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則X鄒厘【二】
12月29日,寒風呼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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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厘跟隨節目組來到一個風景優美,山清水秀的小山村。
集合的地點周圍有許多銀杏樹,掉光了葉子,修長筆直的樹幹直指天空。
樹後有條小河,冬季水位降低,河中光滑的鵝卵石裸露在外。
鄒厘是最早到的,拿起手機拍了幾張風景照。
半小時內,大家陸陸續續到齊。
素人和明星們見面,大家找到各自的搭檔,相互自我介紹。
人群中,鄒厘第一眼看見了拖著黑色行李箱的秦則。
她走到他面前,說出了在心中反覆練習過的台詞:「你好,我叫鄒厘,是這次和你一起度過周末的搭檔。」
許是這一次見,離上一次見沒有相隔太久,秦則認出了她,在酒樓遇見過的女生。
「你好,我是秦則。」他對她說。
拍攝早已經開始。
現場相當於一次小型的粉絲見面會。
大家都對自己選擇的明星嘉賓表達了自己熱烈的喜歡。
唯獨鄒厘與秦則,兩人周圍像有一個無形的包圍圈,將熱鬧與他們隔開。
看到其他人擁抱時,鄒厘站在秦則面前有幾分緊張,試探性地伸出了手。
秦則握住了她。
他們的手在空中交匯,隨即鬆開。
像被風吹攏的稻穗,風颳走後,他們就回到了各自原來的位置。
主持人出場,一番開場白後,詢問四位素人選擇自己搭檔的原因。
場上有個六歲小男孩,叫胡灝覺。
他的明星搭檔詹星是個有名的籃球運動員。
小灝覺手舞足蹈地說:「我喜歡打籃球,星星哥哥是我的偶像。我想讓他教我打籃球,就讓我媽媽幫我報名參加節目,沒想到我這麼幸運被選上啦。」
大家都被他的樣子萌翻了。
兩米一的詹星和六歲的小灝覺組成父子CP。
第二對組合里,明星嘉賓李如是位女諧星,長相親切,非常有觀眾緣。
她的搭檔是位女博士,叫池燕。
被問到為什麼選擇李如,池燕說:「來會會我未來婆婆。」
眾所周知,李如婚姻美滿家庭幸福,還有個當歌手的兒子。
眾人笑翻,萬萬沒想到池燕是沖李如兒子來的。
婆媳CP就地誕生。
第三組的明星嘉賓叫胡知亦,當紅男團中的隊長,小鮮肉一枚。顏值高,身材好,走的是暖男路線。
他的素人搭檔是個年輕小姑娘,叫胡朵,穿衣打扮和長相都很可愛,萌妹型。
兩人站在一起,若有似無的曖昧。
胡朵的臉始終通紅,看向胡知亦的眼神躲避而羞澀,周身仿佛隨時會冒出粉紅泡泡。
主持人調侃了幾句,管他們叫二胡CP。
最後輪到鄒厘和秦則。
當被問起是不是秦則粉絲時,鄒厘點頭。
「聽了很多PinkSky的歌。」她說得淺顯,在鏡頭前表露了普通的喜歡。
秦則的反應也很平淡。
其他三組CP都有各自的亮點和吸引人眼球的地方,相較而言,他們這一組實在平平無奇。
馬上進入到選房子環節,這將關係著嘉賓們接下來兩個晚上的住宿問題。
用簡單的抓鬮來決定,各組各派出了一個代表。
鄒厘看著秦則說:「你抽吧,我運氣不好。」
秦則點頭,但還是事先打好預防針:「如果抽到最差的?」
鄒厘笑了一下,說:「沒關係。」
節目組安排的四所房子當中,有兩層樓的小洋房,有別具特色的小木屋,有輛房車,還有四處漏風的土磚屋。
主持人面前擺著一個小箱子。
秦則從箱子口伸手進去,隨意抓了個皺巴巴的紙團出來。打開一看,紙上清清楚楚寫著三個毛筆大字——「土磚屋」。
現場一片歡天喜地,剩下三組人感謝他抽走了條件最差的。
秦則在主持人的調侃中也跟著笑了一下,大概覺得抱歉,目光下意識落在自己搭檔身上。
他看她時,臉上笑意未收。
是陰天,明明沒有陽光,鄒厘卻覺得晃眼。
秦則走回她身邊,將紙團給她,鄒厘接過。
此外,沒有別的多餘的互動。
兩人之間仍是不熟悉,鄒厘把手中的紙團揉了又捏,紙上出現了深深淺淺的溝壑。
臨近傍晚,節目組給嘉賓們提供了晚餐。
吃飯的時候,鄒厘關掉了別在衣領上收音的麥。
面前擺了一份顏色金燦燦的粉糯南瓜,動筷子之前,她突然轉頭看向秦則,像是有話要說。
因為是搭檔,兩人的座位挨在一起。
秦則注意到她的眼神,放下盛滿清酒的粗瓷碗,也關了麥。
「那天在酒樓,我沒有……」鄒厘面對他時,極容易語塞,組織好的語言亂成麻。
她磕磕絆絆地表完自己的意思,承認她確是受人委託,進酒樓偷拍,但實際上她並沒有這樣做。
「我不是狗仔。」她說。
秦則耐心聽完這些話,多少覺得詫異,他沒想到鄒厘會再次提起這件事。
「接下來有兩天要一起度過,我只是希望……希望你不要誤會我。」她說。
剛端上桌的飯菜熱氣騰騰,秦則發現面前女生的眼睛隱著一層水霧,像下過雨的清晨。
冬天天黑得早,一頓飯吃完,外面已經黑黢黢的,伸手不見五指。
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四組嘉賓分別朝自己的房子走去。
馬路泥濘顛簸,到處是石子,行李箱不好拖著走。
秦則扛起自己的行李箱,又從鄒厘手中接過她的。一手拎,一手扛。
「謝謝。」鄒厘說。
她打著手電筒,替他照明。
夜裡的風吹過青灰色的天空,颳起屋檐上的塵土。
前方一扇破敗的大門上,插著面醒目的小旗子,上面印著《跟我一起過周末吧》節目組的logo。
屋子比鄒厘想像中的還要破舊。
但看看旁邊的秦則,又覺得好像無所謂了。
兩人的房間挨在一起,室內布置一模一樣,簡單的木床、椅子、置物架,布滿灰塵。
窗戶漏風,鄒厘打了個冷顫。
秦則屋內屋外查看了一遍,說先把窗戶堵上。
他找到舊報紙和膠帶,踩在椅子上。
鄒厘在旁邊幫忙,兩人配合默契,他一個眼神,她似乎就能讀懂他想要什麼東西,接著就會把工具遞上前。
兩人全程交流很少,默默做事。
窗戶打好補丁,鄒厘去院子裡打來井水,想將床和柜子大致擦一遍。
秦則從她手中接過盆。
水很涼,鄒厘捏著抹布沒給他,「還是我來吧?」
「不用。」秦則說。
被拒絕後,鄒厘站在原地有些無措,她看著秦則弓起背擦拭灰塵,感覺到無所適從。
頭頂燈光昏暗,除了窗外的風聲,房間內只剩下抹布從木料上磨擦而過發出的動靜。
秦則似有所察覺,忽然回頭看了鄒厘一眼,對她說:「幫我換盆水。」
鄒厘幾乎立即答應下來,她從剛才的困境中解脫,端起地上的滿盆髒水,去屋外倒掉,重新接了一盆清水進來。
等秦則擦完東西,鄒厘也把床鋪好了。
總導演坐在監控室里看得清楚,四組嘉賓之間的對比實在太過明顯。
婆媳組住豪華小洋樓,兩個女人敷著面膜,邊看電視邊談天說地,逍遙自在。
二胡CP抽中了房車,男生在給女生彈吉他唱歌,把現場變成了演唱會。
父子組的詹星在木屋裡哄小灝覺睡覺。
小孩鬧脾氣,哭著找媽媽,詹星扮鬼臉逗他笑,還得臨時編故事哄他。沒帶過娃的詹星垮著臉,自己也想哭。
但相比而言,慘不過「沉默寡言」二人組。
他們連熱水都沒有,得臨時燒。
好在節目組沒有太過喪心病狂,屋檐下有柴堆,不至於讓人大晚上的去後山撿樹枝。
秦則摸出打火機,撕了幾張報紙引火。
鄒厘挑了兩三根細長枯枝,折斷,夾在火盆上。
她頭髮齊肩,為了方便幹活,紮起一個小揪,忙到這會兒鬢邊的頭髮已經有些凌亂,鼻頭上粘了點灰。
偶爾秦則跟她說話,她會不自覺地向前傾身,弧度不明顯,但眼神總顯得那麼認真。
她跟秦則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
來之前,秦則以為這個周末會過得辛苦,該是他照顧對方才是,但鄒厘幾乎所有事情都想搶先一步。
讓秦則產生了一種錯覺,他才是被照顧的一方。
火堆燃起來。
猩紅火苗跳躍,外面的梅樹梨樹在風中狂舞,枝葉翻飛。
烏雲散開,窗戶上透進一點雪白月光。
秦則和鄒厘坐在火堆前烤火取暖,一邊等水燒開。
秦則看見她手指通紅,問:「冷不冷?」
鄒厘搖頭,「不冷。」
「你呢?」她反問。
怕他嫌煩嫌吵,總是等他遞一個話題,她才往下接著說兩句。
秦則也說不冷。
水燒開了,咕嚕咕嚕響。
條件不允許他們洗澡,只能勉強泡個腳。
各自回房間前,秦則不知從哪兒找了個密封的瓶子,將裡面裝滿熱水。
他把瓶子給鄒厘,「晚上睡覺放被窩裡,暖和。」
鄒厘受寵若驚。
「謝謝。」她今天對他說了很多遍謝謝。
秦則笑了,「還有兩天要一起過,我如果有哪裡做得不好,讓你覺得不舒服了,直接告訴我。」
「不會,你已經很好了。」鄒厘捧著熱乎乎的水瓶說。
「我話很少……你會不會覺得尷尬?」其實她是不知道該怎麼和他相處,不知道該和他說什麼。
其他三組的粉絲看上去對自己的搭檔那麼熱情,她擔心她的表現會讓他不自在。
秦則太高,擋住了窗口的月光。
鄒厘聽見他說:「正好,我話也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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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鄒厘被鳥鳴喚醒,嘰嘰喳喳的叫聲穿破晨霧,擾人清夢。
鄒厘推開大門,打了個哈欠,呵出大團白霧。
山中空氣清新凜冽,門前的草木上覆了霜,屋檐下掛著冰棱。
秦則還在睡,節目組的任務已經送達。
任務卡片上說,今天的早餐需要嘉賓們自己爭取,請儘快前往集合地點參加遊戲,贏得早餐。
秦則聽見外邊動靜,也起了床。
十分鐘後,兩人洗漱完出發。
路上結著一層薄冰,鄒厘走路打滑,秦則走她旁邊,扶了她好幾次。
但凡他反應慢一點,鄒厘就要摔得人仰馬翻。
——「謝謝。」
——「沒事。」
——「謝謝。」
——「不客氣。」
——「謝謝。」
——「不謝。」
兩人一如既往地客套,生疏,保持距離。
旁人卻在這種生疏中察覺出了一點兒興味,他們之間仿佛有種奇妙的磁場感應。
每次鄒厘要往後仰,秦則必定伸手拉她一把。
重複數次後,連跟拍的攝影師都忍俊不禁。
四組嘉賓到齊後,主持人宣布遊戲規則:套大鵝。
每組有20個塑料環,顏色不同,看誰套中鵝的數量最多,就可以率先選擇豪華早餐。
早餐豐盛程度依次下降,最後一名,留給他們的只有一袋白面饅頭。
大家被帶到一個小型的圈養鵝的場所,四周有木欄杆圍著,許多大白鵝在裡面悠閒踱步。
嘉賓們只能站在欄杆外拋環。
塑料環輕飄飄的,沒有重量,扔不出幾米遠,很難套中。
只有想辦法把鵝群吸引過來。
小灝覺手裡拿著紫色的環,大喊:「大白鵝,大白鵝,快過來!」
場上沒有一隻鵝理他。
詹星說:「鵝聽不懂你說話。」
小灝覺:「它們真笨。」
童言童語,惹得大家發笑。
嘉賓們很快分散,試圖在離鵝近的位置拋環,詹星和秦則身高占優勢,接連套中了兩個圈。
惹來幾位女嘉賓艷羨。
秦則看鄒厘還在原來的地方沒怎麼動,走過去,站到她身邊。
鄒厘的棉服口袋裡鼓鼓的,她掏出一個麵包給秦則:「我們用這個餵鵝吧。」
他倆把麵包撕成小塊扔出去,成群的大白鵝撒開翅膀朝他們的方向飛奔而來。
他們趁機快速拋出掛在手腕上的藍色塑料環。
其他嘉賓哇哇大叫:「犯規犯規!舉報舉報!他們外帶零食!」
昨天嘉賓集合前,已經上交了所有外帶的零食,連小灝覺的糖罐子也不能倖免。
然而鄒厘手裡的麵包是昨晚飯桌上剩下來的,並非她外帶。
鄒厘解釋清楚後,秦則說:「所以不能算犯規。」
其他人:「……」
節目組:「確實不算犯規。」
大家的環都拋完了,結果毫無疑問,秦則鄒厘一組勝出。
兩人面前的早餐樣式太多,分了部分出去給最後一名。
正啃著饅頭的小灝覺收到牛肉麵後,眼淚汪汪,「謝謝小則哥哥和梨子姐姐。」
鄒厘的名字,他只記住了最後一個字的發音。
鄒厘也沒糾正他,笑了笑。
秦則埋頭吃完一碗分量十足的拉麵,想起來問:「你怎麼會留麵包?」
鄒厘愣了愣,沒料到他會開口問,心裡閃過諸多藉口。
昨晚飯桌上,她見秦則沒吃多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當地飯菜不合他胃口,於是臨走前順了個麵包塞進口袋裡。
是想帶給他的。
卻沒找到合適的機會給,怕讓人覺得唐突。
後面她自己都忘了這回事,沒想到今早還能派上用場。
前方青山蒼翠,鄒厘捧著村民們招待客人的熱茶,看著山間的雲霧,裝作不經意地問:「會不會覺得很丟臉?」
「什麼?」
「我帶走了剩下的食物。」
「很聰明。」秦則說。
他誇人的時候也沒有多和顏悅色,千年不變的面癱臉,像談論天氣一樣隨意,但是鄒厘聽著很高興。
開心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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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餐之後,眾人休息了會兒,在村里四處轉悠。
沒多久任務卡又來了,安排大家上山撿柴。
除了年紀太小的胡灝覺,其餘人都得勞動,來換取中午的午餐。
有嘉賓抱怨:「這哪是『跟我一起過周末吧』,分明是『跟我一塊兒幹活吧』。」
道出了大家的心聲。
雖然對節目組的安排心生不滿,但活兒還是得照樣干。
鄒厘想起房子屋檐下的柴堆,跟秦則說:「或許我們能偷懶?」
秦則的想法與她不謀而合,點頭。
導演組聽見兩人的對話,趕緊反駁:「不可以!這次真犯規了!必須上山自己撿柴!!!」
秦則面無表情地說:「真可惜。」
導演組:感覺背後涼颼颼的。
秦則拿上柴刀,背了個竹筐。走前面開路,鄒厘跟在他身後。
他身高腿長,一開始走得快。
等過了幾分鐘,意識到什麼,又放慢了腳步。
鄒厘雖然跟得辛苦,但也沒掉隊。
大冷天裡,她身上冒出了汗,臉頰泛紅。
秦則撥開攔路的荊棘,讓她通過。
遇到難走的地方,回頭拉她。
他隔著厚厚的棉服握住她手腕,稍微一用力,她就輕巧地跨了上來。
秦則負責撿比較大的枯枝,遇到小的,鄒厘就把它們弄整齊,塞進筐里。
另外三組嘉賓分散在附近。
詹星沒搭檔,獨自一人跑來找他們。他對酷哥感興趣,也不怕秦則冷臉,跟他聊了許多。
聊到中途,秦則嫌他煩,問:「你的柴撿完了?」
「在那邊。」詹星指了指不遠處的地上,一共就兩根木頭。
秦則:「……」
「欸,你那是什麼眼神啊?是不是看不起我?」詹星說。
「是啊。」秦則承認。
詹星吃癟,「哥走了,待他日再相見,哥的柴肯定比你高!」
秦則:趕緊走,不送。
目光四處一掃,他發現鄒厘蹲在不遠處,面前的竹筐已經快要滿了。
發現他在看自己,鄒厘跑過來,問:「渴了嗎?要不要喝水?」
「你帶了水?」
「嗯,帶了,等等我給你拿。」
秦則脫了外套掛在樹杈上,身上穿著件黑毛衣,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一截修長有力的小臂。
他踩著柴堆,用力勒緊繩子,綑紮實。
等忙完,伸手準備接鄒厘遞過來的保溫杯時,動作一頓,「我手髒。」
而她的杯子看上去很漂亮。
「沒關係。」鄒厘說,這本來就是給他準備的。
「是新的,我沒用過,很乾淨。」她又說。
秦則喝了一口水,發現是溫的,不涼不燙。
忙了一兩個小時,大家坐下來小憩。
秦則發現鄒厘不止帶了水,兜里還揣了把陳皮糖。
酸酸甜甜,味道正宗。
「這又是哪兒來的?」秦則問。
「路邊奶奶給的。」
吃完早飯一群人散步,鄒厘替街邊縫衣服的老人穿了針,對方給了她一把糖。
糖的數量有限,每人分一顆。唯獨秦則,手心裡落了兩顆。
其他人沒發現而已。
胡朵是隊伍里另一個年輕女孩,開玩笑道:「小厘是不是粉秦則哥哥粉了好多年了?」
鄒厘沒點頭也沒搖頭,抿著嘴笑了笑。
這時她根本不敢看秦則,移開視線。
太陽高掛,前方的樹葉上泛起粼粼波光,頭頂綠林像一條流淌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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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下山。
婆媳組狼狽不堪,累得氣喘吁吁。
二胡CP的兩個小年輕沒幹過粗活重活,撿到的柴很少,胡朵下山時不小心摔了一跤,已經趕回去換衣服了。
詹星力氣大,但幹活吊兒郎當,也沒多少收穫。
節目組給他們的柴堆分別稱完重量,秦則和鄒厘再次勝出。
詹星說:「我發現你們組怎麼總是悶聲幹大事呢?」
看著不聲不響的,但凡參加遊戲、完成任務總是第一名。
其他人深表贊同,覺得「沉默寡言」組不容小覷。
一群人正開玩笑,小灝覺衝出來開始鬧。他沒跟著上山,可生氣了,覺得他的星星哥哥拋棄了他。
大家都不帶他一起玩。
詹星冤枉:「那是怕你受傷啊兒砸。」
小灝覺不管,任性得很,就地撒潑賴著不起來。
他鬧得起勁,秦則低頭瞥了他一眼。
小灝覺嚎啕的聲音莫名哽了一秒,背過身,接著再繼續。
眾人看著有趣,朝秦則打趣:「這孩子怕你。」
詹星想讓秦則幫忙帶孩子,孰不知,秦則對「帶孩子」三個字過敏。
PinkSky里的兩個崽子已經讓他受夠了。
秦則不搭理,詹星只好自己哄,陪著小灝覺踢足球。
有人陪著玩,小孩又高興起來,追在詹星屁股後面瘋跑。
勞作後的眾人懶洋洋地曬著太陽,享受片刻清閒,一邊等節目組的午飯。
秦則坐在木亭子的護欄上,接了個電話,是經紀人祝晴找他談工作上的事,問他有沒有意願替一檔遊戲寫歌。
面前跑來只家養的橘貓,圍著他轉了轉,尾巴蹭在他褲腿上。
秦則的注意力全部放在這通電話和眼前的貓上,沒注意到身後飛來的足球。
不知在誰的驚呼中,秦則聽見一聲悶響。
是球重重砸在人身上發出的聲音。
他回頭,身後是鄒厘。
罪魁禍首詹星嚇了一跳。他是籃球健將,但足球玩得真一般,腳上沒控制好,為了躲開小灝覺踢歪了方向。
所有人圍過來,關切地問鄒厘怎麼樣。
詹星連連道歉,說對不起。
鄒厘感覺後背和胸前有點悶,一剎的鈍痛過後,後面已經緩過來。
「應該沒事。」她說。
節目組工作人員不放心,讓隨行的醫務人員替她檢查。
秦則忘了掛電話,那頭的祝晴說了一大通後,沒聽見他回答。
「餵?餵?秦則?」
秦則臉色陰沉沉的,把手機湊到耳邊:「先不說了晴姐,這邊有事,別的等我明天回來再談。」
因為鄒厘被足球誤傷的事,桌上氣氛沒有之前那麼好,一頓午飯大家吃得食不知味。
儘管醫生也說鄒厘應該沒有大問題,詹星還是自責不已。
鄒厘反倒安慰了他一頓。
下午仍有活兒要干,大家各自回屋休息,養精蓄銳。
回土磚屋的路上,鄒厘意識到秦則心情不好,他比之前更加話少。
眉眼冷峻,臉上似凝著霜。
兩人一路無話。
回屋後,鄒厘進房間午睡,率先打破了沉默,說:「午安。」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並沒有睡著。
窗戶上糊了報紙。她將報紙掀開一角,就能看見院子裡秦則的背影。
她安靜地看著他站在樹下,手裡銜著一根煙,日光在他背脊上鋪展,跳躍,徘徊不去。
鄒厘穿上鞋子,出去找他。
見她過來,秦則低頭把燃到一半的煙戳進土裡。
「我剛好走那裡過而已,並不是特地幫你擋那一下。」她在說中午的事。
怕他有負擔,特地解釋。
秦則只聽著,沒表態。
鄒厘很珍惜待在他身邊的每一分每一秒,她覺得天空無比蔚藍,陽光無比燦爛。
「送送有沒有跟你說過,我運氣特別差。」
這次秦則點了下頭。
鄒厘笑了,「所以只能怪我自己倒霉,跟你沒有關係,別放在心上。」
她分辨不清最後秦則有沒有相信她所說的話。
秦則只是對她說:「覺得有哪裡不舒服就告訴我。」
「好。」她答應著。
秦則掏出手機,「方便加個微信嗎?」
鄒厘微微怔住,面上保持著鎮定,「當然。」
她掃了二維碼,添加秦則為好友,對方立即通過。
他的微信暱稱是大寫的英文字母Z,頭像的圖案有點眼熟,跟他手上的刺青是一樣的。
鄒厘實在太過好奇,「這個有代表什麼含義嗎?」
「看著像雲的形狀。」
「當時請人隨便設計的,確實是根據云來畫的圖。」秦則說,「只是覺得好看,沒什麼特別的含義。」
鄒厘想起網上的一種說法,「有人猜那代表你的女朋友名字。」
她說完立即後悔,這是他的個人隱私,她不該打探,況且現在他們還在錄節目。
剛想要轉移話題,卻見秦則絲毫不介意,臉上掛著點若有似無的笑,調侃自己:「我單身好多年了,沒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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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短暫,這一晚是他們待在一起的第二個晚上。
也是最後一晚。
明天下午,節目錄製結束,他們會各自坐車離開,像兩條平行線短暫地交匯後,回歸到既定的軌道上,往後再難有交集。
依舊是生火,燒水。
彭送送給秦則打來了視頻電話。他剛上完補習課,整個人像被摧殘了,蔫頭耷腦地躺在沙發上。
還不忘關心秦則:「則哥,你在那邊過得怎麼樣?」
秦則用火鉗夾住一根燒斷了快要掉出火盆外的柴,重新架好,一心二用地說:「還行。」
「給我看看你住的房子唄。」彭送送說。
秦則舉著手機匆匆掃過一圈,把鄒厘也帶入了鏡。
彭送送看完後心痛,「哥,你受苦了,你那房子是人住的嗎?節目有沒有良心?我要去投訴他們虐待嘉賓。」
秦則只想打發他走:「行,你趕緊去。」
「不行,我還想再多看看你。」彭送送說:「姐姐怎麼樣?」
秦則直接把手機給鄒厘。
鄒厘有點慌張地接過,跟彭送送打招呼。
聊了幾句,鄒厘又把他的手機還回去。
彭送送還在操心:「好好照顧姐姐。」
秦則說:「有空多去背背單詞。」
彭送送:「老爹說你以前是學渣,哥,你分得清intimate和inanimate嗎?」
彭送送做了個噁心兮兮的親親的表情,還附帶解說:「intimate是親密的意思。」
又做了個垂頭喪氣的表情,「這叫inanimate,無精打采的意思。」
視頻里教起了秦則說英語。
秦則眼皮直跳:「你皮癢了?幾天沒見,跟顧小東學壞了是不是?」
顧小東聽見了又得氣死一個。
鄒厘忍不住偷笑。
秦則看過來,她就立即拿著火鉗撥弄火堆,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視頻掛斷。
她有點羨慕地說:「你們感情真好。」
她很早以前就知道,秦則其實是很溫暖的人。
越靠近他,越了解他,就會越會被吸引。
秦則想起明天要走,舉起手機拍了幾張破爛屋子的照片,發了條朋友圈。
到時候家裡人和朋友要是問起錄節目好不好玩,去了哪裡,就統一回覆:看我朋友圈。
泥巴牆,泥巴地,漏風的窗,燒火的灶,院裡的草,牆角的蜘蛛,地上的破瓷碗……
湊滿九宮格。
有人秒回。
倪鳶:請問你是勞改去了嗎?
顧小東:則哥,你是討飯去了嗎?
彭送送:哥,地上那個不會是你的碗吧?
地上那個明明是狗吃飯的碗。
秦則:一群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的玩意兒。
看著糟心,秦則把手機關了。
鄒釐正在刷微信,遲疑了兩秒,給他這條朋友圈點了個贊。
水燒開了,說是一人分一半。其實秦則倒進鄒厘桶里的比較多,三分之二都給了她。
「我不用這麼多。」鄒厘說。
「多的自己拿去灌瓶。」秦則問:「你會嗎?」
鄒厘當然會,那麼簡單的事情。
但秦則說:「把瓶子拿來給我。」
他擰開蓋,把裡面已經冰冷的水倒掉,重新灌入開水。
瓶口窄,很容易燙到手。
鄒厘在一旁看著。秦則把熱水灌滿瓶身,倒過來試了試,看瓶口有沒有擰緊,然後才遞給鄒厘。
「早點睡。」他說。
「好。」鄒厘答應著。
「白天我說過什麼還記得嗎?」
「如果感覺到身體不舒服,就告訴你。」鄒厘乖乖答道。
秦則點了下頭,終於放她走了。
這一夜鄒厘以為自己會很難入睡,卻不知道什麼時候迷迷糊糊進入了夢鄉。
醒來時,已經到了31號。
上午一如既往地配合節目組完成任務。
中飯是所有人一起準備的。
擇菜的擇菜,劈柴的劈柴,主廚的是婆媳二人組。大家各司其職,最後做出了滿漢全席。
還邀請了幾位村民朋友。
主持人很會煽情,在飯桌上說,這是一期一會。
鄒厘坐在秦則的右手邊,她在遺憾31號下午就要說再見,不能跟他一起跨年。
於是提前對秦則說了聲新年快樂。
秦則手裡的酒杯跟她碰了一下,也說:「新年快樂。」
下午自由活動,終於什麼也不用干。
吃完飯,秦則問鄒厘:「有沒有想做的」
鄒厘說:「想再去奶奶家幫她穿針,她眼睛花,看不太清。順帶再蹭幾顆陳皮糖。」
秦則聽她這麼說,臉上帶了點兒笑。
那天下午,鄒厘不僅幫奶奶穿了針,還跟著在手帕上繡了朵牡丹花,可惜她手法生疏,秀出來的樣子不太好看。
秦則替奶奶修了不再走的老擺鐘,劈完了門口的一堆柴。
他賺到的陳皮糖比鄒厘多,但最後全部給了鄒厘。
重新活過來的擺鐘一刻不停歇地走著,奶奶哼了首他們都聽不懂的歌。
臨走前,老人用不標準的普通話說以後常來。
但誰都知道,他們不會再回來。
夕陽落山,天天漸漸變暗。
夜幕四合時,大家一個接一個地離開。
秦則跟鄒厘回土磚屋拎行李,她依舊走在他身後。
他的背影像一道鄒厘今生無法翻越的陡峭山脊。
道別時,她向他說謝謝。
秦則問:「謝什麼?」
「謝謝你陪我過周末。」
謝謝他贈她泥沼中的吉光片羽,黑暗裡的黃粱美夢。
鄒厘雲淡風輕地站在夜色里,看秦則拎箱子上車,他最後放下車窗,很難得地跟她揮了一下手。
然後詫異地看見了鄒厘突如其來的眼淚。
他不知道她為什麼哭。
也不知道她心裡的輕舟經過了千里江陵、萬重山,跨越了無數個漫長晝夜,時至今日仍無法靠岸。
他以為她對他只是普通的喜歡。
以為那些眼淚是因為離別在即,氣氛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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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我是說,更早之前。」秦則曾問。
「沒有,」鄒厘否認了,說:「我們沒有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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