一個。」

  秦則:「笑個屁。」

  彭送送又說:「你這次的搭檔就是我之前跟你說過的姐姐,我小時候在福利院碰見的那個,她運氣巨差。」

  「姐姐好可憐,你千萬別欺負她。」

  秦則:「……」

  他在這群人眼裡到底是什麼惡霸形象?

  「她叫什麼?」秦則問。

  「鄒厘,」彭送送說,「厘米的厘。」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