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則X鄒厘【四】
大老爺豎起兩根粗糙的手指,重複道:「對,兩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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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是夠無聊,烤火嗑瓜子的同時,還盯著牆上的電子鐘給人記了個時。
看戴小黃帽的丫頭在馬路牙子上徘徊不去,最終蹲在了花壇邊。他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沒手機沒網絡,偷摸約人見面,月上柳梢頭,身披寒露冷得雙腳麻木也就這麼苦苦地等。
大爺被勾起了回憶,還想跟秦則分享一番自己的鄉村愛情故事。
但秦則不是個好聽眾,他指尖抖了抖菸灰,人就走了。
彭送送和顧小東已經上車。
秦則把煙熄了,等風吹完身上的味道散了散,才拉開車門進去。
他往後看了眼彭送送,說:「給你姐打個電話,問她到家沒有。」
「哪個姐?」彭送送問。
秦則「嘖」了聲,「鄒厘。」
「你還有幾個姐?」
彭送送看他臉色不對,識時務地噤了聲。
往嘴裡送進最後一塊薯片,拍了拍乾淨手,拿出手機給鄒厘發信息。
發到一半,想起件事:「哥,我上次讓你寫的to簽,忘記帶給她了。」
鄒厘收到彭送送的問候,很快給了回復。
彭送送轉達給秦則:「她說她在地鐵上,快要到了。」
「嗯。」秦則緩緩發動車子,一邊說:「跟她約個時間,看她什麼方便,把to簽給她。」
這下連彭送送都覺得可疑了,「特地約見面就是為了送張卡片,是不是有點奇怪?」
秦則:「有我to簽的卡片不值得讓人特地跑一趟?」
彭送送哪敢說不,「值!」
顧小東人精,玩著手機窩在后座悶聲笑。
元旦後,鄒厘收到秦則寄來的卡片。上面有一句簡單的祝福語,祝她越來越好,落款是秦則。
到底還是沒當面送。
PinkSky臨時接了個雜誌採訪和封面約拍,出發去前往一座小島,秦則跟鄒厘約定的時間被截了胡。
拍照當天,工作人員就位,各司其職。
秦則換好衣服後,化妝師給他補妝。
對著他這張似乎天生冷漠凌厲的臉,化妝師事先準備好的笑話在心裡醞釀半晌,最終還是沒能說出來。
方才給兩個年紀小點的隊員化妝就輕鬆多了,還能逗逗他們。
進入拍攝,三人都穿著白襯衫,赤著腳在沙灘上來來回回走了好幾遍。
後面又帶上樂器拍了一組。
三人里顧小東最怕冷,人快凍傻了。
一收工,助理小羊拿著大衣給他們裹上,彭送送舉起手機抓拍了顧小東吸溜鼻涕的畫面。
進屋裡暖和暖和。
顧小東身體恢復了靈活程度,忙著搶彭送送手機,讓他刪照片。
秦則喝著熱咖啡,不參與戰鬥。
落地窗外傳來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和海鷗的鳴叫。
彭送送誓死保護自己的手機,跟顧小東打商量:「玩遊戲,你要贏了,我不僅把剛才的照片刪掉,還給你發我的丑照。」
無聊透頂,玩過無數次的紙杯遊戲。
紙杯倒扣,讓彭送送猜哪個杯子裡有東西。
彭送送就是想測自己的好運氣程度。
偏偏顧小東輸了那麼多次還不信邪,心說哪能讓你次次都贏,上天偏心眼也得有個限度。
結果玩完,顧小東不信也不行,彭送送就是上天的私生子。
「則哥,你來玩嗎?」彭送送叫秦則。
「賭什麼?」秦則問。
「還是輸家給贏家發丑照。」彭送送疊著紙杯說。
顧小東叫嚷著:「哥,跟他賭!」
秦則喝完咖啡過來,接過顧小東給的硬幣,把四個紙杯依次排開。
彭送送轉過身去,等秦則叫他,他再轉過來猜。
彭送送憑直覺選了最右邊的紙杯。
秦則掀杯子,空的,這次沒中。
顧小東高興得嗷嗷叫,比自己贏了還舒坦,勒著彭送送脖子:「哪能讓你次次都猜中,都沒天理了,怎麼樣,翻車了吧!」
「快快快,發丑照!」
硬幣被秦則攥在手心,趁兩人沒注意,不動聲色地任意放進一個杯底。
彭送送很少輸,他掙脫開顧小東,不死心地把剩下三個紙杯打開看,硬幣確確實實躺在最左邊的杯子底。
秦則老神在在,倒打一耙:「怎麼,是不是輸不起?」
彭送送扁著嘴。
顧小東想把他頭髮扎兩個沖天鬏,再讓他翻白眼,最好再表演口吐白沫,面部抽搐。
彭送送不肯,「我手機里有以前拍過的,我找找。」
顧小東湊近看他手機。
「靠,這是誰?」
顧小東意外看見一張照片,以為誰在玩cosplay。粉頭髮的女生,帶鼻釘,眼妝花了以後在臉上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痕跡。
顧小東懷疑地看向彭送送,「原來你這麼重口。」
彭送送連忙解釋:「這是鄒厘姐姐。」
是上次彭送送在福利院碰到鄒厘,兩人玩遊戲,鄒厘輸給彭送送的照片。
「我忘記刪了,留著人家女孩這樣的照片不好。」
彭送送刪照片之前,秦則也看了一眼。
他看這一眼,目光就沒再能收回來。
因為照片中鄒厘的那副打扮實在太容易給人留下印象。
秦則想起來了。
鄒厘撒謊了。
在更早之前,他們的確見過,而且還些不是太愉快的記憶。
彭送送還在說話:「姐姐說她以前在學校受欺負,就把自己弄成這樣,雖然丑了點,但別人不敢再弄她。」
秦則垂著眼,神色晦暗不明,「還有呢?她還跟你說了什麼?」
彭送送覺得他哥不像是喜歡打聽八卦的人,過於反常,但還是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訴他了。
內容有限。
彭送送跟鄒厘算不上很熟,去年重逢後才有了聯絡,他對鄒厘的過去知之甚少。
「我知道的還沒老院長知道的多。」
彭送送沒想到他隨口一提,過了幾天,秦則就催他去福利院。
說快過年了,送年貨過去。
彭送送一看日曆,離農曆新年還差二十天。
「現在送年貨是不是太早了?」彭送送說。
秦則總有理由:「怕後面忘了。」
各種水果堅果糖果,搬了好多箱過去,老院長向秦則和彭送送再三表示感謝。
秦則陪她聊了聊天,沒多久,話題就扯到了鄒厘身上。
「以前不叫這名兒,叫鄒怡,心怡的『怡』。」老院長說。
在她口中,十幾歲的鄒厘弱小、陰鬱、對外界的傷害毫無招架和抵抗的餘地。
她曾為了保護自己,而武裝自己。
對世界充滿懷疑和不安的孩子,拼了命想要快點長大。
「小時候愛哭,偷偷哭,後來就好多了……」老院長說。
鄒厘年紀小的時候來福利院比較多,當這裡是避難所。漸漸長大,自己能照顧自己了,來得次數就少了。
老院長想起一件趣事。
「那年我生日,她回來給我慶生,買了蛋糕和花。我開門看見外面一紫頭髮的姑娘,差點兒沒認出來。她說她還染過粉的、藍的、白的,顯得威風,特意吊兒郎當地走路,還問我像不像二流子……」
老院長笑著笑著,笑容裡帶了點苦。
她無權責怪當年的鄒厘,因為有的人光活著就已經有諸多不易,她只希望她不要走歪路。
「她跟我保證,保護好自己的同時,不恃強凌弱,不傷害無辜的其他人。她說她就做過一件壞事,跑去隔壁學校堵一個女生,結果還被自己暗戀的男生看到誤會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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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從福利院回去,秦則把自己關房裡寫歌。
半夜餓了下樓找吃的,碰上同樣在冰箱門前探頭探腦的顧小東。
少年人正長身體,顧小東夜裡常覺得餓。
當然也有可能就是單純嘴饞。
秦則煮泡麵,顧小東覥著臉說他也吃。
一人一個雙耳小銅鍋,面上臥著流心蛋、培根卷和各種蔬菜。
秦則吃麵速度快,沒頭沒尾地問對面的顧小東:「迫切地想要了解一個人是為什麼?」
話一出口,他覺得自己昏了頭。
居然跟個小屁孩說這些。
實際上這正是顧小東擅長的領域。
他熱衷於在網上開導別人,當情感導師,雖然有時靠譜,有時又不靠譜。
「對她感興趣。」顧小東篤定地回答了秦則的問題。
「為什麼會感興趣?」
「當然是你被吸引了,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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